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位聽眾，你的妄想癥有點費皇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是葉蔓在柔軟被褥里恢復(fù)意識時，第一個清晰的感知。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，只覺顱內(nèi)有把小錘在耐心而持續(xù)地敲打。昨晚的一切隨著痛感潮水般涌回——總監(jiān)冰冷的通知，直播間里歇斯底里的宣泄，還有那支老麥克風(fēng)在雷光中一閃而過的、幻覺般的幽藍。“嘖。”她終于勉強睜開眼，摸過手機。。很好，成功睡過了上午。。蘇晴的連環(huán)轟炸：“蔓蔓！聽說你們節(jié)目要停了？！趙扒皮是不是人！接電話啊姐妹！晚上老地方，必須到！一醉解千愁！”：“小林，醒了來我辦公室一趟，談?wù)労罄m(xù)安排?！?客氣，但不容拒絕。，不用點開，葉蔓都能腦補出那尖利上揚的語調(diào)必然在宣告房租的又一次“合理調(diào)整”。，盯著天花板上細微的裂縫，試圖用目光把它焊上?，F(xiàn)實就像這裂縫，只會越裂越大。，給自己灌了一大杯涼水。胃里空空，卻毫無食欲。她趿拉著拖鞋，在小小的公寓里漫無目的地轉(zhuǎn)了一圈，最后腳步還是停在了客廳角落的電腦桌前。，被她昨晚帶回來了。此刻，它正安靜地立在雜亂的桌面上，旁邊是同樣老舊的獨立聲卡和一堆纏繞的線材。磨砂金屬外殼在午后斜照的陽光里，泛著溫潤黯淡的光，那道昨夜疑似閃過藍光的細微劃痕，現(xiàn)在看來平平無奇。，指尖輕輕拂過麥克風(fēng)冰涼的金屬網(wǎng)罩。“老伙計，”她低聲說，聲音沙啞，“最后三天了?！?，它或許會被收進紙箱，和那臺舊收音機一起，塞進床底，成為另一個“舍不得扔但又沒用”的紀念品。連同她那份曾經(jīng)熾熱、如今只?；覡a的所謂的“聲音夢想”。。她需要做點什么，哪怕是徒勞的。，她打開了電腦，接上了聲卡和麥克風(fēng)。沒有開任何直播軟件，只是單純地打開了系統(tǒng)自帶的錄音程序。綠色的波形線安靜地橫在屏幕上，等待被激活。
她戴上**耳機，手指懸在鼠標(biāo)上，卻遲遲沒有點擊“開始錄制”。
說什么呢？還能說什么？
窗外天氣放晴，陽光刺眼，昨夜那場仿佛要淹沒世界的暴雨了無痕跡。就像她的崩潰，除了她自己，無人知曉，也無人關(guān)心。
她自嘲地笑了笑，正要關(guān)掉程序——
滋滋。
耳機里，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電流雜音。
葉蔓動作一頓。
不是電腦風(fēng)扇的聲音，也不是小區(qū)電流的干擾。那聲音很奇特，低沉，平穩(wěn)，帶著一種規(guī)律的嗡鳴，仿佛某種精密儀器在待機，又像是……極遙遠的、被介質(zhì)過濾后的雨聲余韻？
她疑惑地檢查了一下線路接口，都插得很牢。
就在這時，放在桌角的手機屏幕忽然自動亮起，顯示“正在搜索信號”，但信號格明明是滿的。與此同時，那支老麥克風(fēng)頂端的金屬網(wǎng)罩內(nèi)，一點極其微弱的、暗紅色的光點，如同呼吸般，明滅了一次。
葉蔓猛地摘下半邊耳機，確信自己沒聽錯，也沒看錯。
不是幻覺。
那嗡鳴聲還在耳機里持續(xù)，甚至更清晰了些。而在嗡鳴的底層，似乎……還有別的？極其模糊，像是隔著厚重墻壁的人語，又像是信號不良的廣播殘響。
她的心臟突兀地跳快了幾拍。昨晚趙總監(jiān)的電話，今早房東的語音，此刻這詭異的設(shè)備異響……所有糟糕的事情堆在一起，讓她生出一種近乎荒誕的聯(lián)想：會不會是壓力太大，真的出現(xiàn)了幻聽？
她用力搖了搖頭，重新戴好耳機，集中精神去分辨。
那底層的模糊聲響，似乎……在變得清晰？
“……膽大包天……”
一個詞，突兀地撞入耳膜。音質(zhì)奇特，像是從很深的水底傳來，帶著回響，卻又奇異地字正腔圓，充滿一種冰冷的威儀。
葉蔓汗毛倒豎。
不是幻聽！真的有個聲音！從她的設(shè)備里傳出來！
誰？黑客？技術(shù)故障串臺了？還是……
沒等她理清思緒，那聲音再次響起，這次是一句完整的話，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質(zhì)問：
