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來，這家是容不下我了。

也好，”云清看向背對著自己的凌保國，“從今往后，我凌云，跟凌保國，王金鳳，一刀兩斷！”

屋里霎時安靜。

靈堂里死寂一片，只剩下王金鳳在地上抽搐的嗚咽聲。

原本耷拉著腦袋的凌保國猛地抬頭，嘴唇哆嗦著，卻根本不敢回頭去看云清。

倒是凌雪尖聲罵道：“分家？

你想得美！

家里的東西都是我和我哥的，你一個賠錢貨憑啥……”話沒說完，云清一個眼神掃過去。

凌雪就像被掐住了脖子，后面的話全噎了回去，嚇得猛往后縮。

“憑啥？

就憑我死了一回，不想再跟害我的人一個鍋吃飯！”

云清——現(xiàn)在是凌云了，從棺材里起身站在地面上。

眼神掃過去，門口的議論聲瞬間低了下去。

這哪還是那個打不還手、罵不還口的凌云？

這分明是索命的**！

凌保國被女兒那聲分家砸得頭暈眼花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才擠出一句：“云、云丫頭啊……這、這大晚上的……有啥事明天……就今晚。”

凌云打斷他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，“去找李隊長和族老們，把賬算清楚。

不然……”她目光掠過地上的王金鳳，“我怕明天，有些人就該去公社***，說道說道這買**首、封建**的事了！”

***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，燙得凌保國渾身一顫。

原本還在嗚嗚的王金鳳也猛地停止了嗚咽，驚恐地抬頭。

這年頭，沾上封建**和買賣人口的邊，不死也得脫層皮！

站在凌保國身旁的凌雪急了，扯著凌保國的袖子：“爹！

不能聽她的！

她嚇唬你呢！

她……你閉嘴！”

凌保國猛地甩開她的手，第一次對這個慣會來事的繼女發(fā)了火。

他再慫，也知道輕重。

真讓凌云這死丫頭鬧到公社，他凌保國在林場就別做人了！

工作都可能保不??！

凌保國臉色灰白，像是瞬間老了十歲，對著門口一個看熱鬧的小年輕揮揮手：“去……去請李隊長和三叔公來。”

小年輕哎了一聲，扭頭就跑。

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。

靈堂里，凌云閉目養(yǎng)神，實則是在默默運轉(zhuǎn)那絲微弱的神魂之力，梳理這具身體淤塞的經(jīng)脈。

門口，鄰居們交頭接耳，看向凌云的目光充滿了驚異，看向王金鳳和凌保國的則滿是鄙夷。

沒多久，生產(chǎn)隊長李大國和凌家族長凌三爺就急匆匆趕來了。

兩人顯然在路上就聽了個大概，李大國國字臉上滿是凝重，凌三爺則拄著拐棍，臉色鐵青。

一進門，看到癱在地上的王金鳳，以及站在棺旁神色冰冷的凌云，兩人心里都是一咯噔。
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
李大國聲音沉穩(wěn)，帶著威勢，“凌云丫頭，你……你真沒事了？”

他上下打量著凌云，實在難以將眼前這個氣勢逼人的姑娘和記憶中那個怯懦的小丫頭聯(lián)系起來。

“李隊長，三爺爺?！?br>
凌云微微頷首，算是行禮，語氣不卑不亢，“勞煩二位跑一趟。

我沒事，**爺不收，讓我回來討個公道?！?br>
凌云言簡意賅，將王金鳳欲賣她尸身配陰婚、克扣生母遺物、多年**，以及凌雪推她下水之事清晰道出，邏輯分明，條理清楚。

“……銀鐲子就在王金鳳炕席底下東邊數(shù)第三塊磚縫里。

李隊長若不信，現(xiàn)在就可以派人去取?！?br>
李大國和凌三爺對視一眼，臉色都難看至極。

但是為了公允，還是讓人按照凌云說的去了王金鳳的屋子。

看著拿出來的銀鐲子，這人證物證幾乎齊全，由不得他們不信。

“王金鳳！

你還有什么話說！”

凌三爺氣得胡子首抖，拐棍狠狠杵地。

凌家的臉都被這蠢婦丟盡了！

瞧見大勢己去，王金鳳癱在地上，只會嗚嗚地哭，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
凌保國撲通一聲跪下了，帶著哭腔：“隊長，三叔！

是我沒用！

我沒管好家里……可、可分家……這……不分也行。”

凌云冷冷開口，“那我們現(xiàn)在就去公社，找婦聯(lián)，找**特派員！

看看****繼女買**首搞封建**，該當何罪！”

“別！

別去！”

凌保國嚇得魂飛魄散，連連擺手，“分！

分！

我們分！”

李大國深吸一口氣，知道這事必須當場了斷，否則后患無窮。

他拿出隨身帶的筆記本和鋼筆：“凌云丫頭，你說，怎么分？”

“房子，我一磚一瓦不要。”

凌云開口，干脆利落，“我只要我應得的。

我從十二歲下地干活，每年工分都在冊子上記著。

按最低口糧標準算，扣除我這些年的吃用，剩下的，折成錢和票，給我?！?br>
她看向李大國：“李隊長，您是明白人，賬目您來算，我信您?！?br>
這話說得漂亮，把主動權(quán)交給了公正的李大國。

李大國心里嘆了口氣，這丫頭，死過一回，真是脫胎換骨了。

他不再多言，就著煤油燈，翻開工分本，拿出算盤，噼里啪啦地打起來。

凌三爺在一旁看著，不時補充幾句往年的糧價布價。

堂屋里只剩下算盤聲和王金鳳壓抑的抽泣。

凌雪躲在角落里，眼神像毒蛇一樣盯著凌云，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。

半晌，李大國抬起頭，沉聲宣布：“核算清楚了。

扣除基本消耗，凌保**需支付凌云丫頭：現(xiàn)金二十七塊三毛五分，全國糧票三十斤，布票五尺，工業(yè)券兩張。

外加其生母遺物銀鐲子一枚?！?br>
“二十七塊三！”

王金鳳像是被剜了心肝，猛地抬起頭尖叫，“不行！

那是我的錢！

不能給她！”

“你的錢？”

凌云眼神如刀鋒般掃過去，“要不要我現(xiàn)在就去公社，問問這錢到底是哪來的？

是克扣我的工分，還是賣我尸首得來的？”

王金鳳瞬間啞火，像被掐住脖子的雞，臉憋得通紅。

凌保國癱坐在地，面如死灰。

“立字據(jù)吧?！?br>
凌云不再看他們，對李大國和凌三爺?shù)溃敖袢辗旨?，我與凌家二房恩斷義絕，往后各不相干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