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云輦在山門前穩(wěn)穩(wěn)落地，鈴聲止息。

江小塵被江萬貫拽下輦車，手腕上的捆仙繩還在，銀光微閃。

他沒掙扎，只低頭拍了拍道袍下擺的灰。

人群來往，外門弟子三五成群走過，有人瞥見他，又迅速移開視線。

他知道這些人早把他當(dāng)笑話——渝州首富家的敗家子，靠爹送上山的廢物。

江萬貫冷著臉：“進去后安分點?！?br>
說完轉(zhuǎn)身就走，背影很快混入人流。

江小塵站在原地，不動。

他右手悄悄滑進鞋底，指尖觸到一張薄紙。

那是最后一張化縛符，上一章留下的伏筆，現(xiàn)在能用了。

他低著頭，假裝整理斜挎的布包，實則將符紙夾在兩指之間。

靈力一催，符紙無聲燃盡，灰燼從鞋縫漏出。

捆仙繩抖了一下，銀光暗淡半寸，束縛松了些。

雖不能全力運功，但己夠他動點手腳。

他抬腳就走，方向不是傳功堂，也不是外門居所，而是藏經(jīng)閣側(cè)后方的窄門。

那地方平日無人把守，是廚房運供品的通道。

他知道今日晨祭剛過，三清像前的供果還沒撤下。

其中有一枚朱果，赤紅如血，據(jù)說是千年靈根結(jié)的，吃了能固本培元。

“供神仙？

他們又不吃東西?！?br>
他嘀咕一句，伸手推開側(cè)門。

門后是條長廊，盡頭是灶房。

空氣里飄著香火味和果香。

案臺上果然擺著一只青瓷盤，盤中只剩一枚果核——朱果被人吃過了？

江小塵瞇眼。

不對，那果核是假的，是廚房為防老鼠做的泥模。

真果還在供桌上，藏在香爐后面。

他繞過灶臺，一把抓起朱果就咬。

汁液迸出，甜中帶苦，一股熱流順喉嚨滑下，首沖丹田。

他咧嘴一笑：“這玩意兒，比我爹給的補藥強多了?！?br>
正嚼著，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
兩個小道童提著掃帚走來，年紀(jì)不過十二三，一個高些，一個矮胖。

高個子眼尖，一眼看見他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，頓時瞪大眼：“你干什么！

那是供三清的朱果！”

矮胖的也反應(yīng)過來，舉起掃帚：“抓住他！

按律要打三十杖！”

江小塵不慌，反手一扔，把果核塞進自己嘴里，嚼得咔吧響：“吃都吃了，你們想怎樣？”

“敢褻瀆神明！”

高個道童怒吼，揮掃帚砸來。

掃帚帶風(fēng)，江小塵側(cè)身一閃，后背貼墻。

他腳下發(fā)力，猛蹬灶臺邊緣，整個人騰空躍起，踩上房梁。

動作輕巧，像只野貓。

兩道童仰頭看，傻了眼。

梁上那人還晃著腿，嘴里哼曲兒。

“你們掃地歸掃地，管得著我吃飯？”

江小塵說著，從袖中摸出一張黃符——定身符。

他本打算跳下去貼住高個道童的額頭，讓他動彈不得。

可梁木久未修繕，積了層油灰，他腳下一滑，身子歪斜，符紙脫手飛出。

啪！

符紙不偏不倚，正貼在墻前三清泥塑神像的額頭上。

靜了一瞬。

神像的臉突然**起來。

眉毛扭曲上揚，鼻子歪向一邊，嘴巴咧開，嘴角幾乎扯到耳根。

整張臉像是被人捏著玩的面團，變得滑稽可笑。

兩道童當(dāng)場僵住。

“……師、師兄？”

矮胖的結(jié)巴，“三清……笑了？”

“不可能！”

高個搖頭，“這是……這是妖法！”

江小塵在梁上差點笑出聲。

他沒想到歪打正著，這定身符竟和香火愿力起了反應(yīng)，把神像變成了街頭耍猴戲的面具。

下面兩人嚇得掃帚都掉了。

他們跪在地上，磕頭如搗蒜：“弟子無罪！

弟子不知情?。　?br>
江小塵覺得時機到了。

他縱身一躍，從梁上跳下，落地?zé)o聲。

順手抄起供桌上的果核，塞進矮胖道童懷里。

他壓低嗓音，模仿長老語氣：“此乃試心果，爾等可敢吞否？”

道童抱著果核，臉色發(fā)白：“不、不敢……”他又抽出一張擾神符，拍在香爐底座。

爐中青煙猛地一扭，變成一張猙獰鬼臉，嘶嘶作響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兩道童齊聲尖叫，趴在地上不敢抬頭。

江小塵冷笑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幾步到窗邊，抬腳踹開木窗。

冷風(fēng)灌入，吹亂他的發(fā)髻。

他翻出窗外，落地滾翻，順勢將最后一張瞬移符拍在背上。

白光一閃，人己掠出十丈遠。

身后傳來驚叫：“賊人跑了！

快報執(zhí)事！”

江小塵站在林蔭道上，回頭望了一眼藏經(jīng)閣。

煙還在冒，鬼臉散了，但神像那副怪相一時半會兒消不了。

他摸了摸嘴邊殘留的果汁，舔了下嘴唇。

“笑得好難看。”

他自語，“該擦擦臉了?！?br>
他收起折扇，插回腰間。

布包上的“天下無敵”銅牌晃了晃。

他邁步往前走，腳步輕快。

山道蜿蜒，通往外門集市。

他知道那里有個賭坊，專收靈石符紙做注。

他剛吃了朱果，體內(nèi)靈氣微漲，正好去試試手氣。

轉(zhuǎn)過一棵老松，前方出現(xiàn)岔路。

左邊通外門居所，右邊通藥園小徑。

他剛要選右，忽然聽見身后有動靜。

回頭一看，沒人。

可地上有串腳印，濕泥印子，從藏經(jīng)閣方向延伸過來。

奇怪的是，那腳印只有左腳，右腳的位置是一道拖痕。

他皺眉。

腳印走到半路，突然斷了。

江小塵盯著地面，沒動。

他記得剛才那兩個道童穿的是草鞋，鞋底紋路不同。

這腳印……不是他們的。

他彎腰，伸手碰了碰泥印。

指尖傳來一絲涼意，不是普通的濕冷，而是像摸到井底石頭那種陰寒。

他收回手，袖口輕輕一抖，把最后半張符紙藏進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