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雨閣的“浣月軒”臨溪而建，窗外雨聲淅瀝，本該是最能靜心的景致，此刻卻壓不住室內(nèi)的凝重。

閣主蘇清玄捏著暈霧宗送來的傳令符，指節(jié)因用力而泛白，眉頭擰成了疙瘩，連耳邊妻子林婉的問話，都過了片刻才回應。

“嚴瀾死了?！?br>
蘇清玄的聲音低沉，帶著難以置信的沉重——嚴瀾是暈霧宗二宗主，兩派同出靈離宗遺脈，雖一在深山、一在邊境，卻常以水霧傳訊互通近況，前陣子嚴瀾還說要送他新采的霧靈草，怎么轉(zhuǎn)眼就沒了。

林婉正端著剛泡好的雨前茶，聞言手猛地一頓，茶盞險些脫手：“嚴瀾？

怎么會？

他修為不弱，又熟悉十萬大山的霧境，在哪里出事的？”

“山里。”

蘇清玄將傳令符遞過去，指尖劃過符上“被偽裝獵人所殺、**埋于鳴鹿棚下”的字跡，語氣愈發(fā)凝重，“暈霧宗說，兇手用了乾陽沙，還能引動冷霧，和他們霧境的暖霧完全不同。”

林婉快速掃完傳令符，臉色瞬間變了：“乾陽沙？

那東西克制水霧靈力，可我們聽雨閣背靠十萬大山，與暈霧宗的霧境雖不首接相連，卻共享一段山脈的結(jié)界！

若有外人帶著乾陽沙闖入十萬大山深處，我們的結(jié)界怎么會一點動靜都沒有？

這不應該啊——咱們的‘水紋結(jié)界’能感知百里內(nèi)的陌生靈力，別說乾陽沙這種烈性子的東西，就是低階妖獸靠近，結(jié)界都會有反應?！?br>
蘇清玄抬頭看向窗外的雨簾，眼神深邃：“問題就出在這里?！?br>
他起身走到窗邊，指尖拂過窗欞上凝結(jié)的水珠，“暈霧宗的霧境結(jié)界本就與我們同源，若兇手是從十萬大山外部闖入，必然會先經(jīng)過我們的結(jié)界范圍，可我們的結(jié)界毫無異常；若他是從內(nèi)部潛入……十萬大山里除了我們和暈霧宗，再沒有其他宗門，難道是山里的***？

可***哪會用乾陽沙和傳送術(shù)？”

林婉放下茶盞，走到他身邊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你是說……兇手要么繞過了我們的結(jié)界，要么……早就藏在十萬大山里了？

還有，暈霧宗說兇手偽裝成獵人，提到了‘冰霜山峰’——咱們這一帶常年多雨，哪來的冰霜山峰？

會不會是兇手故意編造的，目的就是引嚴瀾上鉤？”

“很有可能。”

蘇清玄點頭，轉(zhuǎn)身對門外喊道，“傳我命令，讓巡山弟子加強對十萬大山邊境的**，重點查那些平日里少有人去的山谷，尤其是可能出現(xiàn)‘冷霧’的地方！

另外，啟動‘水紋傳音’，再給暈霧宗回個訊，問他們嚴瀾遇到兇手的具**置，還有那‘冰霜山峰’的方向——我們得順著這條線索查，若結(jié)界真有漏洞，或兇手還藏在山里，咱們聽雨閣也不安全?！?br>
棲霧居的氣氛本就因嚴瀾的死壓抑到了極點，當?shù)茏幽钔曷犛觊w的回訊，提及“結(jié)界毫無異常”時，嚴峰猛地攥碎了手中的霧晶杯，碎片劃破掌心也渾然不覺。

“你放屁！”

一聲爆吼陡然炸響，震得周圍的霧氣都簌簌晃動。

嚴峰雙目赤紅，額角青筋暴起，平日里溫和的面容此刻因憤怒而扭曲，嚇得旁邊侍立的弟子們“噗通”一片跪倒在地，頭都不敢抬。

“塹絕十一宗在北方，離十萬大山遠，說沒線索我還能理解！”

嚴峰一腳踹翻旁邊的石桌，桌上的傳訊符散落一地，“你聽雨閣算什么玩意？！”

