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振雄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，老爺子指尖敲擊桌面的聲音，在寂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。

林墨言能看到爺爺眼底的復雜——有失望，有猶豫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。

最終，老爺子嘆了口氣：“停職一周，期間不準踏進研發(fā)部半步。

至于股東大會，我會以‘技術(shù)調(diào)試’為由暫時壓下這件事，但你最好能在一周內(nèi)給我一個讓所有人信服的交代。”

市一院兒科病房的消毒水味里，混著蘇清媛特意帶來的嬰兒洗衣液清香——那是安安最喜歡的向日葵味。

一歲半的林念安裹著印著小恐龍的厚被子，躺在床上哼哼唧唧，小臉紅得像熟透的櫻桃，眉頭皺成一個小疙瘩，連平時攥在手里的安撫奶嘴都扔在了一邊。

這句話像一盆冷水，澆得林墨言渾身冰涼。

他還想爭辯，卻被爺爺遞過來的眼神制止——那眼神里藏著“別沖動”的暗示。

林墨言攥緊拳頭，指甲嵌進掌心，低聲道：“是，爺爺。”

林墨言走過去蹲在床邊，輕輕摸了摸安安的額頭，滾燙的溫度讓他心一揪。

他脫掉西裝外套，隨手搭在椅背上，低聲問：“怎么突然發(fā)燒了？

早上出門還好好的?！?br>
走出會議室時，走廊里的中央空調(diào)風首吹后頸，林墨言卻覺得后背全是冷汗。

林墨塵從后面追上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氣“關(guān)切”：“哥，別泄氣，等我穩(wěn)住局面就給你**?！?br>
他湊近時，林墨言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精味——早上明明說要去盯樣品調(diào)試，卻跑去喝酒了。

“可能是昨天帶他去公司附近的公園玩，吹了風。”

蘇清媛嘆了口氣，看他臉色疲憊，忍不住問，“公司的事不順利？

我看你早上出門就怪怪的。”

手機突然尖銳地響起，打斷了林墨言的思緒。

屏幕上跳動著“清媛”兩個字，蘇清媛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像被雨水打濕的棉花：“墨言，安安發(fā)燒了，39度5，醫(yī)生說要住院觀察，你快來市一院兒科！”

林墨言不想讓妻子擔心，勉強笑了笑：“小問題，過幾天就好?！?br>
他坐到床邊，握住安安溫熱的小手，看著兒子皺著的小臉，心里又疼又煩——項目的事還沒頭緒，兒子又生病，雙重壓力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。

職場的挫敗瞬間被對兒子的恐慌取代，林墨言忘了跟林墨塵爭執(zhí)，拔腿就往電梯跑。

他沒注意到，身后的林墨塵和劉婉容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，劉婉容掏出手機發(fā)了條微信：“搞定，他停職了。”

很快收到回復：“模塊處理干凈了？”

劉婉容勾起嘴角，回了個“放心”的表情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蘇清媛靠在椅背上睡著了，林墨言強撐著睡意守在床邊。

迷迷糊糊間，他好像聽到一個軟糯糯的小奶音在腦子里響：“爹地好難過呀……眉頭皺得像小包子?！?br>
蘇清媛手里的粥碗“哐當”一聲撞在床頭柜上，粥湯濺出來一點，燙得她手一縮。

“你說什么？”

她壓低聲音，生怕吵醒剛睡著的安安，“墨言，你是不是太累了？

產(chǎn)生幻覺了？”

他重新低下頭，剛要湊近安安看看體溫有沒有降，那個小奶音又響了起來，這次更清晰了：“紅裙子奶奶壞！

換了爹地的小盒子，爹地才挨罵的！”

林墨言的身體瞬間僵住。

紅裙子奶奶？

他立刻想到了昨天在研發(fā)部見到的劉婉容，她昨天確實穿了一條紅色的連衣裙，還以“關(guān)心項目進度”為由，進過存放樣品核心模塊的實驗室。

小盒子……難道是指“智居一號”的中樞模塊？

他心臟狂跳，試探著輕輕拍了拍安安的背：“安安，醒著嗎？”

安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，小嘴撅了撅，含混地喊了一聲：“爹地……”然后又閉上眼睛睡了過去。

剛才的聲音也隨之消失了。

林墨言坐在床邊，手心全是汗。

幻聽？

還是……他看著兒子恬靜的睡顏，一個荒誕卻又讓他忍不住心動的念頭冒了出來——剛才的聲音，會不會是安安的心聲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