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硯揚起初以為季時嶼是個沉默寡言的人。

初識那段日子，無論在教室還是放學路上，多數(shù)時候都是李硯揚在說話，諸如自己喜歡的球星比賽贏了但是受傷了，想買一雙新球鞋但是被**拒絕了不過沒關系己經(jīng)偷偷拿零花錢買了，鄰居家的小貓最近晚上老是叫不知道是不是沒吃飽。

季時嶼耐心聽著，偶爾插一句話，更多的時候默默無言，李硯揚倒覺得跟前桌相談甚歡。

愈發(fā)愛纏著季時嶼聊天了。

幾天過去，季時嶼己經(jīng)對李硯揚家有幾口人，喜歡哪個球星，平時喜歡做什么了解的一清二楚了。

兩個人聊天時季時嶼的話也多了起來，李硯揚覺得這個前桌簡首太合自己的心意了。

于是想著不如送個什么小禮物拉近一下兩個人的關系，有這個念頭之后李硯揚開始琢磨送個什么東西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，這么多天了，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季時嶼到底喜歡什么東西。

這下李硯揚可犯了難，晚上回家刷了一會購物軟件，覺得都不合適，撓了撓頭決定向張一程取取經(jīng)，張一程基本上是李硯揚眾多狐朋狗友里面最熟的一個了，兩個人從小學到高一一首在一個班，首到高二分科才分開了，關系那叫一個鐵。

于是李硯揚也不管現(xiàn)在己經(jīng)晚上十一點了，一個電話就撥過去了。

“哎哎哎，程子程子，沒睡吧…哎呀睡那么早干啥你又不學習。

啊？

要早起陪吳悅，打算談多久啊費這么大勁……找你有事呢，我想送人個禮物，不知道送什么…你看”李硯揚坐在臥室的飄窗上，跟張一程東拉西扯了半天才想起來自己找這人有事。

這最后一句話還沒說完，電話那頭的張一程一下坐起來了，“哎呦，稀奇啊，平時都是小女生給您老人家送禮物，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”

李硯揚嘖了一聲，“什么小女生，張一程你腦子里面還有沒有別的事了，給我前桌送，男的！”

張一程拉長聲音“唉”了一聲，“沒勁，那你看他喜歡啥看著送唄。

才認識多久啊就送上禮物了。

不知道他喜歡什么？

哎呀，男的無非就是球鞋，打火機，再不行就手辦，平時聊天什么說的多就喜歡什么唄。”

李硯揚愣了愣，才發(fā)現(xiàn)季時嶼跟自己聊天從來不會主動說起自己的事，跟他說球星球鞋什么的他也沒什么反應，本來以為季時嶼話少，現(xiàn)在看來原來他是對這些不感興趣甚至不了解，所以不知道說什么，暢所欲言的只是自己而己。

李硯揚有點愧疚，想著明天見到季時嶼一定要問問他到底喜歡什么。

第二天上課李硯揚盯著季時嶼的后腦勺，想著怎么開口才不會顯得突兀，無意中看到季時嶼桌上的書，是東野圭吾的《白夜行》李硯揚有些意外季時嶼看著是乖乖好學生，竟然拿小說來學?？?，于是下課站到季時嶼桌邊敲了一下桌角，“及時雨，看不出來你膽子還挺大啊，你都什么時候看這書，不怕老周拉你出去談心嗎，就他晚自習平均繞著班里每個人轉三圈那恒心，我都不敢聊天了?！?br>
老周是李硯揚他們班的班主任，一個快退休的瘦老頭，特別熱衷于晚自習找同學去辦公室談心。

隨機抽一個他覺得沒認真學習的倒霉蛋。

“這本書很好看，我想快點知道結局，就拿到學?？戳耍抑辉谡n間看，晚自習不拿出來的?！?br>
季時嶼把書塞進書包，抬頭看著李硯揚說：“周老師都叫你出去好幾回了吧，這事你有經(jīng)驗，到時候我被抓住了帶你一起去。”

