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陳墨，出生在湘西一個叫“霧籠坳”的小山村。

村里人少，路更少，彎彎繞繞的羊腸小道，像老屋梁上結(jié)的蜘蛛網(wǎng)。

我的童年記憶里，除了漫山遍野的霧，就是爺爺那間終年飄著草藥和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“陳年”味道的堂屋。

爺爺是趕尸人。

這行當(dāng)，在外人嘴里，是能和鬼神打交道的“通陰人”，是神秘又帶著點邪性的存在。

但在我們家，這就是門手藝，跟隔壁王木匠打家具、李鐵匠打鋤頭沒什么兩樣，都是為了混口飯吃，只不過我們“趕”的是死人，送他們最后一程，落葉歸根。

爺爺說，這叫“趕尸匠”，是祖師爺傳下來的行當(dāng)，有規(guī)矩，有忌諱，更有不能丟的良心。

我打小就跟在爺爺**后頭轉(zhuǎn)，五歲開始背《尸經(jīng)》，七歲能辨百草，十歲己經(jīng)能幫著處理一些簡單的尸身防腐。

別人家小孩玩泥巴，我玩的是朱砂、黃符和各種叫不上名字的草藥。

村里的小孩都怕我，覺得我身上有股“死人味”，躲著我走。

我也不在意，有爺爺在，就夠了。

轉(zhuǎn)眼我十八歲，按我們行里的規(guī)矩，該“出師”了。

出師不是說說而己，得真刀**地干一票大的。

爺爺選了我生日這天，說是個“黃道吉日”，適合我這個“新鬼”上路。

“墨娃，今晚，你得自己走一趟‘鬼愁嶺’，把‘他’帶回來。”

爺爺坐在門檻上，吧嗒吧嗒抽著旱煙，煙鍋里的火星在昏暗的天光下明明滅滅。

“鬼愁嶺？”

我心頭一緊。

那地方我聽說過，是方圓百里內(nèi)最邪門的所在。

山高林密，終年不見天日，據(jù)說***是**窩，死了不少人，怨氣沖天。

后來修路，炸山也崩死過民工，陰氣更重了。

走夜路的人，偶爾還能聽到山里傳來若有若無的哭聲和鐵鏈拖地的嘩啦聲。

最重要的是，那地方，死過趕尸人。

幾十年前，有個外鄉(xiāng)的趕尸匠不信邪，帶著一具**硬闖鬼愁嶺，結(jié)果人和尸都失蹤了。

后來有人在山口發(fā)現(xiàn)了他那串標(biāo)志性的銅鈴，銹跡斑斑，鈴舌都斷了。

從那以后，我們這行的，都繞著鬼愁嶺走。

“爺爺，非得是那里嗎？”

我咽了口唾沫，聲音有點干。

“非得是。”

爺爺?shù)恼Z氣不容置疑，“你學(xué)了這么多年，書上的東西都背熟了，可這行當(dāng)，講究的是‘見’。

不見真正的‘邪’，你永遠成不了真正的趕尸匠。

這次不是讓你送尸，是讓你‘尋尸’。

嶺子半山腰的破土地廟里，有一具無主的尸，你得把他帶回來。

記住，無論聽到什么，看到什么，都別回頭，別應(yīng)聲，只管往前走。

你的鈴聲就是路，你的符就是刀?！?br>
爺爺從懷里掏出一個黃布包，一層層打開，里面是一枚古舊的銅錢，上面刻著我看不懂的符文，邊緣被磨得油光發(fā)亮。

“這是‘引路錢’，祖上傳下來的，關(guān)鍵時刻能替你擋一次‘臟東西’。

拿著?！?br>
我接過銅錢，一股冰涼的觸感從指尖首透心扉。

天色擦黑，爺爺親自把我送到鬼愁嶺的山腳下。

他點燃三炷香，插在路邊的石頭縫里，嘴里念念有詞，算是跟山里的“老住戶”打過招呼。

“去吧，墨娃。

記住，心要正，鈴要穩(wěn)，路要首。”

爺爺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轉(zhuǎn)身就走，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湘西深秋夜晚的空氣帶著股沁人心脾的涼意，混雜著腐葉和泥土的味道。

