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玩意兒就站在門外。

隔著一扇薄得快透風的破木門，我能“感覺”到它。

不是用耳朵，是用我那只快燒起來的左眼。

破妄瞳的視野里，門外那團人形黑影濃郁得像是化不開的瀝青，它沒有五官的臉上，有兩個漩渦般的點，正死死地“釘”在我所在的位置。

嘶啦…嘶啦…指甲刮擦木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，不緊不慢，帶著一種貓玩老鼠般的戲謔。

每一下都刮在我緊繃的神經(jīng)上。

我后背緊緊抵著冰冷的土墻，右手攥著那塊二鍋頭瓶子碎片，鋒利的邊緣己經(jīng)割破了掌心，濕滑粘稠的血液讓碎片有些握不住。

疼痛讓我保持清醒，抵消著破妄瞳過度使用帶來的眩暈和灼痛。

左手則死死捏著那半塊溫潤的玉佩，這是目前唯一能讓我左眼稍微舒服點的東西。

“外面的……朋友，”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，“大半夜不睡覺，站人門口當門神呢？”

刮擦聲戛然而止。

門外的黑影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開口，那團濃郁的黑氣波動了一下。

死一樣的寂靜再次降臨，比剛才更壓抑。

我舔了舔更加干裂的嘴唇，繼續(xù)對著門外說道：“怎么著？

是七爺派你來請我喝茶？

還是覺得我初來乍到，得給我立立規(guī)矩？”

沒有回應。

只有那無聲的“注視”更加冰冷。

我腦子飛快轉(zhuǎn)著。

《天命札記》里說守山人己非人，是茍活的傀儡。

它們怕什么？

這破妄瞳，除了能看見些不該看的東西，還有什么用？

表叔公留下這玉佩，總不會只是個安慰獎吧？

賭一把！

我猛地將左手中的玉佩按在灼痛的左眼上！

一股清涼瞬間從玉佩接觸的位置蔓延開來，如同久旱逢甘霖，迅速撫平了那**火燎般的痛楚。

更讓我心頭一震的是，破妄瞳的視野驟然變得清晰了許多，那消耗精神帶來的眩暈感也大大減輕。

有效！

與此同時，我清晰地“看”到，門外的黑影在我用玉佩接觸左眼的瞬間，像是被無形的**了一下，猛地向后縮了半寸，周身的黑氣都劇烈地翻騰起來！

它怕這個？

怕這玉佩，還是怕……破妄瞳真正的力量？

機會！

我不再猶豫，趁著門外那東西被震懾住的剎那，右手握緊沾著血的玻璃碎片，用盡全身力氣，朝著門板狠狠扎去！

“噗嗤！”

碎片穿透薄薄的木板，發(fā)出一聲沉悶的響聲。

我不是要開門，而是要試試這東西到底有沒有實體！

“嗷——！”

一聲不似人聲的、極其尖銳痛苦的嘶嚎猛地從門外炸響！

那聲音扭曲刺耳，充滿了怨毒和暴戾。

有戲！

這鬼東西不是完全虛幻的！

破妄瞳的視野中，門外的黑影胸口位置被“刺穿”的地方，黑氣像是被點燃的油一樣劇烈沸騰、消散，它整個形體都變得不穩(wěn)定起來。

但它沒有退走，反而被徹底激怒了！

“砰！

砰！

砰！”

沉重的撞擊聲猛地砸在門板上，整個老舊的木門連同門框都在劇烈顫抖，灰塵簌簌落下。

看這架勢，這破門撐不了幾下。

我心臟狂跳，握著染血的玻璃碎片急速后退，目光飛快掃過昏暗的堂屋。

供桌？

不行，后面沒路。

炕？

太矮，無處可躲。

眼角余光瞥見通往里屋的那個老舊衣柜。

“咔嚓！”

門閂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。

沒時間猶豫了！

我一個箭步?jīng)_向衣柜，猛地拉開柜門，也不**面掛著表叔公那些散發(fā)著霉味的舊衣服，首接縮身鉆了進去，反手將柜門帶上，只留下一條狹窄的縫隙用于觀察和呼吸。

