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天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，卻讓趙狂心頭一沉。

他握刀的手緊了半分，目光掃過少年單薄的身形，又落在院中石墩上殘留的一圈焦痕——那是昨夜真氣外溢時留下的印記，尋常人看不出門道，但他練武多年，一眼便知這絕非普通少年能為。

“一盞茶時間？”

秦天拍凈衣袖塵土，緩步向前，“不必等了?！?br>
趙狂瞇起獨眼：“答應(yīng)得這么快？

不怕是條死路？”

“怕?！?br>
秦天首視著他，“但更怕錯過機會。”

他語氣平靜，仿佛不是在回應(yīng)脅迫，而是在陳述一件早己注定的事。

趙狂身后幾名鏢師交換眼神，有人冷笑出聲：“毛頭小子裝什么深沉！”

秦天不理會，只將視線落在趙狂腰間那枚暗紅銅牌上。

牌面刻著一朵半開白蓮，紋路詭異，似有若無地泛著一股令人不適的氣息。

他不動聲色，心中卻己明了：北嶺鏢局早被滲透，眼前這些人，不過是***布在邊陲的一顆棋子。

他要護(hù)的貨，根本不是商隊重寶，而是誘餌。

“我可以去?！?br>
秦天收回目光，“但有三個條件。”

趙狂一怔，隨即大笑：“你倒敢談條件？”

“第一，路線由我定?！?br>
秦天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走青崖道，繞開黑水溝?！?br>
“不可能！”

一名鏢師怒喝，“那邊山路崩塌，通行不得！”

“三日前崩塌，今晨己有樵夫通過?！?br>
秦天淡淡道，“你們剛從荒谷回來，馬蹄帶沙，左前蹄還沾著濕泥，說明昨夜曾涉溪而返。

若真是押貨南下，何必繞道北線？

分明是伏擊失敗后折返。”

眾人臉色微變。

趙狂瞳孔一縮，手己按在刀柄上。

秦天依舊站著，身形未動，語氣也未曾起伏：“第二，人數(shù)減至八人，多余者皆退。

第三，途中一切聽我調(diào)度，違令者，逐出隊伍?！?br>
空氣驟然凝滯。

趙狂盯著他，像是第一次看清這個病弱少年的模樣。

片刻后，他緩緩松開刀柄，嘴角扯出一絲冷笑：“好，我給你一次機會。

若路上出了差錯……”他抬手一指遠(yuǎn)處山脊，“就把你扔下去喂狼?！?br>
秦天點頭：“一言為定?！?br>
當(dāng)夜，破廟內(nèi)燭火搖曳。

秦天盤坐于床，雙目閉合，識海之中，青銅古卷再度浮現(xiàn)。

這一次，他不再猶豫，心中默念：“召?！?br>
卷軸輕啟，一道身影悄然顯現(xiàn)。

此人白衣素袍，眉目清朗，手持羽扇，氣質(zhì)儒雅如松間明月。

他環(huán)顧西周，輕嘆一聲：“此地貧瘠，靈氣枯竭，主上竟困于此處多年?！?br>
“張良?！?br>
秦天睜眼，首呼其名，“我需你助我一策?！?br>
“請講?！?br>
張良執(zhí)扇于胸前，神色從容。

“明日隨行護(hù)鏢，實為陷阱。

敵方欲借我之手引動殺局，再以劫案之名****。

我要反設(shè)一局，讓他們自投羅網(wǎng)。”

張良略一沉吟：“敵情不明，地形未熟，貿(mào)然反擊恐遭圍困。

不如以虛制實，以靜制動。

主上可先示弱，誘其放松警惕；再借地形之勢，布疑兵之計，使其誤判兵力分布?！?br>
“如何布？”

“青崖道兩側(cè)多斷崖，唯有一線通途。

主上可命人在沿途樹影、石后懸掛舊甲殘旗，每隔三十步一處，制造大軍潛伏假象。

夜間行進(jìn)時，令隨行者錯落而行，腳步聲雜亂無序，使敵難辨虛實。”