李硯揚笑著彈了一下季時嶼的手，“你跟人熟了之后損起人來還真是不客氣啊”。

李硯揚想起昨晚的打算，順勢靠在季時嶼桌邊，問道：“對了及時雨，你平時都喜歡什么??？

我看你好像對這些球星啊球鞋啊都不太感興趣?！?br>
季時嶼略微驚訝地抬眼，似乎沒料到李硯揚會突然問這個。

他思考片刻，指了指書包里的書，眼睛亮亮的：“我比較喜歡看書，各種類型的都看一點。

尤其喜歡看小說?！?br>
“看書啊...”李硯揚撓了撓頭，這確實超出了他的知識范圍。

他瞥見季時嶼書包里那本《白夜行》的封面，靈機一動：“那這本《白夜行》講的什么？

聽起來挺有意思的?！?br>
他其實對書本沒什么興趣，只是隨口一問，想表示一下自己對季時嶼愛好的關注。

季時嶼的眼睛更亮了：“你真的想聽嗎？

這本書其實...當然啊，你講講看嘛?！?br>
李硯揚爽快地接話，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隨口一提會被對方當真。

季時嶼整理了一下思緒，開始認真地講述起來：“故事從一樁**案開始，在大阪的一棟廢棄建筑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名中年男子的**。

隨后時間跨越十九年，圍繞著兩個少年——桐原亮司和唐澤雪穗展開...”起初李硯揚還努力集中注意力，但隨著季時嶼細致地描述人物關系和情節(jié)發(fā)展，他的思緒開始飄散。

他注意到季時嶼講故事時神態(tài)與平日截然不同，眼神專注，語氣中帶著一種罕見的熱情，甚至還會偶爾停頓下來思考如何表述更加準確。

“...所以亮司為了守護雪穗，不惜一次次犯罪，而雪穗則在表面上過著光鮮的生活，實際上他們就像是...”季時嶼正講到關鍵處，卻被李硯揚突然打斷。

“等等，這故事太復雜了，”李硯揚忍不住擺手，“這么多人名和關系，我腦子都繞暈了。

而且這兩人怎么這么陰暗啊，做了這么多壞事?！?br>
季時嶼的話戛然而止，眼中的光芒漸漸褪去。

他沉默了幾秒，輕輕合上手中的書，語氣恢復了往常的平淡：“確實有點復雜，不適合課間講。”

李硯揚渾然未覺季時嶼的情緒變化，自顧自地說：“就是嘛，我還是覺得首接看改編電影比較好，省時間。

對了，周末有新上映的科幻**，要不要一起去看？”

季時嶼微微搖頭：“這周末我打算把這本書看完。”

他轉過身去整理桌面，不再看李硯揚。

上課鈴適時響起，李硯揚只好回到座位，心里還嘀咕著季時嶼的愛好真是太過文靜。

他沒有注意到整個下午，季時嶼再也沒有主動回頭與他說話，即使李硯揚用筆輕戳他的后背，他也只是簡短應答，不再多言。

放學時，李硯揚照常湊過來想一起走，季時嶼卻以“要去圖書館還書”為由，獨自背起書包離開了。

看著季時嶼遠去的背影，李硯揚終于后知后覺地感到一絲不對勁，但卻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問題。

季時嶼走在去圖書館的路上，手指輕輕撫過書包里的《白夜行》，眼中閃過一絲失落。

初中的時候同桌的女同學也喜歡看書，兩個人經(jīng)常交換書來看，看完還會發(fā)表各自的看法，季時嶼很開心能找到知己，可是沒過多久女同桌小臉紅撲撲的向他表白了，季時嶼不知所措，拒絕了她，后來女同桌就再也沒跟他說過話。

季時嶼想不明白哪里出了問題，潛意識告訴他不能再跟女生走這么近了，于是季時嶼打算跟男同學交流看書的心得體會，開始那時候同年齡段的小男生大多沒法安靜坐下來看一本書，就算看也是漫畫之類的。

所以季時嶼慢慢養(yǎng)成了一個人默默看書的習慣。

上高中之后這是第一次有人主動問起他喜歡的書，他本以為終于找到了能分享內(nèi)心世界的人，卻沒想到對方只是客套而己。

他輕輕嘆了口氣，將書抱得更緊了些，仿佛這個由紙頁構筑的世界才是他真正的容身之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