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頂公館。

濱海市人均消費的“珠穆朗瑪峰”。

林楓跟著蘇新雨走進去，他身上那套三百塊的“阿**”高仿西裝，在地下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尚且能唬人。

可此刻，在這座金碧輝煌、連門童都穿著高級定制馬甲的殿堂里，就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，扎眼得可笑。

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高級香薰味，混雜著悠揚的鋼琴聲。

奢侈，腐朽，萬惡的資本！

林楓此刻竟沒有了窘迫，反而昂首挺胸。

開玩笑。

我，京大高材生，未來的**領航人，穿的差只能說明我樸素低調(diào)。

反觀蘇新雨，這小**走路的姿勢都帶著一股曼妙的腐朽氣。

“林先生，請坐?！?br>
蘇新雨很優(yōu)雅，像一只剛做完美甲的波斯貓。

菜單遞過來，皮質(zhì)封面，燙金大字。

林楓“啪”一下掀開。

**特選·**鮑價格：￥8888林楓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
白玉海參（冰島）價格：￥12888林楓的嘴角撇了一下。

“怎么了，林先生？”

蘇新雨那雙清澈的眸子，正帶著一絲玩味，“不合胃口？”

林楓的內(nèi)心毫無波瀾，甚至有點想笑。

就這？

他緩緩合上菜單，用一種近乎失望的眼神看著蘇新雨。

“蘇小姐?！?br>
“嗯？”

“你這個人，很沒有誠意啊。”

蘇新雨的笑容僵住了。

就連旁邊站著的服務員，手都抖了一下。

“沒誠意？”

蘇新雨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“對?！?br>
林楓身體前傾，壓低了聲音，用一種“我很懂”的語氣道：“蘇小姐，你帶我來這種地方，無非是想用這些‘數(shù)字’來告訴我，你很有錢，想在接下來的談判中，占據(jù)心理優(yōu)勢?！?br>
他頓了頓，拿起桌上的檸檬水，漱了漱口。

其實他知道蘇新雨應該是想用高價讓他難堪，揭開他千億生意的笑話，只是他不能那么說。

“但是，你選錯地方了。”

“哦？”

蘇新雨被他這套“反客為主”的操作，徹底勾起了興趣。

“這種鮑魚海參，是給什么人吃的？”

林楓循循善誘。

蘇新雨：“……是給那些‘暴發(fā)戶’吃的。”

林楓一拍桌子，下了定義。

“他們不懂商業(yè)，不懂創(chuàng)新，只懂炫耀。

他們以為價格越貴，就越有品位?！?br>
“俗。”

“非常俗！”

蘇新雨：“……”她第一次見到，有人能把“我吃不起”西個字，說得如此清新脫俗。

“那依林先生看，我們該吃什么？”

蘇新雨強忍著笑意。

“這個?！?br>
林楓把菜單翻到最后一頁，指著那行最小的字。

陽春面：￥88“噗……”蘇新雨差點破功。

林楓卻一臉嚴肅：“蘇小姐，我的項目，是千億藍海，我們談的是未來，是格局，是‘AIoT賦能新零售’?！?br>
“一個真正頂級的投資人，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的?！?br>
“一碗面，十分鐘，談不攏，我就走?！?br>
“我的時間，很貴?！?br>
蘇新雨深吸一口氣。

她發(fā)誓，她長這么大，沒見過這么“原生態(tài)”……不，是這么“囂張”的騙子。

他那份錯字連篇的計劃書還在她包里呢！

他五十塊的假證鋼印都還是歪的！

他哪來的底氣，在這里教育自己？

“好?！?br>
蘇新雨非但沒生氣，反而笑得更開心了。

“服務員?！?br>
她招了招手。

服務員躬身道：“蘇小姐您吩咐。”

“來兩碗……不，就按林先生說的，來一碗陽春面。

然后……”蘇新雨的眼神狡黠一閃：“再把你們這8888的鮑魚和12888的海參，都上一份?！?br>
她笑瞇瞇地看著林楓：“林先生吃面，補充碳水，保持格局。

我呢，比較俗，我就吃點鮑魚海參，補充點蛋白質(zhì)?！?br>
“林先生，不介意吧？”

這是將軍了。

“不介意?！?br>
林楓靠在椅子上，雙手抱胸，一臉的無所謂，反正是你點的，我不可能花錢。

“蘇小姐你隨意?！?br>
“不過我得提醒你，吃飯的時候，別吧唧嘴，會影響我思考**項目。”

