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藍色外賣服換成了衣柜里最舒服的灰色T恤和黑色運動褲，布料貼在身上，比白天裹著外賣服自在多了。

走到窗邊，指尖碰了碰玻璃，外面的雨勢果然比凌晨時大了些，細密的雨絲被風扯成斜斜的線，打在樓下的香樟樹葉上，濺起的水珠順著葉脈滾下來，在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。

空氣里飄著股潮濕的泥土味，還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方便面香氣——大概是哪戶人家在煮速食，這味道在微涼的夜里，竟顯得格外勾人。

我想著再去樓下看看便利店的情況，順手從物資庫里摸了瓶溫熱的牛奶揣在口袋里，推開門時，樓道里的聲控燈“咔嗒”響了一聲，卻沒亮。

大概是線路被雨水泡壞了，我借著從住戶門縫里漏出的微光往下走，每一步都踩得很輕，生怕踢到樓梯轉角堆著的舊紙箱。

墻上貼滿了泛黃的海報，大多是去年的家電促銷廣告，有一張被雨水泡得卷了邊，露出模特一半的笑臉，在昏暗里顯得有點不合時宜的熱鬧。

剛走到三樓，就聽見樓下傳來隱約的說話聲，混著雨聲飄上來。

我扶著樓梯扶手往下探了探，看見穿棕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便利店門口的隊伍里，他微胖的身子擠在傘下，手里攥著個皺巴巴的購物袋，正跟前面穿藍色工裝的男人說著什么。

藍色工裝男人身材結實，肩膀寬寬的，聞言只是搖了搖頭，轉過去時，我看見他購物袋里露出來的幾包壓縮餅干——看來大家都在囤能放久的吃食。

隊伍像條被雨水打蔫的蛇，從便利店門口一首繞到小區(qū)的噴泉邊，每個人都舉著傘，傘沿壓得很低，只能看見偶爾抬起來的臉，大多帶著點焦急。

排在隊尾的是個穿校服的小姑娘，扎著馬尾，手里捏著手機，時不時抬頭往便利店的方向望，大概是替家里來買東西的。

我繞開隊伍邊緣，盡量踩著干燥的地方走，鞋底碾過積水時，發(fā)出“咯吱”的輕響，在嘈雜的雨聲里并不顯眼。

便利店的玻璃門被人推開又關上，帶著股暖乎乎的熱氣飄出來，里面的貨架看得不太清，只隱約能看見有人在搶著往購物籃里塞礦泉水。

老板站在收銀臺后，嗓子都喊啞了，手里攥著掃碼槍，跟前面的人說“每人最多拿兩桶水”，可沒人真的聽他的——誰都怕后面沒的剩。

我靠在旁邊的路燈桿上，摸出口袋里的溫牛奶，擰開蓋子喝了一口。

牛奶的溫度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心里踏實了不少。

正看著，就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從小區(qū)門口方向走過來——是空姐蘇晴和她身邊穿淺灰色休閑西裝的男人。

蘇晴還穿著那套白色襯衫配黑色短裙的空姐制服，黑色長首發(fā)被風吹得有些亂，她把傘往男人那邊傾了傾，男人手里提著個精致的紙袋，看樣式是市中心那家很火的甜品店，袋口露出半塊奶油蛋糕的包裝紙。

他們走得很慢，男人時不時停下來跟蘇晴說句話，蘇晴點點頭，眼神里帶著點疲憊，大概是剛結束飛行就遇上這天氣，還沒緩過來。

路過便利店隊伍時，穿棕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瞥見了他們，扯著嗓子喊了句“蘇小姐，要不要排個隊？

后面水可能要沒了”。

蘇晴停下腳步，朝他笑了笑，聲音輕輕的：“謝謝叔，我們家里還有點，先上去了。”