“……究竟是何方妖孽，安敢以邪術(shù)侵擾朕之清靜！速速現(xiàn)形！”
朕？
緊接著，一股荒誕絕倫的滑稽感沖散了最初的驚悚。這年頭，連技術(shù)故障都玩起角色扮演了？還“朕”？還“妖孽”？這中二濃度也太高了點吧？
職業(yè)本能瞬間壓過了不安。不管對面是人是鬼，是故障是玩笑，既然“接通”了，作為一個電臺主持人，她條件反射地進入了工作狀態(tài)。
她清了清嗓子，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(wěn)專業(yè)，對著麥克風(fēng)試探性地開口：
“喂？**？能聽到我說話嗎？”
耳機里的嗡鳴聲和模糊雜音，在她開口的瞬間，驟然減弱了不少。對面陷入了死寂，只有那低沉的**嗡鳴證明連接并未中斷。
等待了幾秒，就在葉蔓懷疑是不是自己這邊設(shè)備問題的時候，那個冰冷的男聲再次響起，帶著更濃的驚疑和審視：
“你……是活的？” 語氣仿佛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。
葉蔓：“……” 不然呢？
“是的，我是葉蔓?！彼３帜托模罢垎柲悄奈?？我們這里……好像出現(xiàn)了一些技術(shù)上的連通問題?！?br>“技術(shù)？連通？”對方重復(fù)著這兩個詞，似乎在咀嚼含義，隨即聲音陡然凌厲，“休要顧左右而言他！朕且問你，你先前哭訴之‘節(jié)目’、‘總監(jiān)’、‘房租’，還有那‘秦川’，究竟是何指代？你昨夜又為何能通過這……這器物，將心聲傳于朕？！”
每一個問題都像審問，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，卻又偏偏裹挾著葉蔓最私密的、昨夜獨自發(fā)泄的內(nèi)容。
這一次，葉蔓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一股涼意從腳底竄起。昨夜那些話，絕無可能被第二個人聽見！這個聲音的主人……是怎么知道的？難道這看似老舊普通的設(shè)備，真的邪門到能把她單方面的發(fā)泄“廣播”出去，還被某個躲在信號另一端的**接收到了？
恐懼只持續(xù)了一瞬，旋即被更強烈的惱怒取代。不管對方用什么手段，窺探他人隱私還這么理直氣壯地審問，簡直惡劣至極！
但惱怒歸惱怒，對方提及的“器物”、“傳于朕”，以及這完全不符合常理的“連接”方式，又讓她心里那點不安和好奇瘋狂滋長。這不像普通的騷擾電話或黑客入侵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決定換個策略。既然對方一口古語，自稱“朕”，把自己當(dāng)皇帝，那她就暫時“配合”一下這個設(shè)定，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信息。
“呃……‘陛下’？”她調(diào)整了一下語氣，帶上一點安撫和引導(dǎo)，像對待**里那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聽眾，“首先，我沒有用任何‘邪術(shù)’。其次，您聽到的那些，是我的個人隱私，您這樣……嗯，‘**私語’，恐怕不太合乎禮法吧？”她故意用了點文縐縐的詞。
耳機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、意味不明的氣音，像是冷哼，又像是意外的沉吟。
“禮法？”他的聲音依舊很冷，但那股審問的銳利似乎稍微收斂了一丁點，轉(zhuǎn)為更深的探究，“你既知禮法，便該如實回稟。你所在何處？此‘濱海市’又是何地？你與朕手中這方傳國玉璽，有何淵源？”
又來了。濱海市。傳國玉璽。
葉蔓**發(fā)疼的太陽穴。對方似乎執(zhí)著于地理定位和某個“玉璽”。這妄想癥的癥狀還挺具體。
“我在自己家里，‘濱海市’就是我生活的城市。”她選擇回答部分事實，“至于‘傳國玉璽’……陛下，那可是國之重器，我一個平頭老百姓，每天愁的是房租和飯碗，跟那種東西能有什么淵源？您是不是……認錯人了？或者，您那邊是不是有什么……特殊的祭祀活動，信號干擾？”她試圖往科學(xué)的角度引導(dǎo)。