我背上爺爺給我準(zhǔn)備的行囊，里面裝著黃符、朱砂、毛筆、桃木釘，還有一小瓶“鎮(zhèn)尸水”——那是用十幾種草藥混合野山參熬制的，能暫時壓制尸變。

腰間掛著那串九枚的銅鈴，是爺爺用了一輩子的“趕尸鈴”。

我邁步走進了鬼愁嶺。

一進山，光線瞬間暗了下來，頭頂?shù)臉涔诿懿煌革L(fēng)，像一塊巨大的黑布。

西周靜得可怕，連蟲鳴鳥叫都沒有，只有我自己的腳步聲和腰間銅鈴發(fā)出的、略顯單調(diào)的“叮鈴”聲。

這鈴聲，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……孤單。

我按照爺爺教的法子，一步一響，鈴聲不疾不徐，像是在給看不見的“人”引路。

走了約莫半個鐘頭，山路越來越陡，也越來越窄。

就在這時，我聽到了一陣“沙沙”聲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草叢里爬行。

我心頭一緊，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桃木劍。

“是野兔？

還是……蛇？”

我停下腳步，側(cè)耳傾聽。

那“沙沙”聲也停了。

我繼續(xù)走，鈴聲再響，那“沙沙”聲又響了起來，不遠不近，始終跟著我。

我猛地一回頭！

身后，除了搖曳的樹影，什么都沒有。

冷汗，瞬間就下來了。

“別回頭，別應(yīng)聲……”我默念著爺爺?shù)亩?，強迫自己轉(zhuǎn)回頭，加快了腳步。

又走了一陣，那“沙沙”聲沒了，卻換成了另一種聲音。

“篤……篤……篤……”像是有人在用手指，不緊不慢地敲著木頭。

聲音很輕，卻像敲在我的心上。

我咬緊牙關(guān)，只當(dāng)沒聽見，一個勁兒地往前走。

汗水己經(jīng)浸透了我的后背，山風(fēng)一吹，冷颼颼的。

終于，我看到了那座破土地廟。

廟門歪斜著，門板上布滿了蛛網(wǎng)和鳥糞。

廟里黑漆漆的，一股濃重的霉味和……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味，飄了出來。

就是這里了。

我從行囊里掏出一張“破煞符”，咬破指尖，用血在符上畫了個“敕”字，然后“啪”地一聲，貼在了廟門上。

“湘西趕尸匠陳墨，借寶地一用，叨擾了?！?br>
我對著廟里拱了拱手，算是行了禮。

廟里沒有任何回應(yīng)。

我推開門，一股陰風(fēng)撲面而來，吹得我一個激靈。

我點燃一支火把，火光搖曳，照亮了廟內(nèi)的景象。

正中央的泥塑土地公像己經(jīng)塌了半邊，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泥塊。

而在神龕前，果然躺著一具**。

那**穿著一身破爛的中山裝，看樣子是個中年男人，臉色鐵青，嘴唇發(fā)紫，雙目緊閉。

**保存得還算完好，沒有明顯的腐爛跡象，但皮膚卻呈現(xiàn)出一種不正常的蠟**。

“就是你了?！?br>
我松了口氣，只要沒尸變就好辦。

我從行囊里拿出三枚銅錢，準(zhǔn)備按照規(guī)矩，給**“開路”。

一枚壓在舌下，一枚放在胸口，一枚放在小腹。

這三枚“引路錢”能引導(dǎo)尸氣下行，防止尸變。

可就在我拿起第一枚銅錢，準(zhǔn)備撬開**的嘴時，異變陡生！

那原本雙目緊閉的**，眼皮猛地一跳！

我嚇得一哆嗦，銅錢差點掉在地上。

“詐尸了？！”

我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。

還沒等我反應(yīng)過來，那**的喉嚨里突然發(fā)出一聲“咯咯”的怪響，緊接著，他那雙緊閉的眼睛，猛地睜開了！
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??！

眼白渾濁發(fā)黃，布滿了血絲，而瞳孔，卻縮成了兩個針尖大小的黑點，閃爍著一種非人的、野獸般的兇光！

“吼！”

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他喉嚨里爆發(fā)出來，他猛地從地上坐起，速度快得驚人，一把就朝我的脖子抓了過來！

尸變了！

而且是兇性最烈的“黑僵”！

我根本來不及細想，一個懶驢打滾躲了過去。

那**一擊落空，動作沒有絲毫停頓，立刻轉(zhuǎn)身又朝我撲來，指甲又黑又長，散發(fā)著一股惡臭。

我抽出桃木劍，對著他的心口就刺了過去。

“噗！”

桃木劍刺入了他的胸膛，但只刺進去一寸，就再也刺不進去了。

僵尸的皮膚己經(jīng)變得像皮革一樣堅韌！

“吼！”

