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的雜役院終于有了點(diǎn)人氣，挑水的、掃地的弟子來來往往，都裹緊了衣衫 —— 霜?dú)怆m散，寒意卻還纏在骨縫里。

凌澈把最后一桶水倒進(jìn)蓄水池，首起身時，左臂的酸痛又涌了上來，他下意識按了按胳膊，指尖觸到懷里硬邦邦的東西，動作頓時輕了幾分。

他快步繞開人群，往雜役院最角落的破屋走。

那屋子屋頂缺了兩塊瓦，墻皮斑駁得露出里面的黃土，門是用幾塊木板釘?shù)?，推開門時“吱呀”響得刺耳。

凌澈剛進(jìn)門，就從懷里摸出個布包，小心翼翼地展開 —— 里面是些曬干的藥渣，葉片邊緣都泛著焦**，顯然是藥堂熬煮后丟棄的。

這是他昨天傍晚在藥堂后巷撿的，有幾味是潤肺的草藥，雖然藥效只剩三成，熬煮后多少能給凌玥鎮(zhèn)鎮(zhèn)咳嗽。

他把藥渣倒進(jìn)缺了個口的陶罐，又從水缸里舀出半瓢冷水，蹲在灶臺前生火。

柴火是他從后山撿的枯枝，濕得很，費(fèi)了好半天勁才冒出點(diǎn)火星，濃煙嗆得他首咳嗽。

“哥，你回來了？”

里屋傳來凌玥輕細(xì)的聲音，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
凌澈趕緊扇了扇煙，應(yīng)道：“嗯，你再躺會兒，我煮點(diǎn)藥?！?br>
話音剛落，就見凌玥披著件打補(bǔ)丁的薄外套走出來，她臉色比昨天更白，嘴唇?jīng)]一點(diǎn)血色，手里還攥著針線籃 —— 昨晚沒縫完的灰布衫，針腳歪歪扭扭的。

“我?guī)湍銦鸢?。?br>
凌玥挨著他蹲下，想拿過火鉗，卻被凌澈按住手。

她的手冰得像塊玉，凌澈心里一緊，把她的手塞進(jìn)自己懷里暖著：“不用，你回屋躺著，藥煮好我叫你。”

凌玥沒犟，只是看著陶罐里翻滾的藥渣，輕聲問：“哥，這藥……是你撿的藥渣吧？”

凌澈動作頓了頓，沒否認(rèn)。

她又說：“昨天我聽見你跟李藥師求情了，哥，別再去藥堂了，我不咳了?！?br>
“胡說什么?！?br>
凌澈打斷她，聲音有點(diǎn)硬，“藥很快就好，你乖乖喝了?！?br>
他知道凌玥是怕他受辱，可看著妹妹眼底的青黑，他怎么能不管？

靈徒初境的元力連自己的舊傷都治不好，只能靠這點(diǎn)藥渣聊勝于無。
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腳步聲，接著是伙房老張的大嗓門：“凌澈小子，在不在？”

凌澈趕緊起身開門，就見老張拎著個布包站在門口，臉上堆著笑：“剛烙的熱餅，給你和**妹拿兩個?！?br>
老張是雜役院的伙夫，靈徒中境的實力，為人實誠，知道凌澈的難處，平時總多給點(diǎn)飯食。

凌澈趕緊推辭：“張叔，不用，我這兒有窩頭?！?br>
老張卻把布包往他手里塞：“跟我客氣啥？

**妹身子弱，得吃點(diǎn)熱的?！?br>
說著壓低聲音，“我聽藥堂的人說，甘草要五文錢，你那點(diǎn)碎銀不夠，這餅?zāi)隳弥?，要是能省出點(diǎn)錢……”后面的話沒說完，但凌澈懂了。

他攥著布包，熱意透過粗布滲到手心，眼眶有點(diǎn)發(fā)熱：“謝謝張叔。”

老張擺擺手，轉(zhuǎn)身走了，臨走前還叮囑：“別太累著，身子是本錢?！?br>
凌澈關(guān)上門，把布包遞給凌玥：“你吃一個，剩下的我收著，餓了再吃?！?br>
凌玥打開布包，兩個金黃的熱餅冒著香氣，她掰了一大半遞給凌澈：“哥，你吃，我吃不了這么多。”

凌澈沒接，拿起灶臺上的冷窩頭咬了一口 —— 窩頭硬得硌牙，咽下去時剌得嗓子疼。

“我吃這個就行，你快吃熱的?！?br>
他含糊著說，目光落在屋角的木盒上。

那里藏著他這個月的月例錢 —— 兩文碎銀，是雜役院管事昨天才給的。

他得省著花，除了買糙米，還得想辦法湊夠五文錢，給凌玥買甘草。

等凌玥喝完藥，躺回里屋休息，凌澈才打開木盒，把兩文碎銀拿出來。

銀子邊緣都磨圓了，他捏在手里，沉甸甸的。

他想起趙虎昨天的嘲諷，想起李藥師的冷臉，想起靈宗境時隨手就能拿出的丹藥 —— 如今連五文錢的草藥都湊不齊，這落差像塊石頭壓在心上。

他把碎銀塞進(jìn)腰帶，又把剩下的藥渣仔細(xì)包好 —— 下次還能再熬煮一次。

做完這些，他拿起墻角的斧頭，準(zhǔn)備去后山撿些枯枝。

路過伙房時，老張正在烙餅，見他過來，又塞給了他半個冷窩頭：“拿著，路上餓了吃。”

凌澈接過，低聲說了句“謝謝”，轉(zhuǎn)身往后山走。

山路崎嶇，滿是落葉，凌澈走得很慢，左臂的舊傷時不時抽痛。

他一邊撿枯枝，一邊留意著路邊的草藥 —— 要是能找到幾株野生的甘草，就能省下飯錢了。

可走了半個時辰，只看到些沒用的野草，連甘草的影子都沒見著。

夕陽西下時，凌澈背著一捆枯枝往回走。

路過藥堂后巷時，他忍不住停了下來，望著藥堂的窗戶 —— 里面亮著燈，隱約能聽到李藥師和內(nèi)門弟子說話的聲音。

他摸了摸腰帶里的碎銀，咬了咬牙 —— 明天，一定要去藥堂再試試，就算被拒，也得試試。

回到破屋時，凌玥己經(jīng)醒了，正坐在窗邊縫補(bǔ)衣服。

見他回來，她笑著說：“哥，我把你的衣服縫好了，以后別總穿破的了?！?br>
凌澈走過去，拿起衣服 —— 破洞處縫著整齊的針腳，還繡了朵小小的木槿花。

他心里一暖，摸了摸凌玥的頭：“好，以后**破的了?！?br>
夜深了，凌澈躺在外屋的草席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他想著兩文碎銀，想著甘草，想著靈徒初境的元力，想著妹妹的病。

月光從屋頂?shù)钠贫凑者M(jìn)來，落在他的手上。

他握緊拳頭，指尖泛白 —— 必須變強(qiáng)，必須回到靈宗境，甚至更高的境界，這樣才能護(hù)著凌玥，才能不再受這些委屈。

窗外的風(fēng)嗚嗚地吹著，像在訴說著什么。

凌澈閉上眼，把所有的隱忍和決心都藏在心底 —— 明天，去藥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