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頭的空氣仿佛被槍聲和爆炸碎片揉碎，混雜著燒焦的金屬味和面包屑的余香。

程驍陽手里的面包還沒來得及咽下，眼前的世界己徹底變形——街角那窗戶，一塊玻璃在第二波槍響時應聲裂開，碎片迸**他腳下的灰塵。

他下意識地伸手，一把抓住一個披著防彈背心的身影，就地拖到一輛翻倒的**后。

賈子墨還在咳嗽，剛剛的奔跑讓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
她拍了拍胸口，揚了揚手里的攝像機，笑得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孩，但雙眼掃過周圍碎裂的路面和街頭的殘骸，神色嚴肅。

“你再把我拽快點，我都能首接轉行做特技演員了。”

程驍陽瞥了下她手里的設備，嘴角微微上翹，“你這行現(xiàn)在還搶手？

會不會比我們這些退役的還難混？”

賈子墨理了一下凌亂的發(fā)絲，沒點頭也沒搖頭，只眨了眨眼，像是應付記者招待會上的外交發(fā)言。

她低聲道，“重要的是能活著講完今天的故事。

我爸總說，最好的記者不是寫得最好，是能躲**最快?！?br>
**的底盤被**打得叮當作響，兩人本能地趴低身體。

街道另一頭傳來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怒吼，是本地武裝和巡邏隊在交火。

程驍陽伸手摸了摸掛在腰間的舊軍刀，動作利索，像隨時準備重新上場的戰(zhàn)士，卻又刻意用夸張的動作耍帥。

“你打算一首窩這兒？

等下這些家伙要抄家了?！?br>
程驍陽低聲問。

賈子墨朝他擠眉弄眼：“至少我的裝備比你的好——我有防彈背心，還有明星臉?！?br>
她說著又將攝像機舉高，儼然一副要在槍林彈雨里采訪的架勢。

程驍陽嘖了一聲，帶著半真半假的戲謔，“姑娘，明星臉在這里就是活靶子，知道嗎？

你要真出名了，估計頭頂上的懸賞比總統(tǒng)還高?！?br>
賈子墨朝他伸出兩根手指，做了個國際記者的標志：“那咱們臨時組個隊怎么樣？

我負責招黑，你負責救命?！?br>
程驍陽瞪她一眼，“這世道，真敢做我的隊友？”

“你比那些帶著火箭筒的家伙靠譜，起碼沒把我當情報販子?！?br>
賈子墨話犀利，卻藏著善意。

警報聲在不遠處驟然拉響，一輛舊皮卡疾駛而過，帶起漫天的灰塵和一地的吶喊。

程驍陽壓著賈子墨的頭，二人貼近**底盤，只聽鞋底傳來幾陣沉重的腳步聲。

兩道陰影停在車旁，一位武裝人員用當?shù)胤窖院鹬裁础?br>
賈子墨屏住呼吸，把攝像機抱緊，程驍陽輕輕拽住她的衣角，用眼神示意她別動。

他的呼吸在寂靜中漸漸放緩——這是多年實戰(zhàn)留下的本能。

外面那兩人察覺到車后有異動，突然朝底盤下探頭。

程驍陽反手就是一記狠勁，把對方胳膊一擰，順勢拖出**邊。

另一人嚇了一跳，掏槍時被賈子墨機靈地用攝像機擋了一下。

尷尬的瞬間，兩人也顧不得誰是誰，拼命想要脫險。

武裝人員被拖倒，**掉在地上。

程驍陽反應如電，搶下武器，背對**，指了一下后方的廢墟：“小記者，快跑！

后門有條巷子，跟上！”

賈子墨一躍而起，鞋底在碎石間蹣跚。

程驍陽側身掩護，背著她沖進那道僅容一人側身的巷子。

頭頂硝煙蔓延，兩人順著墻根疾行，路邊的塑料桶和破舊廣告牌劈頭蓋臉砸下來。

“你這么拼，是怕記者死了給你亂寫簡歷嗎？”

賈子墨喘著氣，還不忘嘴貧。

“閉嘴。”

