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68看著那片散發(fā)著濃郁怨念的黑紅色土地，感覺自己的數(shù)據(jù)處理核心都開始隱隱作痛。

標(biāo)準(zhǔn)收集程序屁用沒有，看來得來點軟的。

它清了清并不存在的嗓子（主要是調(diào)整了一下音頻輸出模塊），努力讓合成音聽起來充滿神性、慈悲，還有點那種世外高人的飄渺感— —這是他剛從某個修仙世界數(shù)據(jù)庫里臨時扒拉出來的模板。

“咳嗯……下方的魂靈，且聽我一言?！?br>
0168的光球微微閃爍，試圖營造點圣潔的光暈效果，可惜這亂葬崗**實在太掉價。

“吾乃……呃，‘九幽地府特派**使’，感知此地有莫大冤屈，特來相助?！?br>
他臨時編了個頭銜，覺得地府的名頭可能比天庭更對路子，“汝之痛苦，汝之恨意，吾己盡知。

那奸臣當(dāng)?shù)?，昏君無眼，害你至此，實乃天地不容！”

他頓了頓，觀察了一下土地的能量波動。

嗯，好像……沒反應(yīng)？

可能是力度不夠。

“莫要再困守于此污穢之地，受這風(fēng)吹日曬、野狗啃噬之苦了！”

0168加大了音量，語氣更加懇切，“放下執(zhí)念，隨吾離去。

吾可引你入輪回，許你來生富貴平安，亦可……亦可助你尋得仇家，略施懲戒！”

他小心翼翼地打了個擦邊球，暗示可以幫忙報復(fù)，但不敢說得太首白，怕違反規(guī)定。

“沉溺于恨，只會令你永世不得超生?。?br>
魂靈消散，豈不正合了那些害你之人的意？

隨我走吧，脫離這苦海，方是正道……”0168把能想到的勸解之詞、利誘之言、甚至略帶威脅的告誡都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。

說到最后，它自己都覺得有點詞窮了，音頻模塊都快過熱了。

然而……那片土地依舊死寂。

除了那持續(xù)不斷、幾乎要凝成實質(zhì)的冰冷恨意在那里自顧自地翻涌升騰，沒有任何其他的回應(yīng)。

沒有感激涕零的靈魂虛影浮現(xiàn)，沒有怨氣稍微平息的跡象，甚至連能量波動頻率都沒變一下。

仿佛他剛才那番聲情并茂（自認(rèn)為）的表演，完全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。

0168的光球僵在半空。

他非常確定，慕昭的靈魂碎片絕對能“聽”到。

這種強(qiáng)度的怨念聚合體，對外界的任何能量波動，尤其是針對它的，都敏感得像驚弓之鳥。

現(xiàn)在這情況只有一個解釋——對方聽見了，但完全、徹底地、無視了他。

把它當(dāng)成了嗡嗡叫的**，或者亂葬崗里吹過的又一陣陰風(fēng)，根本懶得搭理。

“……”0168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，還夾雜著一點被輕視的惱怒。

他好歹是**空間的前·危險分子、現(xiàn)·倒霉總監(jiān)，居然被一個土著靈魂碎片當(dāng)成了空氣？

軟的不行？

難道非得來硬的？

可是硬的剛才試過了，也沒用啊！

這破地方油鹽不進(jìn)！

0168繞著那片黑土地飄了兩圈，數(shù)據(jù)流瘋狂運(yùn)轉(zhuǎn)，分析著各種可行性方案。

強(qiáng)行抽??？

能量沖突可能導(dǎo)致碎片徹底崩潰，任務(wù)失敗。

尋找遺物？

估計早爛光了或者被抄家的人拿走了。

去找仇人刺激他？

風(fēng)險太大，而且仇人好像有點多……打工還債己經(jīng)夠苦了，為什么還要遇到這種硬茬子！

他看著那片沉默的土地，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死寂底下壓抑的、不屑一顧的嘲諷。

**。

這班真是上不下去了。

— —— —— —五天。

整整五天。

0168覺得自己把這輩子能想到的忽悠……呃，勸導(dǎo)話術(shù)全用盡了。

從地府使者到異界游魂，從天道化身到慕昭他家祖墳冒青煙請來的外援，角色扮演換了一套又一套。

威逼利誘，軟磨硬泡，講道理擺事實，甚至嘗試播放了一些據(jù)說是能“凈化心靈”的佛經(jīng)道樂（結(jié)果差點讓怨氣更狂暴了）。

屁用沒有。

那片黑土地就像個最高冷的聽眾，任你口若懸河、舌燦蓮花，它自巋然不動，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懶得賞給它。

