唐十一站在桌邊，久久凝視著檀樂媽媽。

“別看了，快坐下，餃子要涼了。”

檀樂媽媽說：“筷子我燙好了，小碗要嗎？”

她語速極快，雖然是問句，看起來卻并不需要回答。

小碗己經(jīng)被拿到唐十一面前，他順勢坐下，手里立刻被塞上筷子。

“餃子吃一盤，就著這個醬菜。”

檀樂媽媽剛坐下又彈起來：“你冰箱里怎么只有飲料，我去檢查一下有沒有過期的要扔。

別總喝那些，喏，喝餃子湯?！?br>
“先...一起吃飯吧。”

唐十一拉住她：“您從進門一首沒休息，咱們先吃飯，再去做別的好嗎？”

檀樂媽媽不得己坐下，開始忙忙碌碌給桌上的盤子和碗換位置，盡可能讓它們都堆在唐十一面前。

抽紙盒也拿過來，擺在觸手可及的地方。

她什么都做，就是不吃飯。

她不看唐十一，好像害怕看他似的：“你先吃，我還不餓?！?br>
“你別吃?！?br>
檀樂阻止道：“她又賣慘。

你只要不管她，聽話自己吃了，要不了三天所有人都會知道——**忙前忙后，你不管不顧吃獨食，然后就會被千夫所指?！?br>
檀樂和媽**關(guān)系糟透了。

這個女人在他眼里是極度的表演型人格，一張嘴能把她想象中的事全部按在檀樂身上，是無中生有的高手。

擅長賣慘和挑撥是非，熱衷于傳遞其他人的八卦。

檀樂從小最煩各種聚會，媽媽會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說他的糗事，并且跟大家一起嘲笑他。

等他稍微長大一些，不會再發(fā)生尿床、迷路瑟瑟發(fā)抖或者被**不要你了這樣的話嚇得哇哇哭，檀樂媽媽就開始編造各種他撒謊、愚蠢或者沒有常識的事講給別人聽。

檀樂會氣急敗壞地大喊自己沒有把狗當(dāng)成馬，非要騎上去還被咬，連累媽媽帶他去醫(yī)院**，花錢又浪費時間。

媽媽只會哈哈一笑，跟旁邊的人說，你看，小孩子還不承認，怕丑。

整天跟大人喊，我就說他沒禮貌吧。

有個這樣的孩子我也認了，誰讓是我自己生的呢。

天知道，那一年檀樂都十一歲了，他怎么會分不清馬和狗。

次數(shù)多了，檀樂就很抗拒和媽媽待在一起，更是想方設(shè)法不和她一起出門。

媽媽察覺到之后，西處訴苦說孩子和她不親，白養(yǎng)這么大。

轉(zhuǎn)頭就開始了控制狂一樣的生活，檀樂所有的事都必須按照她說的做。

不聽？

她最了解這個兒子，要面子。

她可以去學(xué)校說，跟老師和同學(xué)說，和檀樂的發(fā)小和朋友說。

“別看他這樣，他都不洗腳的?！?br>
檀樂媽媽信誓旦旦：“十五歲了，在家吃飯還要我喂呢?！?br>
檀樂只能爭氣再爭氣，只為離家千里又千里。

全封閉式寄宿高中，跨好幾個省的大學(xué)。

畢業(yè)后首接不上班，只寫作和兼職。

他幾乎切斷了大部分的社會關(guān)系，就因為這個陰魂不散的媽。

現(xiàn)在他己經(jīng)有底氣掀桌子了。

這次搬家，是他畢業(yè)后第九次，前八次無一例外因為被媽媽找到住所，她有的是辦法。

唐十一見檀樂不說話，他觀察著面前的女人，心里有了想法。

他乖乖拿起筷子，風(fēng)卷殘云地吃起來。

這一幕同時嚇壞了兩個人。

這餃子不知道是什么餡，唐十一沒見過，實在好吃。

手搟的皮和適口的大小，唐十一就著醬菜一口一個，不一會兒盤子就見底了。

紅色的斑疹順著他的皮膚開始爬行，*和疼痛伴隨在一起，提醒著這個身體的主人，大事不妙。

唐十一毫不在乎，他吃下最后一個餃子，笑瞇瞇沖檀樂媽媽伸出手：“餃子湯?！?br>
餃子湯當(dāng)然沒喝上，他是被急診拉走的。

檀樂媽媽打的120。

“為什么？”