程驍陽的臉皺成一團，“我只是腦子不好使才救你，你要真有料，順道把我的事兒寫成喜劇?！?br>
巷子盡頭拐彎處，一片廢棄市場。

灰蒙蒙的陽光從帳篷頂漏下來，地上散落著半截羊骨和幾個翻倒的煤氣罐。

遠處傳來斷續(xù)的爆炸聲，時不時夾著女人的哭喊和小孩的哀嚎。

程驍陽警覺地躍過一只瘸腿小狗，拉住賈子墨，藏到市場的一疊麻袋后。

市場中央，幾個黑市商販正往貨攤下藏東西。

賈子墨剛探頭，貨攤后，一個帶著油污的男人抬頭一看，嘴角咧開，露出缺牙的笑：“嘿，又來了幾個‘英雄’？”

程驍陽只露出一半臉，壓低聲音：“我們只是路過?！?br>
黑市男人舉起手里的塑料槍，壓著嗓子調侃：“路過？

這里是***人都不敢進的地兒，除了死人都沒誰敢路過?！?br>
賈子墨一聽，樂了：“正好，我還怕不夠命題素材?！?br>
她用本地語對男人嘻嘻笑，裝作無事。

市場兩側，有幾個人影徘徊，時不時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程驍陽和賈子墨。

空氣里多了一絲未知的危險，但程驍陽沒有退縮。

他反手把搶來的武器藏回懷里，故意松了口氣。

“你混黑市的？”

程驍陽問男人。

“誰不是混的，這城里誰能干凈？”

男人聳聳肩，把一包煙拋給他，“抽一根，鎮(zhèn)定點。”

賈子墨試探著把攝像**開，拍了一下市場角落。

程驍陽用余光瞄她一眼，低聲道：“你別招搖，有時候相機比**還要死人。”

“沒事，我這相機里還沒有死人。”

賈子墨咧嘴，“你才是會死人的人?！?br>
程驍陽苦笑，難得沒接這個茬。

他望向遠處混亂的市場出口，低聲道：“別動，外面還有一撥剛才的武裝分子在找我們?！?br>
話音剛落，外頭傳來急促的喊叫。

幾個武裝人員躥進市場，一邊砸攤子一邊搜人。

黑市男人把兩人朝雜物堆后推了一把：“這不算人情，一會兒拿命換就行?！?br>
程驍陽和賈子墨如被塞進麻袋般擠在一起。

外面來人的腳步越來越近，市場里頓時安靜得只剩下麻雀撲騰羽毛的聲音。

程驍陽狹窄空間里動彈不得，用肘碰了碰身旁的賈子墨，“你專門給人帶災星吧？

不然怎么都沖著你來。”

賈子墨低聲道，“我是自帶新聞熱度。

你愿意跟著紅人跑？”

“倒不如首接掛頭條，‘英勇記者搭檔沒頭腦退役兵，誤入險地大逃殺’?！?br>
賈子墨憋不住笑。

雜物堆后，空氣悶熱又憋屈，但這一刻，兩人的笑聲仿佛沖淡了窗外的殺氣。

**的武裝人員在黑市男人指引下繞到了市場另一頭，臨時留下平靜。

程驍陽喘了口氣，扭身看向出口，低聲說：“我們這隊要成立了，有什么意見嗎？”

賈子墨拍拍他的肩：“有意見你會聽嗎？”

他沒說話，只是嘴角勾了勾，回頭望了眼殘破的陽光。

“那你指揮，記者跟隊?！?br>
賈子墨笑著，拿起攝像機。

這一刻，警報聲遠去，槍火暫歇，廢墟與市井中，他們臨時隊伍的荒唐開始有了意義。

外頭風聲逐漸轉弱，遠處傳來一陣新的吶喊和警報。

程驍陽用擦槍布快速收了武器，又回頭確認了一下賈子墨的裝備，“后面可能還會再忙一陣，要跟著我走，就把你那套記者腔先扔了?！?br>
賈子墨比劃了個勝利手勢：“沒問題，今天只當是生存體驗。

要不，我給你拍個退役兵防身指南？”

程驍陽本想再開個玩笑，可剛出口的嘲諷被一陣槍聲打斷。

市場另一端坍塌了一面墻，塵土卷起，他和賈子墨對視了一眼，幾乎是同時起身，奔向下一個出口。

兩人在廢墟與市井之間奔跑著，臨時小隊尷尬卻又緊密，彼此一句玩笑擋住了現(xiàn)實的殘酷。

隊伍剛剛組建，在危局中艱難前行，他們的命運正被這片戰(zhàn)地重新編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