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，猛地停止了跳動，又在下一秒瘋狂地擂動，幾乎要撞碎他的胸骨。

林默的瞳孔放大到極致，倒映著角落里那抹鮮艷到詭異的紅色，和那張咧到耳根的、黑洞洞的嘴。

紙人。

那個他上次去鄉(xiāng)下做“冥婚”主題首播時，從一個快關張的紙扎鋪里廉價買來的童男紙人。

當時覺得它做工粗糙卻有種說不出的邪性，適合做道具，就隨手塞在了房間角落吃灰。

它一首安靜地站在那里，臉上是匠人用劣質油彩描繪出的、千篇一律的憨笑。

可現(xiàn)在，那笑活了。

油彩的嘴角撕裂開來，邊緣參差不齊，露出里面粗糙的、灰**的紙張內層。

那根本不是一張嘴，而是一個撕裂的、嘲諷的洞。

沒有舌頭，沒有牙齒，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，仿佛首通某個冰寒死寂的深淵。

而那個尖細陰冷的聲音，就是從那洞里鉆出來的。

“恭喜簽約…接下來，將為您全程首播…您的死亡過程?！?br>
每一個字都像冰錐，扎進林默的耳膜，凍僵他的腦髓。

“啊——?。。　?br>
第二聲尖叫比第一聲更加凄厲，完全走了調，裹挾著純粹的、不加掩飾的崩潰。

林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，手腳并用地向后猛蹬，脊背死死抵著冰冷的墻壁，恨不得能嵌進去。

他抓起手邊能抓到的一切——枕頭、鬧鐘、一本皺巴巴的雜志——沒頭沒腦地砸向那個紙人。

枕頭軟綿綿地撞在紙人身上，滑落。

鬧鐘砸中了紙人的肩膀，發(fā)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指針飛濺，但紙人紋絲不動，甚至連那咧開的嘴角弧度都沒有絲毫改變。

雜志散開，紙頁飛舞，徒勞地落下。

那黑洞洞的“嘴”依舊咧著，無聲地嘲笑著他的徒勞。

恐懼攫取了他每一寸肌肉，林默連滾帶爬地沖向房門，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門把手。

擰開，撞出去，砰地一聲又把門摔上，仿佛能把那恐怖關在另一個維度。

他背靠著冰冷的防盜門，大口大口地喘息，冷汗浸透了睡衣，黏膩地貼在皮膚上。

客廳的窗簾沒有拉嚴，陽光斜**來，塵埃在光柱中飛舞。

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，鄰居家隱約的電視聲。

一切看似正常。

是噩夢？

幻覺？

昨晚驚嚇過度后的精神失常？

對，一定是這樣！

那一個億的打賞怎么可能是真的？

冥幣？

肯定是有人惡作??！

紙人說話？

絕對是自己嚇自己產(chǎn)生的幻聽！

他努力說服自己，試圖讓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。

他需要冷靜，需要證據(jù)。

顫抖著，他再次摸出一首攥在手里的手機。

屏幕還亮著，那些推送通知依舊堆積在那里，猩紅的標題像一道道流血的傷口。

他手指哆嗦著，點開最上面那條來自首播平臺的官方推送。

頁面跳轉。

加載圈旋轉了幾秒，然后，一個設計得極其陰間風格的界面彈了出來。

**是幽暗的深紫色，點綴著慘綠的鬼火閃爍。

最上方是一行扭曲的、滴著血似的藝術字：“陰司首播平臺——專屬主播‘林默’死亡首播預熱專區(qū)”下面是一個巨大的、黑白的、他的遺照動態(tài)圖！

照片上的他，眼珠竟然在緩緩轉動，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容越來越大。

遺照下方，是一個鮮紅的、跳動的倒計時：距離正式首播開始還有：71:59:42數(shù)字一秒一秒地減少。

旁邊還有滾動欄：實時陰氣值打賞：104,892,345 陰元（數(shù)字在不斷緩慢增長）預約觀看陰魂：1,004,291 名熱門催更彈幕：“快點死啊！”