他指著遠處十萬大山的方向，聲音因激動而嘶啞，“當年你們說自己是靈離宗旁支，求著和我們暈霧宗交好，說要共守十萬大山，我們才讓你們在邊境布結(jié)界！

現(xiàn)在呢？

兇手帶著乾陽沙闖進來殺了我二哥，你們居然說自己的結(jié)界沒動靜？！”

“你的意思是，此人是從天庭上下來的？

專門沖著我二哥來的？”

嚴峰越說越怒，一把抓起地上的傳令符，狠狠摔在地上，用腳碾了又碾，“蘇清玄這個****！

胡扯！

放屁！

他分明是怕惹麻煩，連查都沒查就找借口！

什么結(jié)界沒異常，我看他的結(jié)界早就是個擺設！”

嚴浩站在一旁，臉色同樣難看，卻比嚴峰多了幾分克制。

他看著暴怒的弟弟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：“老三，冷靜點?！?br>
“冷靜？”

嚴峰猛地甩開他的手，眼眶通紅，“二哥都死了！

**還埋在土里！

兇手還沒找到，聽雨閣卻在這時候扯這種鬼話，我怎么冷靜？！”

他指著跪在地上的弟子，“再給我傳訊！

告訴蘇清玄，要么把他結(jié)界沒反應的原因說清楚，要么就派弟子和我們一起搜山！

要是他敢再敷衍，我就算闖到聽雨閣的浣月軒，也要問問他這‘交好’是怎么交的！”

弟子們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爬起來，連忙去準備傳訊符。

嚴峰喘著粗氣，看向嚴瀾的埋尸處，聲音漸漸低了下去，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慟：“二哥……你放心，不管是誰護著兇手，不管那蘇清玄愿不愿意查，我都一定會把兇手找出來，給你報仇……”嚴浩看著弟弟的背影，又看向聽雨閣的方向，眼神愈發(fā)深邃。

聽雨閣的結(jié)界沒反應，到底是真的有漏洞，還是蘇清玄另有隱情……十萬大山邊境的霧谷，是暈霧宗與聽雨閣約定的匯合點。

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，帶著一絲涼意，嚴肅寧領著幾名偵補弟子早早等候在此，手里攥著昨夜聽雨閣送來的回信——信里蘇清玄承諾親自前來，配合調(diào)查嚴瀾之死，可嚴肅寧心里始終憋著股氣，一想到聽雨閣“結(jié)界無異?！钡恼f辭，就覺得蘇清玄沒說實話。

沒過多久，遠處的霧層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，蘇清玄身著青衫，身邊跟著一襲白裙的林婉，兩人并肩走來，林婉的裙擺掃過沾著露珠的草葉，在霧中透著幾分清雅。

“見過小宗主?！?br>
蘇清玄率先拱手，語氣平和，目光掃過嚴肅寧身后的弟子，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。

嚴肅寧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多說，轉(zhuǎn)身就往霧谷深處走——那里是嚴瀾遇襲的大致方向，也是他們計劃的第一處探查點。

蘇清玄見狀，也沒多言，拉著林婉跟上，雙方就這么沉默地走在霧中，只有腳步聲和霧粒碰撞的細碎聲響。

林婉看著眼前僵硬的氣氛，抿了抿唇，剛想開口說些什么，比如問問嚴瀾遇襲的細節(jié)，或是解釋聽雨閣結(jié)界的運作原理，突然——“咻”的一聲銳響劃破霧層！

一支泛著黑芒的箭矢，首首射向隊伍末尾的暈霧宗弟子，那弟子甚至沒來得及反應，箭矢就穿透了他的胸膛，他悶哼一聲，首首倒在地上，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草地。

“有埋伏！”

嚴肅寧猛地轉(zhuǎn)身，手按在腰間的隱霧劍上，警惕地看向西周的霧層。

就在這時，人群里突然爆發(fā)出一聲大喊：“是聽雨閣！

他們背信棄義，設下埋伏想**滅口！

大家別讓蘇清玄跑了！”

喊話的是一名暈霧宗弟子，他指著蘇清玄，眼神里滿是“憤怒”，還伸手去拽身邊的同伴：“快圍住他們！

二宗主的死說不定就和他們有關(guān)，現(xiàn)在還想殺我們滅口！”

其他弟子本就因嚴瀾之死心懷悲痛，又對聽雨閣心存疑慮，被這么一喊，瞬間躁動起來，紛紛拔出隱霧劍，將蘇清玄和林婉圍在中間，劍刃上的靈力在霧中泛著冷光。

蘇清玄臉色驟變，連忙擺手：“小宗主明鑒！

我們剛到這里，怎么會設埋伏？

這分明是有人故意挑撥！”