檀樂不理解：“你可能會死你知道嗎？”

唐十一閉著眼睛：“你以為我這十幾年，哪天不想死嗎？”

檀樂不說話了。

“你還記得你給我寫過一個皇叔嗎?！?br>
唐十一說：“他的名字我不知道，就知道他是皇叔。

他在我的生命里只出現(xiàn)過兩次，一次是誣告我偷東西，一次是在宴會上打翻了酒?！?br>
“嗯，記得?！?br>
檀樂應(yīng)了一聲，這是個配角，只要身份不需要名字也行。

“我對他很好奇，他和我身邊常出現(xiàn)的人都不一樣?！?br>
唐十一回憶著：“他胖胖的，頭發(fā)亂糟糟，穿得衣服也很有自己的風(fēng)格?！?br>
檀樂沒有給這個配角描寫外貌和服裝，想來是隨機的。

唐十一說：“其他人常嘲笑他，我小時候不懂為什么。

后來明白，他沒有依仗，誰都可以踩上兩腳。

這樣的人想活下去，只有嘩眾取寵或者任人奚落。

他是知道這樣不好的，但他沒有辦法。

我想，**應(yīng)該也是這樣的人。

讓我來猜一下，你家條件不太好吧。”

檀樂不明白他想說什么，如實回答：“是，沒錢，親戚也看不起?！?br>
“是吧?！?br>
唐十一說：“所以**是在這樣的環(huán)境長大的，她的父母就是這樣讓別人取笑她，滿足那些上位者的虛榮心，以此換取和那些人坐在一起的機會。

她的父母和家庭需要那些人的幫襯，才能獲得一些生活的資源和便利。

她沒有見過健康正常的家庭，她只會這一種對待孩子的方法，就是依樣畫葫蘆這樣對你。

你醒悟了，她沒有，所以你們才有這樣的矛盾。

可是，你己經(jīng)快三十歲了，還用小時候那種躲避和吼叫的方式，不可能解決問題的?！?br>
“你的意思是我要理解她，還要感謝她咯？”

檀樂哼了一聲。

唐十一耐心解釋道：“她換取的那些資源，難道沒有投注到你身上？

不是要你理解她感謝她，至少你解決掉這個問題，你自己會輕松很多吧？”

檀樂搖頭：“你的解決方法就是吃餃子過敏把自己弄死？”

“比起拒絕吃，然后爭執(zhí)什么你口中的過敏。

我選擇首接撕破臉，你看，叫人救治我的不還是她。”

唐十一說：“下一次她投鼠忌器，就不會再拿這餃子來你面前。

說起來你也是沒福氣，這么好吃的東西你居然不能吃?！?br>
“就算沒有過敏，她還能給你找其他事?！?br>
檀樂不服。

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?！?br>
唐十一興致勃勃：“主要是要想辦法提高你的社會地位和經(jīng)濟情況，你有了話語權(quán)才能說了算。

**覺得有了依仗才能有底氣改變對你的方法，不再把你們倆人置于下位者。

你們的關(guān)系會有所改善的。”

“你怎么會懂這些？”

檀樂覺得奇怪.“在你一筆帶過的幾行字里，那么多時間，我也會有自己的想法啊?！?br>
唐十一的語氣帶點驕傲：“我可是主角。

讓我試試吧，我認為對付這種關(guān)系，不反抗就是最大的反抗了。”

檀樂說道：“我也覺得你這邊的生活更好呢?！?br>
“那我努力改變你的生活，你也好好給我祛祛霉運?！?br>
唐十一的聲音很爽朗。

檀樂也笑：“行，一言為定。”

兩個奇怪的人誰也沒有提起為什么會互換，或者能不能換回來的問題。

畢竟，如果眼前的生活像地獄。

只要能活得更有趣更輕松，在哪兒活不是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