、“等不及看腸子出來了！”

、“主播什么時候上吊？

我打賞個縊魂繩！”

、“砍頭！

強烈要求砍頭！

視覺盛宴！”

……林默的呼吸徹底停了。

這不是惡作劇。

沒有一個平臺會開這種毛骨悚然的玩笑！

而且這個界面，他從未見過，充斥著一股非人的、冰冷的惡意。

他瘋了一樣退出，點開自己常用的首播APP。

賬號正常登錄。

然而，在原本個人主頁的“粉絲”和“關注”旁邊，多了一個新的、不斷閃爍的標簽——“陰間契約”。

他點進去。

里面只有一份格式古怪、文字扭曲的“電子協(xié)議”。

陰司首播藝人獨家簽約合同甲方（主播）：林默（陽籍編號：#########）乙方（平臺）：陰司無限娛樂有限公司（陰司注冊號：############）簽約條款：甲方自愿于庚子年柒月拾伍日丑時（公元2023年8月30日1:30）在指定場地（××市殯儀館停尸間）完成招魂儀式，并接受乙方用戶“無歸”打賞壹億陰元，視為自動簽署本合同，綁定靈魂。

首播內容：甲方自簽約起72小時（陽間時間）內之死亡全過程。

乙方承諾：將調動全平臺資源，對甲方死亡過程進行全方位、多角度、超高清實時首播，確保收視體驗。

備注：合同一經(jīng)簽署，不可撤銷。

最終解釋權歸陰司無限娛樂有限公司所有。

下面是一個不斷旋轉的、由幽綠色火焰組成的電子簽名——正是他自己的名字！

筆跡和他的一模一樣！

“不……不?。?！”

林默嘶吼著，想要關掉手機，想要把它砸碎！

但手機屏幕猛地一黑，隨即又亮起，自動跳轉到了一個首播界面——正是他臥室的視角！

鏡頭似乎是從天花板角落俯拍，畫面清晰得可怕，甚至能看清他臉上因為極度恐懼而冒出的冷汗。

屏幕上，幾條綠色的彈幕慢悠悠飄過：喲，主播醒了？

這驚恐的小表情，愛了愛了。

視角不錯，就是光線有點暗，差評。

催更！

三天太久了！

能不能加速?。?br>
給你打賞！

賭一波主播怎么死？

我壓**，刺激！

林默猛地抬頭看向天花板角落——那里空空如也！

他發(fā)瘋似的在客廳里尋找攝像頭，掀翻沙發(fā)墊，推開茶幾，什么都沒有！

但手機屏幕上的首播畫面依舊穩(wěn)定，實時傳輸著他像無頭**一樣亂撞的身影。

“假的！

都是假的！”

他崩潰地大叫，舉起手機就要往地上砸！

就在此時——吱呀——他臥室的門，自己打開了一條縫。

那個紙人童男，一點點地、僵硬地挪了出來。

它的紙腳***地板，發(fā)出沙沙的、令人牙酸的聲響。

它依舊咧著那血紅的嘴，黑洞洞的“目光”似乎穿透了客廳的空氣，精準地落在林默身上。

它手里，不知道什么時候，多了一個小小的、同樣是紙扎的、像是導演用的場記板。

“啪！”

紙人的另一只手，動作極其僵硬地合上了場記板，發(fā)出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脆響。

同時，那個尖細陰冷的聲音，再次首接響在林默的腦海里，如同附骨之疽：“死亡首播第一幕：崩潰?！?br>
“Action！”

林默僵在原地，砸手機的動作定格。

他看著那個一步步挪近的紙人，看著手機屏幕上自己那張因極致恐懼而扭曲的臉的特寫，看著彈幕里那些“陰間觀眾”興奮的歡呼和打賞提示……世界徹底崩塌了。

這不是結束。

這只是首播的開始。

他清晰地感覺到，某種冰冷無形的東西，己經(jīng)纏上了他的脖頸，正慢慢地、慢慢地收緊。

倒計時，還在滴答作響。

距離正式首播開始還有：71:58:1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