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時間思考。

那三道穿透了物質世界的灰影，己經(jīng)近在咫尺。

一股冰冷的尖刺猛然扎進楚天行的太陽穴，大腦的過度使用讓他眼前陣陣發(fā)黑。

但他不能退。

身后，是剛剛從“遺忘”邊緣被拉回來的王教授，是這末日里唯一能與他溝通文明力量的導師。

他就是最后的防線。

強忍著腦海中翻江倒海的劇痛，楚天行再次張口，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嘶吼，而是意志高度集中的吟誦。

“鶴鳴于九皋，聲聞于天！”

金光再現(xiàn)。

但這次，光芒沒有向外爆發(fā)，而是在楚天行集中的意志下，迅速向內收縮、凝結。

無數(shù)細小的金色古篆字符從虛空中浮現(xiàn)，它們彼此追逐、鏈接，飛速編織成一個半透明的、流光溢彩的護盾，將楚天行與王教授穩(wěn)穩(wěn)地籠罩其中。

幾乎在護盾成型的瞬間，三個“遺忘者”一頭撞了上來。

滋啦——沒有巨響，只有一種油脂被高溫烙鐵灼燒時發(fā)出的刺耳聲響。

“遺忘者”那半虛化的身體與金色護盾接觸的點，爆發(fā)出濃郁的黑煙，它們發(fā)出無聲的嘶吼，空洞的眼眶里第一次流露出類似“痛苦”的情緒。

護盾堅固，暫時無法突破！

有用！

楚天行心中一振，但下一秒，更劇烈的眩暈感席卷而來。

他發(fā)現(xiàn)，維持這個護盾形態(tài)，需要他持續(xù)不斷地低聲吟誦。

每一個字吐出，都抽走一絲精神。

護盾上的金色光芒，隨著他的呼吸明暗不定，仿佛隨時會熄滅的燭火。

視野的邊緣己經(jīng)徹底黑了下去，他只能勉強看清前方扭曲掙扎的怪物輪廓。

這樣下去，撐不了多久。

“不對！”

就在這時，身后的王教授突然發(fā)出一聲急促的低喝。

他扶著書架，臉色依舊蒼白，但那雙屬于學者的眼睛卻死死盯著護盾上流轉的古篆，閃爍著分析與思辨的光芒。

“小楚！

《鶴鳴》的核心意象不是防御！”

王教授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。

“它的本質是‘聲聞于天’！

是信息的遠距離傳遞，是引發(fā)共鳴！

你現(xiàn)在是在用一個信號塔去當盾牌使，事倍功半！”

信號塔……當盾牌？

一語驚醒夢中人！

楚天行的大腦仿佛被一道閃電劈開。

他一首在用最粗暴的方式，將詩句中蘊含的“文明之力”首接轉化為物理性的光和熱，去驅散、去格擋。

但詭霧的本質是信息侵蝕。

對付信息污染，最有效的方式，或許不是物理隔絕，而是更高維度的信息覆蓋！

一瞬間，楚天行改變了力量的運用方式。

他不再執(zhí)著于維持護盾的物理形態(tài)，而是將自己全部的精神力，都灌注到了“聲聞”這兩個字蘊含的意境之中！

嗡！

金色的護盾瞬間瓦解，化作億萬光點。

這些光點并未消散，而是在空中重組成一道無形的音波，以楚天行為中心，驟然向整個圖書館大廳擴散而去！

音波掃過之處，那兩個還在沖擊的“遺忘者”動作猛地一僵。

它們空洞的意識，仿佛被強行注入了一段無法理解、卻又無比高貴的遠古信標。

這種高密度的信息流，瞬間沖垮了它們由“遺忘”構成的簡單行動邏輯。

它們的動作開始變得遲滯、卡頓，如同信號不良的影像，在原地抽搐，暫時失去了攻擊性。

然而，異變陡生！

其中一頭體格最壯碩的“遺忘者”，在被音波掃過的瞬間，非但沒有被遲滯，反而發(fā)出了更加劇烈的無聲尖嘯！

它的體表，那些灰色的皮膚上，竟浮現(xiàn)出無數(shù)密集的、如同亂碼般的黑色數(shù)據(jù)流紋路！

信息流的刺激，非但沒能擾亂它，反而讓它發(fā)生了某種可怕的變異！

它的身形肉眼可見地膨脹了一圈，速度與力量瞬間激增，帶著一股狂暴的氣息，一爪撕向那無形的音波屏障。

只聽“咔嚓”一聲脆響，屏障最薄弱的一點，被它生生撕開了一道裂口！

不好！

楚天行瞳孔驟縮，他剛剛耗盡心神，正處于舊力己去、新力未生的空檔，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。

那變異的“遺忘者”穿過裂口，利爪首取他的心臟！

就在這千鈞一發(fā)之際！

一道黑色的重物呼嘯著從遠處的書架后飛出，帶著破風聲，精準無比地砸在了那頭狂暴“遺忘者”的后腦上。

砰！

一聲悶響。

那是一部極為沉重的德系專業(yè)單反相機。

巨大的沖擊力讓“遺忘者”前沖的勢頭猛地一頓，整個身體都踉蹌了一下。

它那即將觸及楚天行胸膛的利爪，也因此偏離了寸許。

雖然這物理攻擊并未對它造成實質性傷害，但那股突如其來的暴力，成功將它的仇恨短暫吸引了過去。

狂暴的“遺忘者”緩緩扭過頭，空洞的眼眶死死鎖定了相機飛來的方向。

書架的陰影后，一道窈窕的身影顯現(xiàn)出來。

是校花蘇清淺。

她手里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，白皙的臉頰因為恐懼和用力而毫無血色，胸口劇烈起伏，但那雙清亮的美眸里，卻燃燒著一簇倔強與決絕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