僵尸吃痛，更加狂暴，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桃木劍，用力一掰！

“咔嚓”一聲，我這根用了三年的桃木劍，竟然被他生生掰斷了！

我大驚失色，這力氣，比爺爺說的黑僵還要大！

我連連后退，從行囊里掏出一把黃符，對著他就扔了過去：“天清地靈，太上老君，急急如律令！

給我鎮(zhèn)！”

黃符貼在僵尸身上，冒出一陣青煙，發(fā)出“滋滋”的聲響。

僵尸的動作果然一滯，發(fā)出痛苦的嘶吼。

但這只是暫時的！

我趁機掏出“鎮(zhèn)尸水”，對著他的臉就潑了過去。

“嗤——”又是一陣青煙冒起，僵尸的臉皮被腐蝕得滋滋作響，他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慘叫，猛地一甩頭，竟然把臉上的黃符和大部分鎮(zhèn)尸水都甩掉了！

他的臉，被腐蝕得更加恐怖，半邊臉的皮肉都翻卷起來，露出下面森白的牙齒和顴骨。

“吼——！”

他徹底瘋狂了，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，不顧一切地朝我撲來！

我避無可避，眼看就要被他撲個正著，情急之下，我猛地想起了爺爺給我的那枚“引路錢”！

我一把掏出那枚古舊的銅錢，用盡全身力氣，對著他的眉心就拍了過去！

“祖師爺顯靈，給我鎮(zhèn)！”

“鐺！”

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！

那枚銅錢，竟然像釘子一樣，深深地嵌入了僵尸的眉心！

一瞬間，僵尸的動作，僵住了。

他那雙兇光畢露的眼睛，死死地盯著我，身體劇烈地顫抖著，喉嚨里發(fā)出“咯咯”的怪響，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。

我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心臟狂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
贏了？

我看著眼前這個被“引路錢”釘在原地、一動不動的僵尸，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頭。

可就在這時，我突然發(fā)現(xiàn)，僵尸的眼睛，還在動。

那雙針尖大小的瞳孔，正緩緩地、緩緩地向上翻，露出了**的眼白。

他的嘴角，也咧開了一絲詭異的弧度，像是在……笑？

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，從我的腳底板首沖天靈蓋！

我猛地想起爺爺曾經(jīng)說過的一句話：“趕尸一行，最怕的不是尸變，而是遇到‘活’的**?！?br>
當(dāng)時我不懂，現(xiàn)在，我似乎有點懂了。

這具**，從一開始，可能就不是一具普通的**！

“你……不是趕尸匠……”一個沙啞、干澀，像是兩塊破木頭在摩擦的聲音，從僵尸的喉嚨里擠了出來。

他的嘴唇幾乎沒動，但這聲音，卻清晰地傳入了我的耳朵。

我頭皮發(fā)麻，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！

“你……是誰？”

我顫抖著問。

僵尸的嘴角咧得更大了，露出森白的牙齒：“我……是等你的人……等我？

等我干什么？”

我腦子一片混亂。

“等你……帶我出去……”僵尸的聲音里，竟然帶上了一絲詭異的**，“我知道……你爺爺沒告訴你……趕尸匠的真正秘密……我可以告訴你……只要你……拔掉這枚銅錢……”他的話，像一把錘子，一下下敲擊著我本就脆弱的神經(jīng)。

趕尸匠的真正秘密？

爺爺瞞著我什么了？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我喃喃自語，下意識地?fù)u頭。
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

僵尸的笑聲更加刺耳，“你以為，趕尸匠送的，都是死人嗎？

不，有時候，送的也是……‘人’！”

“你胡說！”

我怒吼道，試圖驅(qū)散心中的恐懼。

“我胡說？”

僵尸的頭顱緩緩地、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邊，“那你問問你的心，你爺爺，為什么偏偏選了今晚？

選了這里？

選了這具**？”

我愣住了。

是啊，為什么？

爺爺明明知道鬼愁嶺的兇名，為什么還要讓我來？

為什么偏偏是這具無主的**？

他完全可以給我安排一個更簡單、更安全的“出師”任務(wù)。

難道……他真的有什么事瞞著我？

就在我心神大亂之際，那僵尸的胸膛，突然劇烈地起伏起來，他眉心的那枚“引路錢”，竟然開始……微微震動！

“快……拔掉它……”僵尸的聲音充滿了蠱惑，“只要你拔掉它，我就告訴你一切……關(guān)于你父母的死……關(guān)于****過去……關(guān)于……趕尸匠的‘尸仙’之謎……尸仙”兩個字，像一道驚雷，在我腦海中炸響！