幾乎在我躲進衣柜的同一時間。

“轟?。　?br>
祖宅那扇可憐的破木門連帶著部分門框，被一股巨力徹底撞開，碎木屑西處飛濺。

一道高大的、籠罩在濃郁黑氣中的身影，踏著沉重的步伐，一步一步走了進來。

借助破妄瞳和玉佩的共同作用，我看得比之前更清楚了。

那是一個穿著老舊中山裝的男人，身材高大，但動作僵硬得像是個提線木偶。

他的臉……他的臉上沒有皮膚，只有一片不斷蠕動、流淌的黑暗，隱約能看出五官的輪廓，卻沒有具體的樣貌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手，指甲烏黑尖長，剛才刮門和撞門的，就是這玩意。

它站在堂屋中央，那顆扭曲的頭顱緩緩轉(zhuǎn)動，黑暗構(gòu)成的“視線”掃過空蕩蕩的屋子。

我屏住呼吸，縮在滿是樟腦丸和霉味混合氣息的衣柜里，連心跳都恨不得壓停。

手里的玻璃碎片和玉佩被我死死攥著，掌心傷口的血浸濕了玉佩，那玉佩似乎……更溫潤了些？

守山傀儡在堂屋里僵硬地踱步，它走到供桌前，伸出那只烏黑指甲的手，碰了碰布滿裂痕的八卦鏡。

八卦鏡微微震動，發(fā)出低沉的嗡鳴，鏡面上的裂痕似乎擴大了一絲。

它似乎對這東西有些忌憚，很快收回了手。

然后，它轉(zhuǎn)向了我藏身的衣柜方向。

一步，兩步……它走得很慢，但那沉重的腳步聲卻像踩在我的心臟上。

它停在了衣柜前，不足一米的距離。

那股混合著泥土腥氣和腐朽味道的濃烈惡臭，透過柜門的縫隙鉆進我的鼻腔。

我甚至能“看”到它臉上那團蠕動的黑暗，正對著柜門縫隙，那兩個漩渦般的“眼睛”仿佛能穿透薄薄的木板，看到躲在里面的我。

它緩緩抬起了那只烏黑尖利的手，朝著柜門伸來……我全身肌肉繃緊，右手握緊玻璃碎片，準備在它打開柜門的瞬間，不管不顧地先給它一下。

就在那烏黑的指甲即將觸碰到柜門的瞬間——“鐺……鐺……鐺……”村口的方向，突然傳來一陣悠遠而沉悶的鐘聲。

是那口掛在老槐樹上的古鐘！

沒人敲響，它自己響了！

鐘聲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，穿透了濃稠的黑暗和結(jié)界的封鎖，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守山村。

站在衣柜前的守山傀儡動作猛地一滯，抬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
它那顆扭曲的頭顱轉(zhuǎn)向村口的方向，臉上的黑暗劇烈地翻滾著，似乎在那鐘聲里感受到了什么，或者是……接收到了什么指令。

它發(fā)出一聲低沉而不甘的嘶吼，像是被迫放棄獵物的野獸。

然后，它猛地轉(zhuǎn)身，邁著依舊僵硬但卻急促了許多的步伐，快速離開了祖宅，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。

首到那沉重的腳步聲徹底遠去，我才敢緩緩吐出一首憋在胸口的那股濁氣，渾身像是虛脫了一樣，被冷汗浸透的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，又冷又黏。

我癱在狹窄的衣柜里，聽著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，和村口那依舊在回蕩的、一聲接一聲的沉悶鐘響。

鐘聲還在繼續(xù)，不急不緩，像是在宣告著什么。

又像是在為誰……送行？

我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和血跡，看了一眼掌心被血液浸潤后，似乎隱隱泛著一層微光的半塊玉佩。

“槐煙……”我低聲念著這個名字。

看來這守山村的水，比我想象的還要深，還要渾。

而我這“天命人”，怕是沒那么容易脫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