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棠是被疼醒的。

后槽牙咬到舌頭的刺痛混著喉頭的干渴，她迷迷糊糊想翻個身，卻被腰間一道勒得生疼的布帶硌得倒抽冷氣。

睜眼的瞬間，青灰色的布帳撞進視線——這不是她租的合租房天花板，更不是昨晚熬夜追美食紀錄片時癱著的懶人沙發(fā)。

“死胖丫頭又睡死了！”

尖銳的女聲像錐子扎進耳膜，蘇棠被人揪著后領拽起來，額頭差點磕在案幾上。

入目是張涂著丹蔻的手，指甲蓋兒上的金箔閃得人眼暈，再往上是個穿湖藍衫子的侍女，丹鳳眼斜吊著，嘴角撇得能掛油瓶：“尚食局的飯是喂豬的？

昨兒剛發(fā)的月例布，你倒好，裁個圍裙都能把腰繩系成絞索。

““翠兒姐姐說的是?！?br>
另一個穿淺粉衫子的侍女繞到她跟前，指尖戳在她腰間軟肉上，“您瞧這肚皮，怕不是塞了三個枕頭？

也不怪尚食局的姐妹們說，您這哪是試廚女，分明是尚食局養(yǎng)的...福娃娃？

“兩個侍女笑作一團，蘇棠這才后知后覺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——下巴抵著胸口能摸到三層軟肉，手腕比她現(xiàn)代時的腳踝還粗，身上的粗布短褐被撐得緊繃，連袖口都勒出一圈紅印。

更離譜的是，她腦子里突然涌進不屬于自己的記憶：原主也叫蘇棠，前隋宗室旁支之女，母族早敗落，十二歲被送進尚食局當試廚女，因體胖笨拙總被使喚，昨天替掌膳姑姑給楊貴妃送櫻桃酪，路上摔了盆子，被貴妃身邊這兩個侍女翠兒、紅兒堵在偏殿罵了半宿。

“啪嗒。”

有什么東西從她懷里掉出來。

翠兒彎腰撿起，是個油乎乎的紙包，掀開一角便皺起鼻子：“鹿**？

尚食局的夜宵是給你當零嘴兒藏的？

““我...”蘇棠喉結動了動。

原主的記憶里，她確實餓得狠了——尚食局的規(guī)矩，試廚女每月只有初一十五能吃頓飽飯，其余時候只能啃冷饃。

可她現(xiàn)代時是米其林餐廳的試吃員，穿越前剛吃完麻辣小龍蝦，這具身體的饑餓感像蟲子在啃胃袋，鬼使神差就摸了廚房剩的鹿**。

“好??！”

紅兒搶過紙包甩在地上，鹿**骨碌碌滾到蘇棠腳邊，“偷吃御廚的食材，按規(guī)矩要掌嘴二十！”

“掌嘴？”

翠兒捏著帕子掩唇笑，“您忘了尚食局李師傅說的？

這胖丫頭連和面都能把水放多，指不定偷**是想...學廚？

““學廚？”

紅兒像是聽見什么*****，“就她？

上回做棗泥酥，糖放成鹽，李師傅氣得摔了三個碗。

我看吶，等楊貴妃娘**生辰宴過了，尚食局準要把她發(fā)去浣衣局——““夠了?！?br>
蘇棠突然開口。

兩個侍女愣住。

原主性子軟，被罵從來只知道掉眼淚，可此刻眼前這胖丫頭圓乎乎的臉漲得通紅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：“我偷**是我錯，但李師傅說過，試廚女只要能做出讓主子滿意的菜，就能轉(zhuǎn)正。

等我轉(zhuǎn)正那天，你們再笑不遲。

““喲，還挺有志氣？”

翠兒彎腰逼近她，丹蔻幾乎要戳到她鼻尖，“那我等著——等尚食局把你發(fā)去浣衣局那天，給你送桶皂角粉當賀禮！”

話音未落，殿外傳來腳步聲。

“翠兒、紅兒。”

蒼老卻洪亮的聲音響起，“貴妃娘娘要的玫瑰茯苓膏備好了，還不快去端？”

