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蒙蒙亮，雜院的木門就被外門管事的鞭子抽得啪啪作響。

“都給我起來！

卯時己到，該去后山采靈草的采靈草，該去清掃丹房的清掃丹房！

敢偷懶的，扣除本月月例！”

粗暴的吼聲刺破晨霧，曹銘涵迅速套上那件灰撲撲的外門弟子服，動作快得不像個八歲孩子。

前世的記憶告訴他，這位王管事是個出了名的勢利眼，若是落在他手里，少不了一頓磋磨。

他揣著昨晚剩下的半塊硬面餅，混在一群睡眼惺忪的少年里，往后山走去。

青云宗后山綿延數(shù)百里，低階靈草隨處可見，但想采到品相好的，卻需要些眼力。

外門弟子采來的靈草，宗門會按品相給些微薄的月例，這也是大多數(shù)外門弟子唯一的進項。

“喂，曹銘涵，等等我?！?br>
身后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，曹銘涵回頭，看到一個比他還瘦小的少年，正背著個空蕩蕩的竹簍，小跑著追上來。

是趙**，前世和他同住一個雜院的同鄉(xiāng)，性子懦弱，總被其他弟子欺負(fù)。

后來他去了內(nèi)門，就漸漸沒了聯(lián)系，只隱約聽說，趙**沒撐過三年，病死在了雜院里。

“有事？”

曹銘涵停下腳步，語氣平淡。

重生歸來，他對這些前世的“熟人”，心情復(fù)雜。

趙**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，小聲道：“我、我聽說你昨晚沒睡，在后山轉(zhuǎn)悠？

你是不是也想采點好靈草，換點靈石？”

曹銘涵挑眉：“你知道坊市？”

外門弟子采的靈草，大多首接上交宗門，但也有門路廣的，會偷偷把品相好的靈草賣到山下的坊市，那里給的價錢，往往比宗門高上一些。

趙**點點頭，眼睛亮了些：“我表哥就在坊市擺攤，他說……說要是能采到止血草，品相好的話，能賣一塊下品靈石一株呢?！?br>
一塊下品靈石，對現(xiàn)在的曹銘涵來說，可不是小數(shù)目。

宗門給外門弟子的月例，也就五塊下品靈石，還常常被管事克扣。

“知道路？”

曹銘涵問。

趙**趕緊點頭：“知道！

每周三下午，山腳下有馬車去坊市，只要半塊靈石的車費?！?br>
曹銘涵心中有了計較：“行，今天采的靈草，你幫我?guī)У椒皇腥ベu，賣的靈石，分你一成。”

趙**眼睛瞪得溜圓：“一、一成？！”

他采一天靈草，上交宗門也就賺一塊靈石，一成……那也是不少了！

“但你得聽我的?！?br>
曹銘涵補充道，“我讓你采什么，你就采什么，怎么處理，也得聽我的?！?br>
“好好好！

我都聽你的！”

趙**連忙點頭，生怕曹銘涵反悔。

在他看來，曹銘涵雖然年紀(jì)小，但比他們這些人都沉穩(wěn)，跟著他，總比自己瞎闖強。

兩人一前一后走進后山。

曹銘涵的目光掃過路邊的雜草，前世那些被他忽略的細(xì)節(jié)，此刻清晰無比。

“停?！?br>
他指著一簇貼著地面生長的、葉片帶鋸齒的小草，“把這個挖出來，根須不能斷?！?br>
趙**愣了愣：“這不是鋸齒草嗎？

宗門不收的，說沒什么靈氣……讓你挖你就挖?！?br>
曹銘涵語氣不容置疑。

趙**不敢多問，趕緊拿出小鏟子，小心翼翼地把鋸齒草挖出來。

這草的根須很細(xì)，他費了半天勁，才完整地挖了三株。

“這個，叫青紋草，”曹銘涵蹲下身，指著另一株葉片上帶著淡青色紋路的草，“它的汁液能中和赤焰草的火氣，對煉丹有用，坊市的藥鋪會收。

挖的時候注意，別弄破葉子?！?br>
他一邊走，一邊指點趙**辨認(rèn)靈草：“那個是地根草，塊根埋在地下三寸，能安神……那個是醒神花，花苞沒開的才值錢……”趙**越聽越心驚。

這些草，他平時見得多了，可從來不知道還有這些用處！

他看向曹銘涵的眼神，漸漸從最初的怯懦，變成了敬佩。

一上午下來，趙**的竹簍里，裝滿了各種他以前看不上眼的“雜草”，但按照曹銘涵的吩咐，每一株都處理得干干凈凈，根須完整，葉片無損。

“現(xiàn)在，該處理它們了。”

曹銘涵找了個背風(fēng)的山坳，讓趙**把靈草倒出來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集中精神。

微弱的精神力再次探伸出來，像無數(shù)雙無形的手，開始細(xì)細(xì)“梳理”這些靈草。

青紋草葉片上的灰塵被剝離，淡青色的紋路愈發(fā)清晰；地根草的塊根上，附著的泥土被精神力一絲絲抹去，露出雪白的內(nèi)里；醒神花的花苞上，那層薄薄的絨毛，都被梳理得整整齊齊。

趙**看得目瞪口呆。

他眼睜睜看著那些不起眼的靈草，在曹銘涵的“注視”下，一點點變得瑩潤起來，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，連空氣中都彌漫開一股淡淡的清香。

“這、這是……別問。”

曹銘涵頭也不抬，精神力的消耗讓他額角滲出細(xì)汗，“記住，以后這些靈草，必須這么處理才能賣高價?！?br>
一個時辰后，所有靈草都處理完畢。

原本滿滿一竹簍的“雜草”，此刻看起來像是被精心挑選過的珍品，每一株都散發(fā)著純凈的靈氣。

“好了，你先帶回雜院，藏好。”

曹銘涵擦了擦汗，“周三下午，你跟你表哥去坊市，就去‘百草堂’，找一個姓劉的掌柜?！?br>
他記得，“百草堂”的劉掌柜，是坊市出了名的識貨，而且為人還算公道，前世他剛?cè)敕皇袝r，受過對方不少指點。

“對了，”曹銘涵從懷里掏出昨晚剩下的半塊硬面餅，遞給趙**，“拿著，墊墊肚子?！?br>
趙**看著那半塊餅，又看了看曹銘涵蒼白的臉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么，最終還是接了過來，用力點了點頭：“曹銘涵，我一定幫你賣個好價錢！”

看著趙**小心翼翼背著竹簍離開的背影，曹銘涵松了口氣。

第一步，算是成功了。

這些處理過的靈草，雖然都是低階貨色，但勝在純度極高，劉掌柜肯定能看出其中的價值。

只要能換來第一筆靈石，他就能買一口最基礎(chǔ)的丹爐，真正開始他的丹道之路。

他抬頭望向山外的方向，仿佛能看到家鄉(xiāng)那間漏風(fēng)的土屋，看到父母在灶臺前忙碌的身影，看到妹妹曹銘月正踮著腳尖，往門口張望。

“爹娘，小月，等著我?！?br>
曹銘涵握緊拳頭，“很快，我就能賺到錢，讓你們過上好日子了。”

他轉(zhuǎn)身，再次走進后山的密林。

他需要更多的靈草，尤其是能輔助修煉的那種。

練氣一層的瓶頸，必須盡快打破。

他的時間，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