“認錯人？”蕭執(zhí)的聲音帶著不容錯辨的懷疑，“你的聲音，與昨夜一般無二。你傾訴之內(nèi)容，細節(jié)分明。天下豈有如此巧合？至于祭祀干擾……哼，朕之太廟，莊嚴肅穆，豈容邪祟！”
得，溝通陷入死循環(huán)。他堅信她是什么“妖孽”或關(guān)鍵人物，她則認為對方是入戲太深的妄想癥患者或利用高科技搞鬼的**。
葉蔓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時間，又想起趙總監(jiān)的約談。她沒時間也沒精力繼續(xù)這場跨服聊天了。
“好吧，‘陛下’，”她決定結(jié)束通話，語氣帶了點敷衍的哄勸，“您看，我們這樣誰也說服不了誰。我這邊呢，確實有點急事必須去處理。不如這樣，您先忙著您的……呃，**大事？如果今晚，還是那個時間，這條奇怪的‘線’還能通的話，我們再聊？說不定只是天氣異?；蛘咴O(shè)備老化引起的臨時串線，明天就恢復(fù)正常了?！?br>她故意把話說得隨意，想降低對方的戒心。
對面沉默了。這一次的沉默格外漫長，只有那低沉的嗡鳴聲規(guī)律地響著，仿佛連接兩個世界的脆弱橋梁正在承受評估。
就在葉蔓以為對方已經(jīng)“下線”時，那聲音再度響起，褪去了部分凌厲，多了些深沉的、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“今夜，子時三刻。”他準確地報出了一個古代時辰，“朕，在此候你。若你敢欺瞞，或避而不見……”他沒有說下去，但那股無形的威脅感，透過失真的音質(zhì)，依舊清晰地傳遞過來。
葉蔓心里翻了個白眼。還子時三刻，還候你，真當(dāng)自己是皇帝下旨召見呢？
但她嘴上卻應(yīng)得爽快：“行，子時三刻。如果這‘**’到時候還能撥通的話?！彼匾鈴娬{(diào)了“**”和“撥通”，暗示這只是個偶然的技術(shù)事件。
“……”對方似乎對她輕快的語氣有些不滿，但最終只是沉聲道，“記住你的話。”
話音落下，耳機里的嗡鳴聲驟然減弱、消失。電腦屏幕上，那老錄音程序的波形線也徹底歸于平靜，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(fā)生。
桌面上，老麥克風(fēng)頂端那點暗紅色的呼吸光，也悄然熄滅。
葉蔓摘下耳機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感覺后背出了一層細汗。這場對話太詭異，太耗費心神了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明媚得過分的陽光，又看了看桌上安靜如常的老設(shè)備。
是惡作劇嗎？可那些隱私細節(jié)如何解釋？是技術(shù)奇跡嗎？這超出了她的認知范圍。
或許……真的是壓力太大，出現(xiàn)了某種集體幻覺？連同昨晚的藍光一起？
她甩甩頭，決定暫時把這荒誕的經(jīng)歷拋到腦后。當(dāng)務(wù)之急，是去面對趙總監(jiān)，面對只剩下三天的現(xiàn)實。
她起身換衣服，拿起背包。出門前，腳步頓了頓，回頭又看了一眼那支麥克風(fēng)。
“今晚子時三刻……”她低聲自語，嘴角扯出一個復(fù)雜的、帶著點自嘲和莫名期待的弧度，“行啊，反正也睡不著?？纯茨氵@‘老伙計’，還能給我?guī)硎裁础@喜’?！?br>而在另一個時空，暮色漸沉的御書房中，蕭執(zhí)緩緩將掌心下那方已恢復(fù)常溫、但裂紋似乎隱約更加清晰的玉璽，放入錦盒。
他面前鋪開的宣紙上，“葉蔓”二字被朱筆圈起。旁邊是密密麻麻的疑問與推論，字跡凌厲，邏輯縝密，試圖從那些荒誕不經(jīng)的對話中，拼湊出一個合理的真相。
“濱海市……尋常女子……愁于房租生計……”
他低聲念著，鳳眸微瞇，里面閃爍著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好奇與絕對的掌控欲。
“無論你是妖是仙，是機緣還是陷阱……”
他合上錦盒，發(fā)出一聲輕響。
“今夜，朕必揭開你的真面目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