是高力士。

兩個侍女立刻收了笑，福身應“是”，經(jīng)過蘇棠身邊時故意撞她肩膀。

蘇棠踉蹌兩步，扶住案幾才站穩(wěn)，低頭正看見腳邊的鹿**，油星子滲進青石板縫里，像滴凝固的血。

“蘇棠?！?br>
另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
蘇棠轉(zhuǎn)身，見尚食局主廚李師傅抱著胳膊站在灶前，銀邊眼鏡后的目光像刀子：“方才的話我都聽見了?！?br>
完了。

蘇棠腦子嗡地一聲——李師傅最恨試廚女偷懶耍滑，上回有個小丫頭偷吃點心，被他罰跪在冰窖里凍了半宿。

“明晚華清宮有宴，”李師傅卻沒提偷**的事，指節(jié)敲了敲案幾，“你去準備道甜菜。

要是能讓上座的主子們夸一句’好‘，轉(zhuǎn)正的事，我替你跟尚食局令說。

““真的？”

蘇棠眼睛亮起來。

“假的?！?br>
李師傅扯了扯嘴角，“要是做砸了，你自己去尚食局領二十板子，再卷鋪蓋去浣衣局?！?br>
他轉(zhuǎn)身要走，又頓?。骸皩α?，你方才說‘轉(zhuǎn)正那天’——尚食局試廚女轉(zhuǎn)正，要能做出讓帝王展顏的菜。”

他背對著蘇棠揮了揮手，“自個兒掂量吧?！?br>
灶火噼啪作響，蘇棠盯著案幾上的面盆發(fā)怔。

原主的記憶里，李師傅最是公正，可為何突然給她這個機會？

是剛才被翠兒紅兒嘲諷的樣子被他看在眼里？

還是...“?！獧z測到宿主情緒波動，珍饈寶鑒系統(tǒng)激活?！?br>
機械音在腦子里炸開，蘇棠手一抖，面盆差點翻倒。

她左右張望，確定沒人注意，才捏了捏自己的臉——疼，不是夢。

“新手大禮包己發(fā)放，是否開啟？”

蘇棠趕緊在心里默念“是”。

“獲得初級積分100點，隨機抽取獎勵——恭喜獲得‘輕羅香露’（每日抹身減重半斤，持續(xù)七日）、‘詩魂丹（?。ㄅR時獲得王維《少年行》記憶）、‘胡麻餅改良配方’（增加蜂蜜比例，更適口）?！?br>
系統(tǒng)面板在眼前展開，淡金色的光浮在空氣里，只有她能看見。

蘇棠指尖顫抖著觸碰那瓶“輕羅香露”，涼意順著指尖竄進血脈——是真的！

“當前任務：讓李昱（唐玄宗）對宿主**的菜品產(chǎn)生興趣。

任務獎勵：200積分。

“李昱？

蘇棠想起原主記憶里那個總在華清宮設宴的帝王，傳聞他最是挑剔，連楊貴妃的荔枝都要快馬加鞭從嶺南送。

可現(xiàn)在，她要讓他對自己的菜產(chǎn)生興趣？

“宿主當前積分100，可兌換1次十連抽或10點基礎積分。

是否兌換？

“蘇棠深吸一口氣。

她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腰，又看了看案幾上的面盆——明晚的宴席，是她的機會，更是她的戰(zhàn)場。

“系統(tǒng)，”她在心里說，“我要兌換十連抽。”

淡金色的光團在眼前炸開，蘇棠盯著突然出現(xiàn)在手心里的羊脂玉小瓶——瓶身刻著“西域蜜漬葡萄”的字樣，還有張泛黃的紙卷，上面是狂草的“櫻桃畢羅”做法。

“蘇棠！”

外頭傳來小廚**喊叫聲：“李師傅讓你去領今晚要用的蜜棗，再磨蹭要關庫門了！”

蘇棠把小瓶和紙卷塞進懷里，圓乎乎的臉揚起笑。

她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，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——這具胖身子里，藏著現(xiàn)代吃貨的胃，和能抽爆楊貴妃的系統(tǒng)。

明晚的宴席，她要讓所有人，包括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帝王，記住蘇棠這個名字。

灶火映得她的影子在墻上搖晃，像株努力拔節(jié)的竹子。

案幾上的面盆里，面團正慢慢鼓起，像藏著什么即將破土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