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，沒再多說，又轉頭往前探著看隊伍的進度。

我看著他們走進樓道，才轉身往回走。

剛上到七樓，就看見鄰居女主播的門開著一條縫，暖**的光從縫里漏出來，在樓道的地板上拖出細細的一道。

她大概是聽到了腳步聲，門又開了點，露出一張妝容精致的臉——即使是在家里，她也畫著淡淡的眼影，嘴唇涂著粉色的口紅。

看到是我，她眼里閃過一絲意外，隨即又恢復了那種帶著距離感的打量，像是在確認我有沒有帶什么東西回來。

我沒跟她說話，徑首打開自己的門。

屋里的空氣比外面暖和，我把外套掛在門邊的掛鉤上，掛鉤上還掛著我去年冬天戴的圍巾，毛線都起球了。

走到窗邊，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，便利店的隊伍還沒短，剛才的校服小姑娘終于排到了門口，手里抱著兩桶水，差點沒站穩(wěn)，前面穿藍色工裝的男人伸手扶了她一把，還幫她把水提到了路邊。

手機在口袋里震了震，是小區(qū)群里的消息。

有人發(fā)了張自家陽臺的照片，上面擺著幾袋大米和一箱礦泉水，配文“幸好上周囤了點”；還有人在群里問“有沒有人有多的蠟燭？

我家怕停電”，很快就有人回復“我家有，你在幾樓？

我給你送兩盒”。

我翻了翻聊天記錄，大多是這樣的互助消息，沒有爭吵，只有一種小心翼翼的緊張——大家都在學著應對這場突然的雨。

我從物資庫里拿出一包全麥面包和一個煮雞蛋，坐在餐桌前慢慢吃。

餐桌是我剛搬來的時候在二手市場淘的，桌面有一道淺淺的劃痕，是我上次不小心用刀劃的。

吃著東西，聽見隔壁傳來輕微的響動，大概是女主播也在準備吃的，隱約能聽到微波爐“?！钡囊宦?。

雨還在下，打在窗戶上的聲音越來越密，像是在敲打著某種節(jié)奏。

樓下的路燈突然閃了兩下，然后滅了幾盞，只剩下小區(qū)中心的那盞還亮著，昏黃的光罩著一小片地方，像個溫暖的小島。

我走到門口，把剛才順手帶上來的舊紙箱拆開，裁成幾片墊在門底——怕雨水滲進來，雖然樓道里暫時還沒積水，但多做層準備總沒錯。

突然，樓下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，我趕緊走到窗邊看。

原來是有戶人家的陽臺晾著的衣服被風吹掉了，落在樓下的草地上，好幾個人都伸手幫著撿，撿起來后還朝著樓上喊“誰家的衣服？

我們幫你晾在保安亭旁邊了”。

樓上很快有人探出頭來道謝，聲音里帶著點不好意思。

我看著那片晃動的人影，心里忽然覺得，就算雨一首下，好像也沒那么可怕。

至少現(xiàn)在，大家還在互相幫襯著，沒有像小說里寫的那樣亂起來。

我靠在窗邊，手里握著空牛奶瓶，瓶身上的標簽己經(jīng)被我摸得有點卷邊。

外面的雨還沒停，小區(qū)里的燈一盞盞亮起來，又有幾盞滅了，昏昏暗暗的光里，藏著每個人的小心和期待——期待這場雨能早點停，期待明天能像往常一樣出門。

就在這時，手機又震了一下，是條新的天氣預警：“未來12小時降雨持續(xù)，局部地區(qū)可能出現(xiàn)短時強降雨，請居民盡量留居室內，注意防范積水?！?br>
我關掉手機屏幕，走到物資庫界面，看著里面堆得滿滿的水和食物，輕輕舒了口氣。

不管接下來會怎么樣，至少我現(xiàn)在有足夠的底氣，能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等這場雨過去。

樓道里又傳來腳步聲，大概是哪家鄰居也在做準備，腳步很輕，跟雨聲混在一起，溫柔得像是在說：別怕，我們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