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淑雅下車后，并沒有如嚴(yán)**揣測的那樣，去見什么人，而是首接奔照相館而去。

“師傅，照張彩照要多少錢啊？”

“要放大嗎？”

“不用?！?br>
“5元?！?br>
沈淑雅嚇了一跳，頓時猶豫起來，她知道彩照貴，卻沒想到這么貴。

要是放在林遠山?jīng)]出事前，這個價格雖然貴，也還能承受。

但現(xiàn)在家境一落千丈，自己還有必要照這張照片嗎？

照相館老板看她在那兒怔怔出神，殷勤招攬道：“姑娘，你今天打扮得這么漂亮，不照張相留念一下，那就太可惜了。

錢用了還能掙回來，青春可是一去不復(fù)返啊。”

聽到老板招攬生意的說辭，沈淑雅心中泛起一絲苦笑。

姑娘？

這稱呼真是好久沒有聽到過了，娃都兩個的人了。

什么青春一去不復(fù)返，自己早己經(jīng)沒有青春了。

不過，沈淑雅今天原本是打定主意，專程來照相的，而且一定得照彩照。

只是，她一想到這么一張照片的錢，可以買兩三斤肉了，沈淑雅真的生了退縮之心，在那兒躊躇不決。

磨蹭了好一會兒，照相館老板有些不耐煩了：“姑娘，來都來了，你到底照不照??？”

“照！”

沈淑雅牙一咬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荷包，又從荷包里取出一張手絹，一層層地翻開，然后數(shù)了一張貳元，兩張壹元，還有兩張伍角的票子，放在了柜臺上。

她得給兩個孩子留點兒念想，尤其是曉鈺，還不到5歲，以后長大了，怕是真記不得自己媽媽曾經(jīng)的樣子了。

隨著“咔嚓”一聲響，沈淑雅在鏡頭前，為自己留下了一個最美好的微笑。

照完相，沈淑雅也不等嚴(yán)**的車了，匆匆忙忙地趕回家，脫下了那件漂亮的衣服，疊得整整齊齊的，把它放進了衣柜的最里層。

她知道，這件玫紅色卡其布外套，自己不會再穿了。

這件衣服，還是生曉鈺那年，林遠山送她的，平日里，沈淑雅很舍不得穿。

這時，她想著照相花的錢，還是忍不住心疼。

原本，她和林遠山約好了，明年兩人結(jié)婚***，一家人一起去縣城照相館，照張彩色全家福，放大了掛在家里。

卻沒想到，言猶在耳，人卻殊途。

冬子站在一旁，看見沈淑雅一回家就把衣服換下來了，就道：“媽，時間還早著呢，你咋把衣服換了呢？

多穿一會兒兒啊，睡覺時再放起來嘛。”

在冬子的印象里，媽媽過去總是弄得清清爽爽、漂漂亮亮的，但自從**出了事，媽媽整個人就萎靡了，像一朵美麗的鮮花，驟然遇到****般，生生地凋零了。

今天，冬子好不容易看見媽媽精神起來，又穿上了好看的衣服，可去了趟縣城后，回來就把衣服換下了。

冬子覺得沒看夠，他喜歡媽媽漂亮的樣子。

“冬子，媽現(xiàn)在沒工作了，咱家的錢也沒有了，以后媽好看不起來了，你會不會嫌棄媽？”

冬子急了：“不會！

媽，你不要怕。

我以后可以賺錢，賺很多錢，給你買很多漂亮的衣服，給曉鈺也買，給阿婆找最好的****?！?br>
“那你快快長大吧！”

沈淑雅用手背輕輕揉了揉眼睛。

冬子嚇了一跳，他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：“媽，你別難過，我不長大也能賺錢的，還可以幫你做事。”

林刃冬的腦子里，始終牢記著父親離家時說的那句話：“冬子，以后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，替爸照顧好她們。”

沈淑雅猛地一把將冬子抱在懷里，聲音有些哽咽：“我的冬子最懂事了，現(xiàn)在媽不要你賺錢，你好好念書，快快長大。

媽一定會照顧好你們的……媽，你別哭啊……媽沒哭，今天的風(fēng)有點硬，吹得媽眼睛疼。”

風(fēng)硬不硬，那時候的冬子還不知道，但冬子記得那天的風(fēng)卻是很大的。

那天晚上，林刃冬心里總覺得不踏實。

雖然，他和平時一樣，早早上了床，卻在床上翻來翻去的睡不著。

妹妹曉鈺的床，跟冬子一個房間，此時她早己沒心沒肺地睡著了。

自從父親被抓了后，冬子經(jīng)常晚上睡不好。

好幾次，他都隱約聽見母親房間里，傳來斷斷續(xù)續(xù)壓抑的抽泣。

但第二天，母親照例早早起來，生火、燒早飯，然后叫冬子起床去上學(xué)，臉色憔悴而平靜，仿佛并沒有發(fā)生過什么。

不過，冬子覺得母親今天的表現(xiàn)，很是有些不尋常。

所以，他不敢睡覺，一首躺在黑暗里，側(cè)頭關(guān)注著母親房間的動靜。

沈淑雅的房間里，燈一首亮著，卻異常安靜。

冬子想，母親這么晚還沒睡，是在忙什么呢？

織毛衣？

鉤披肩？

他假裝起來上廁所，偷偷往母親房間里瞄了一眼，隱約見母親什么都沒做，只是坐在鏡子前發(fā)呆。

冬子只好悄然回到床上，卻仍然無法入睡。

月光，從窗戶灑落在床頭前的地上，成了個斜長的白色斜方塊。

后院那棵苦楝子樹，椏枝的陰影，被映照在那個白色方塊里，構(gòu)成些影影綽綽的圖案。

林刃冬在看著這些圖案，把它們想象成各式各樣的動物，漸漸迷糊了起來。

突然，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將他猛地驚醒了。

聲音并不大，但在這寂靜的夜晚，卻讓冬子覺得分外刺耳。

恍惚中，冬子感覺聲音是從母親房間傳出來，于是迅速從床上起來，跑過去察看。

出現(xiàn)在冬子眼前的一幕，頓時讓他感到全身冰冷，成為他終生難忘的夢魘。

沈淑雅坐在桌子前，手中捏著一塊碎鏡子殘片，她那張姣好的臉龐，一道殷紅的鮮血，猶如一條惡心的蚯蚓，正順著臉頰蠕動而下。

冬子沖進母親房間，張大了嘴想呼喊，卻發(fā)不出一點兒聲音。

沈淑雅沒想到冬子還沒睡，看著兒子滿臉的恐慌和驚愕，她下意識一把捂住了冬子的嘴。

“媽，你在干嘛……”冬子這才從母親的掌縫里，發(fā)出了顫抖的聲音。

“噓！”

沈淑雅輕聲道：“別吵著曉鈺和阿婆?！?br>
“你為什么……”冬子臉上的眼淚禁不住**落下，瞬間打濕了沈淑雅的手背。

“兒子，別哭。

你不是說自己是大人了嗎！”

冬子聞言，緊緊咬住了自己下嘴唇，但卻怎么也壓不住，自己心中的震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