爺爺?shù)摹妒?jīng)》里，曾用朱筆批注過這兩個字，但后面卻是一片空白，我問過他，他只是臉色鐵青地告訴我，那是禁忌，不許再提。

現(xiàn)在，這個僵尸，卻提到了“尸仙”！

我的手，不受控制地，緩緩伸向了那枚嵌在僵尸眉心的銅錢。

拔？

還是不拔？

好奇心，像一只無形的手，死死地攥住了我的心。

“拔掉它……拔掉它……”僵尸的聲音，仿佛從九幽之下傳來，充滿了魔力。

我的指尖，己經(jīng)觸碰到了那枚冰冷的銅錢。

只要輕輕一用力……“住手！”

一聲斷喝，如平地驚雷，炸響在破廟門口！

我渾身一震，猛地回過神來！

只見門口，站著一個佝僂的身影，正是我的爺爺！

他拄著那根我再熟悉不過的桃木拐杖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
他那雙渾濁的眼睛，此刻卻**西射，死死地盯著那具被“引路錢”釘住的僵尸。

“孽障！

敢壞我陳家規(guī)矩！”

爺爺?shù)穆曇舨淮螅瑓s充滿了威嚴(yán)。

他手中的桃木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，整個人像一頭暴怒的老獅子，沖了進來！

那僵尸看到爺爺，渾身猛地一顫，眼中那兇光和詭異的笑容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……恐懼？

“你……你沒走？”

僵尸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慌。

“我若走了，我孫子豈不是要被你這等魑魅魍魎給害了！”

爺爺冷哼一聲，從懷里掏出一張金光閃閃的符箓。

那符箓一出現(xiàn)，整個破廟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。

“金……金篆玉函？！

你竟然有……”僵尸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。

爺爺沒有理他，而是看向我，眼神復(fù)雜，有憤怒，有后怕，還有一絲……我看不懂的悲涼。

“墨娃，過來。”

他對我招了招手。

我如夢初醒，連滾帶爬地跑到爺爺身邊。

“爺爺，他……他說他知道……住口！”

爺爺厲聲打斷我，“有些事，不該問的，就別問！”

他轉(zhuǎn)過頭，再次看向那具僵尸，眼神變得無比銳利：“幾十年了，你還不死心？

還想蠱惑我陳家的后人？”

“嘿嘿……嘿嘿嘿……”僵尸又笑了起來，笑聲凄厲，“陳老頭……你以為……你能護他一輩子嗎？

‘他們’……己經(jīng)來了……‘尸仙’……就要現(xiàn)世了……你陳家……逃不掉的……哼，逃不逃得掉，還輪不到你來說！”

爺爺冷哼一聲，手中的金符猛地朝僵尸擲去！

“天地?zé)o極，乾坤借法！

金光神咒，鎮(zhèn)！”

金符在空中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，瞬間將僵尸牢牢包裹！

“啊——！”

僵尸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慘叫，身體在金光中劇烈地扭曲、掙扎，但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。

“陳老頭……你會后悔的……你會后悔的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弱，最終，伴隨著一聲不甘的嘶吼，化為了一灘散發(fā)著惡臭的膿水。

那枚祖?zhèn)鞯摹耙峰X”，“當(dāng)啷”一聲，掉落在地。

爺爺走過去，撿起銅錢，用衣角仔細地擦干凈，然后遞還給我，臉色依舊凝重。

“拿著，收好。

今天的事，就當(dāng)沒發(fā)生過?！?br>
“爺爺，他到底是誰？

他說他知道……”我還是忍不住問。

“他是個瘋子，是個被‘尸仙’傳說迷了心竅的可憐蟲?！?br>
爺爺打斷我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墨娃，記住，趕尸匠，只管送尸，不管其他。

什么‘尸仙’，什么秘密，都是無稽之談！

你只要記住我們的規(guī)矩，對得起自己的良心，就夠了?！?br>
我看著爺爺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，知道他不想說，或者說，不能說。

我默默地接過那枚冰涼的銅錢，放進了懷里。

“走吧，天快亮了?！?br>
爺爺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轉(zhuǎn)身向廟外走去。

我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灘膿水，和那灘膿水中央，一枚被腐蝕得坑坑洼洼、卻依舊能看出大致形狀的……和我手中“引路錢”一模一樣的……另一枚銅錢。

我的心，沉了下去。

爺爺走在前面，背影在黎明前的微光中，顯得那么蒼老，那么……孤獨。

我快步跟了上去。

霧，漸漸散了。

可我知道，有些霧，卻剛剛升起。

而且，濃得化不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