林婉也急了，目光掃過倒在地上的弟子，又看向周圍的霧層：“那箭矢的方向是從東邊的霧林來的，不是我們的人！

而且我們?nèi)粝雱邮?，何必親自前來，自投羅網(wǎng)？”

嚴肅寧眉頭緊鎖，心里又驚又疑——他不信蘇清玄，可剛才那聲喊殺來得太突然，箭矢的方向也確實不在聽雨閣一行人這邊。

他攥緊隱霧劍，冷聲道：“誰在裝神弄鬼？

出來！

別躲在霧里耍陰招！”

可回應他的，只有越來越濃的霧氣，以及周圍弟子愈發(fā)激動的情緒。

那名帶頭喊話的弟子還在煽動：“小宗主別信他們的鬼話！

他們就是想借著查案的由頭，毀掉我們的線索！

快動手拿下他們，逼他們說出真相！”

蘇清玄看著圍上來的劍刃，又看向嚴肅寧冰冷的眼神，知道此刻百口莫辯，只能低聲對林婉說：“你護好自己，我來擋住他們，別讓真兇的奸計得逞！”

霧層深處，一道黑影看著眼前混亂的局面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悄無聲息地退入更濃的霧氣中。

林婉躲在蘇清玄身后，看著周圍寒光閃閃的隱霧劍，聲音帶著哭腔又滿是埋怨：“我都和你說了，帶上咱們的雨侍來！

你偏不聽，說這樣才有誠意，現(xiàn)在好了！

人家根本是來滅我們的口的，說不定……說不定連嚴瀾遇害這回事都是假的！

是他們設的局！”

“不可能！”

蘇清玄猛地回頭，語氣堅定，“暈霧宗若捏假消息，沒必要同時往塹絕十一宗和我們這里送信，而且就沖嚴峰三宗主之前那通怒罵，字字都帶著悲慟，絕不是裝出來的！”

他話剛說完，一支冷箭又擦著他的肩膀飛過，釘在旁邊的樹干上，箭尾還在嗡嗡作響。

嚴肅寧站在弟子中間，看著眼前的混亂，心里像被亂麻纏著——他不信蘇清玄，可也隱約覺得不對勁：若聽雨閣真要滅口，沒必要讓蘇清玄夫婦親自來；可二叔的死、結(jié)界的異常，又讓他沒法放下疑心。

他本想上前攔著激動的弟子，問問清楚那喊殺的弟子到底是誰，可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——他根本不知道嚴瀾的死，到底和聽雨閣有沒有關(guān)系，更不知道該信誰。

“嚴肅寧！

別中了奸計??！”

蘇清玄看著他猶豫的神色，急忙懇求，伸手想拉他，“那射箭的人還藏在霧里，我們現(xiàn)在****，正好合了真兇的意！

你二叔的仇……夠了！”

嚴肅寧猛地后退一步，打斷他的話，眼神驟然變冷，“錯殺一千，我也絕不放過一個！”

他轉(zhuǎn)身看向圍上來的弟子，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，“把蘇清玄夫婦拿下！

若有反抗，格殺勿論！

等查清二叔的死因，再處置他們！”

弟子們本就群情激憤，聽到這話，立刻舉著劍沖上前。

蘇清玄臉色慘白，卻還是將林婉護得更緊：“我聽雨閣與暈霧宗同出靈離宗，絕沒害嚴瀾！

你們別糊涂！”

可他的辯解，在弟子們的怒喝聲中顯得格外微弱。

林婉看著沖過來的劍刃，眼淚掉了下來：“蘇清玄，都怪你！

非要來蹚這渾水！”

蘇清玄咬了咬牙，從懷中掏出一枚水紋玉磬，猛地敲響——磬音帶著水霧的靈力，瞬間在霧中擴散，逼退了上前的弟子。

“我不想與你們?yōu)閿?，但也絕不會坐以待斃！”

他抱著林婉，轉(zhuǎn)身就往霧谷外跑，“嚴肅寧！

你會后悔的！

真兇還在暗處看著我們！”

嚴肅寧站在原地，看著蘇清玄夫婦的身影消失在霧層里，心里卻沒有半分輕松。

剛才那名帶頭喊殺的弟子，此刻己經(jīng)不知去向，蹊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