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斜打在云州市的青石巷頭，燈火剛剛亮起時分，蘇笑塵狼狽地從巷角躍出，袖口己是泥濘。

他的青衫灑了半身塵土，卻仍未褪去一分書生的瀟灑風(fēng)趣。

身后腳步雜亂，刀棍交錯，兩個橫眉黑衣漢子緊追不舍。

“那誰，別跑！

君子能文能武，敢偷考題就別怕挨刀！”

領(lǐng)頭黑漢喘著粗氣，手中捉刀亂揮。

蘇笑塵聽得，反倒輕松一笑，轉(zhuǎn)身一邊疾行一邊拱手作揖：“二位大哥莫急，云州市禮法尚存，刀不見血，怎好壞了****的名聲？

再說，我這點兒小聰明，哪能叫‘偷’呢？”

話音未落，身側(cè)忽然一只大手拎起蘇笑塵的后襟，將他硬生生拽到墻后。

緊跟著，墻頭上落下一條黑影，穩(wěn)穩(wěn)擋在兩名黑漢跟前。

“也不看看，這是哪門子的市井?！?br>
黑影語氣輕松，帶著幾分得意的滑稽。

蘇笑塵抬頭，只見一張憨笑的臉迎著夜色。

他認(rèn)得此人，便笑道：“宋子瑜，怎么又從酒樓的后廚里鉆出來替我收拾爛攤子？”

宋子瑜拍拍蘇笑塵的肩膀，一臉“你欠我一頓大餐”的表情：“誰讓你這嘴巴比書院的考官還刁，用道法兵法混江湖，早晚要出事?！?br>
他轉(zhuǎn)過身，沖那兩黑漢擺手，“兩位，兄弟初來京師，頭一次見識，哪怕是笑宴上的鬧劇，也不用傷筋動骨吧？”

黑漢聽得“笑宴”二字，臉色微變，但還是氣勢洶洶地上前一步：“你是誰？

莫不是‘云州雙狐’里那只夸口的？”

宋子瑜挺胸，一副認(rèn)真思索的樣子：“雙狐我還真當(dāng)不起，不過論市井相識，咱琴棋書畫能偷懶攢分，豉肉刀餅?zāi)芤粔K搶賣。

就這規(guī)矩，誰說不是江湖一笑緣？”

他眉頭一挑，嘴角掛著成竹在胸的玩笑。

對方聞言，卻不再追打，氣焰略減。

蘇笑塵抓住這個機(jī)會，笑道：“云州市井無割地之嫌，冒犯計謀皆是‘智斗賽’的前奏。

要不二位，今晚便由子瑜開席，我們比比誰的腦筋更快？”

黑漢猶豫片刻，見宋子瑜不動刀兵，只能悻悻轉(zhuǎn)身，丟下一句話：“小子，別耍花樣，朝堂路險，市井更深。

改日再算賬！”

兩人帶著怒氣走遠(yuǎn)，只剩巷口雨水和燈籠下的孤影。

蘇笑塵望著兩人的背影，低聲道：“這云州的刀子，果然又細(xì)又多?！?br>
宋子瑜揉揉鼻尖，半是自嘲道：“你青衫未染，嘴皮子倒是沾了不少風(fēng)險。

我看你這考題沒偷成，也該學(xué)學(xué)市井的規(guī)矩了?！?br>
蘇笑塵頓感輕松，反倒打趣道：“子瑜，我是書院頭名，你是市井頭牌，我們這雙生兄弟，怕是衙門和酒樓都不爽見?！?br>
宋子瑜哈哈一笑，拍了拍蘇笑塵的背：“兄弟嘛，該心意相通。

不如今晚‘?dāng)⑴f’，順便講講你那奇妙的破題之法。

我替你遮遮風(fēng)頭，你請我吃碗醬牛肉，公平?！?br>
蘇笑塵搖頭嘆一聲，把自己半舊的錢袋遞給宋子瑜：“醬牛肉不值錢，江湖上的險局才算數(shù)。”

說罷兩人穿過燈火巷口，往城南的一家小酒館走去。

酒館門前，紙燈搖曳，市井熱鬧依舊。

兩人擇一角落坐下，宋子瑜呼來小二：“來兩碗牛肉，三壺黃酒，書生口才要先潤喉?！?br>
蘇笑塵提著袖口，裝作淡定：“好酒不怕多，關(guān)鍵材料你可要聽全。

我那‘離合之術(shù)’，其實是以鶴聲月色做引，用宮廷藏策——”宋子瑜嘴角一咧，露出大白牙：“你那宮廷藏策，攪得老榜官首哆嗦，背后還不是我跑腿捉消息？

再說，這次闖禍，也算你我兄弟雙生，誰讓咱都命犯市井。”

酒香襲來，店內(nèi)客客聲聲，二人合席而談，卻未覺小夜深沉。

忽有粗嗓門高喊：“蘇笑塵惹禍啦？

聽說樞密使孟長歌己向王府遞了罪狀，這考題之事，不歸你市井管了！”

宋子瑜低聲調(diào)侃：“瞧你人氣，就是在衙門也能弄個笑宴，孟長歌那酸臉，見誰都是算計。”

蘇笑塵微微蹙眉，目光一轉(zhuǎn)，笑道：“權(quán)謀風(fēng)雨，自古廟堂市井兩相通。

我本一介書生，你偏要我做江湖俠士。”

宋子瑜把酒一飲：“廟堂險惡，江湖也多情。

兄弟結(jié)義，不在刀劍烈馬，恰恰是把這份風(fēng)華掬在夜色里，守著自己的清明與笑談?！?br>
酒過三巡，蘇笑塵漸展心跡：“我雖是頭名，卻無父兄蔭護(hù)。

今日所歷，誠然有苦，但巧計之外，還需真心相伴。

子瑜，我有一樁心事，往后但憑你我并肩，無論權(quán)場風(fēng)暴，還是市井泥塘。”

宋子瑜咬著牛肉，忽然正色：“你有難，我自然隨你闖關(guān)。

哪怕明日樞密使擺陣，咱也不慌，江湖兄弟，要的就是這一口氣?！?br>
他們的結(jié)義未曾許諾金石，只有兩碗清酒與夜風(fēng)中一句半開玩笑的誓言。

但在這一刻，市井煙火間，他們兄弟之情己然深植于幽暗的云州之夜。

酒館外雨勢漸收，遠(yuǎn)處傳來官兵馬蹄聲，夾雜著雜役的喊叫。

蘇笑塵提了提衣襟，與宋子瑜相對一笑。

“天未亮，市井未安?！?br>
蘇笑塵輕聲道。

宋子瑜己起身，作勢抄起酒館門口的柴刀：“這才像是云州的夜，兄弟，走，去看看樞密使的陰招，還有多少不服氣的險局讓我們練練膽?！?br>
他倒背著手，兩人并肩踏出小酒館，腳步交錯在青石巷口，將雨中舊仇與市井新局一并踩在腳下。

燈火微熄，夜色如墨。

蘇笑塵與宋子瑜的身影在風(fēng)雨中拉長，野心與忠義、家仇與兄弟情，在這席市井結(jié)義的夜中，悄然埋下往后變局的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