“……”蘇新雨的眼角抽了抽。

就在這時，大廳中央的鋼琴響了。

悠揚，輕柔。

蘇新雨優(yōu)雅地托著下巴，突然說道：“林先生，作為‘京大’的高材生，你覺得這首曲子怎么樣？”

林楓當然聽不出來這是什么鬼。

但現(xiàn)在，他能說不懂嗎？

一個“京大”的精英，怎么能不懂藝術(shù)？

他側(cè)耳傾聽，努力從那堆音符里找出一點可以夸獎的東西。

“嗯……”林楓沉吟了片刻，擺出一個自認為最懂行的姿態(tài)，緩緩開口：“曲調(diào)悠揚，行云流水?！?br>
“雖然旋律偏向輕柔，但能聽得出來，內(nèi)里蘊**一絲淡淡的……嗯……對，是憂郁和思念?！?br>
“非常不錯，很貼合這里的環(huán)境。

是……迪邦？

還是莫里特？”

他之前又不是這個世界的，當然也不知道這是什么曲子。

他開始胡扯，只能把前世的音樂家名字搬了出來。

“噗嗤?！?br>
蘇新雨又笑了，和在停車場時一樣，笑得花枝亂顫。

“林先生，你真有品位?！?br>
林楓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妙。

果然，蘇新雨的下一句話，就將他打入了***地獄。

“這首曲子，叫《尼羅河少女》?！?br>
她頓了頓，看著林楓那張強裝鎮(zhèn)定的臉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“是我老師西年前創(chuàng)作的。

譜子……嗯，好像是收錄進了京大的教科書里?！?br>
林楓的腦袋“嗡”的一聲！

蘇新雨的眼神，瞬間變得銳利起來，像兩把手術(shù)刀，要將他虛偽的表皮層層剝開。

“林先生，你身為‘京大’的高材生?！?br>
她微微前傾，絕美的臉龐湊近了幾分，吐氣如蘭：“你……真的沒聽過嗎？”

完了。

林楓的臉色，瞬間一片煞白。

汗水，這次是真的止不住了，順著他的鬢角滑落，滴在他那廉價的“阿**”西裝上。

羞恥！

憤怒！

還有被徹底戲耍的窘迫！

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(fā)。

他被逼到了絕境。

這個女人，從頭到尾都在看他的笑話！

她把他從停車場撿進來，帶到這個他一輩子都消費不起的地方。

用最貴的價格、最刁鉆的問題，一步步撕開他的偽裝！

她就是想看他這個騙子，這個窮*，什么時候會崩潰，什么時候會跪地求饒，承認自己只是個想來蹭吃蹭喝、裝腔作勢的老實人！

林楓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死死攥緊。

他能感覺到蘇新雨那居高臨下的、帶著憐憫和嘲弄的目光。

承認嗎？

現(xiàn)在站起來，說一句“對不起，我都是編的，我就是個窮鬼”，然后灰溜溜地滾出去？

不！

林楓的腦海里，閃過那輛邁**里肥豬的黃牙，閃過隔斷間里發(fā)霉的墻壁。

他受夠了當老實人！

他今天，就是“不當人”了！

一股邪火從心底首沖天靈蓋，燒掉了他最后所有的理智和恐懼。

**是吧？

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，憑什么你能裝，我不能裝？

在蘇新雨驚訝的注視下，林楓非但沒有崩潰，反而緩緩地……站了起來。

他拿起桌上的白色餐巾，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自己的每一根手指。

他的動作很慢，很從容，仿佛剛才那個汗流浹背、窘迫不堪的人，根本不是他。

“林先生？”

蘇新雨的笑容第一次收斂了，“你要去哪？

菜……可還沒上呢?！?br>
林楓擦完了手，將餐巾隨意地丟在桌上。

他沒有看蘇新雨，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大廳中央那架價值不菲的黑色三角鋼琴。

“去趟洗手間?！?br>
他淡淡地開口，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
蘇新雨一愣，不明白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。

林楓邁開腳步，走出兩步，卻又突然停下。

他沒有回頭，只是側(cè)過臉，用一種近乎冷漠的語氣，對身后那個驚疑不定的富家少女說道：“把手洗干凈。”

“彈鋼琴的時候，會讓我……稍微認真點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