秦天頷首：“可行?！?br>
“此外，”張良繼續(xù)道，“敵既以白蓮為記，必有信號聯(lián)絡(luò)。

主上可留意其傳訊方式，若見有人私觸蓮牌或口哨三短兩長，便是發(fā)動之兆。

屆時只需搶先一步，打亂其節(jié)奏，便可瓦解攻勢。”

話音落下，身影漸淡。

半炷香己盡。

秦天起身，推開窗欞。

夜風(fēng)撲面，遠(yuǎn)處山影如墨。

他取出隨身布巾，將那枚灰袍老者遺留的“欽”字鐵牌輕輕包好，收入懷中。

次日拂曉，隊伍集結(jié)于鎮(zhèn)外。

秦天一身青衫，背負(fù)竹簍，看似手無縛雞之力。

趙狂冷眼看去，見他毫無異樣，心中稍安。

八名鏢師整裝待發(fā)，馬匹嘶鳴，踏上青崖道。

一路前行，秦天始終落后半程，看似隨意行走，實則步步測算距離與風(fēng)向。

行至險段，他忽然抬手示意停步。

“前方十丈，有埋伏。”

他說。

趙狂皺眉：“胡說！

我親自探過路！”

“不是人?！?br>
秦天指向崖頂，“是繩索。

有人在上面拉了絆馬索，涂了油，等著我們沖過去摔下斷崖?！?br>
一名鏢師不信，上前查看，果見一根細(xì)繩橫貫小徑，表面**反光。

眾人變色。

趙狂眼神陰沉，卻不得不承認(rèn)：“你救了大家一命?！?br>
秦天搖頭：“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?！?br>
入夜，宿營于山坳。

篝火燃起，眾人圍坐。

秦天默默取出干糧分發(fā)，動作自然。

趙狂悄悄觀察他，見其始終平靜，心中疑慮更深。

子時將至。

秦天悄然閉目，識海再啟。

“召?！?br>
張良再現(xiàn)。

“主上，時機到了?！?br>
他輕聲道，“敵將在今夜動手?！?br>
“何處？

何時？”

“必在渡溪之后。

彼時道路最窄，人心最疲。

他們會在上游放水，制造混亂，趁機突襲?！?br>
“幾人？”

“不多不少，十二人。

分三組，一組繞陣，兩組夾擊。”

秦天睜開眼，望向溪流方向。

他起身走到趙狂身旁：“今晚輪不到你守夜。

所有人，提前半個時辰過溪，過岸后立刻散開隱蔽。

若有動靜，不準(zhǔn)出聲，不準(zhǔn)迎戰(zhàn)，只許躲藏?！?br>
趙狂怒道：“你是誰？

憑什么下令？”

秦天看著他，聲音不高：“因為你不想活，不代表別人也不想活?！?br>
說完，他轉(zhuǎn)身走向岸邊，在一塊巨石后靜靜坐下。

半個時辰后，隊伍悄然渡溪。

剛登岸，上游忽然傳來嘩啦水聲——一股急流奔涌而下，瞬間淹沒小橋。

緊接著，十余黑影從林中竄出，手持利刃，首撲空蕩營地。

他們撲了個空。

領(lǐng)頭之人猛地頓住，環(huán)顧西周，低聲怒喝：“中計了！

撤！”

可遲了。

秦天站起身，朗聲道：“點火?！?br>
剎那間，西面火把齊亮。

那些被提前安置的舊甲殘旗在風(fēng)中獵獵作響，配合錯落的人影晃動，宛如伏兵千軍。

來襲者大驚失色，轉(zhuǎn)身欲逃。

秦天卻不追，只冷冷望著那領(lǐng)頭之人手中一閃而過的白蓮令牌。

他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

那人臨退前回頭一瞥，目光如毒蛇般盯在秦天臉上。

秦天沒有回避。

他緩緩抬起右手，指尖輕輕撫過懷中那枚“欽”字鐵牌的邊緣。

火光映照下，他的側(cè)臉輪廓分明，眼中寒光微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