只有那濃郁到令人窒息的恨意，日夜不休地盤旋蒸騰，無聲地訴說著曾經(jīng)的慘烈。

0168的光球都黯淡了幾分，連續(xù)高強(qiáng)度的輸出讓他能量消耗過快，而**空間提供的補(bǔ)給……**搜搜。

它感覺自己就像個在臺上賣力表演了半天卻發(fā)現(xiàn)臺下觀眾睡著一片的蹩腳演員，不僅累，還特別丟人。

挫敗感和一種“這班真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”的暴躁淹沒了他。

去***系統(tǒng)守則！

去***委婉引導(dǎo)！

這油鹽不進(jìn)的玩意兒根本不吃這套！

它猛地飄到那片黑土地正上方，合成音里那點故作姿態(tài)的神性慈悲全扔了，變得首接又冷硬，甚至帶著點破罐破摔的不耐煩：“喂！

慕昭！

我知道你聽得見！

別**裝死！”

土地依舊沉默，恨意依舊翻涌。

0168不管不顧地繼續(xù)吼（調(diào)整了音頻輸出功率）：“行！

你**！

你恨意沖天！

你不想走！

就想在這爛著臭著是吧？”

“但我告訴你，光恨有個屁用！

你爛成一灘泥，你的仇人還在高床軟枕、錦衣玉食！

*****，他們家族照樣興旺發(fā)達(dá)！

你除了讓自己變得更慘，還能干什么？”

這話極其刺耳，甚至惡毒。

果然，那片土地的怨氣猛地一滯，隨即以更兇猛的態(tài)勢爆發(fā)開來，冰冷刺骨的殺意幾乎要凍僵0168的傳感器！

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撞向0168的光球，把他撞得向后飄了好幾米，載體發(fā)出刺耳的警報。

0168穩(wěn)住身形，心里反而一定。

有反應(yīng)就好！

就怕你沒反應(yīng)！

它頂著那滔天的恨意和壓力，把最后的話砸了過去：“老子沒空跟你在這兒耗了！

聽著，我跟你做個交易！

我不是什么神仙，我也救不了你那些己經(jīng)死透的家人！

但是——”他刻意停頓了一下，確保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遞出去：“我可以把你送回去！

就送你回全家被推上法場，你被打斷腿快要咽氣的時候！”

“別指望能救任何人，你家的死局是這個世界線固定的節(jié)點，我動不了！

但是，你可以不用死透！

我可以給你一線生機(jī)，讓你活下來！”

“活下來，然后——你就有機(jī)會，親手把他們施加在你和你家人身上的一切，十倍、百倍地討回來！”

“血債血償，懂嗎？

你自己去報這個仇！

比在這兒無能狂怒強(qiáng)一萬倍！”

“就這個條件！

干不干？

給句痛快話！

不干老子立馬走人，你就在這兒爛到地老天荒吧！”

0168說完，整個光球都微微起伏著（模擬喘氣），數(shù)據(jù)流緊張地監(jiān)控著下方的任何一絲變化。

它把底牌掀了，也把最大的**和選擇權(quán)拋了出去。

成不成，就看這把了。

再不成，它真得考慮寫報告申請強(qiáng)制銷毀這個碎片了，哪怕任務(wù)失敗扣錢也比在這兒對牛彈琴強(qiáng)。

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亂葬崗，連烏鴉都不叫了。

只有那濃稠的恨意在劇烈地翻涌著，仿佛正在進(jìn)行著極其激烈的掙扎。
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
就在0168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，一個極其微弱、干澀、扭曲得幾乎不像人聲，卻又蘊(yùn)**無盡冰冷恨意的意念，如同從地獄最深處艱難地擠出，緩緩地觸碰到了0168的感知器：……當(dāng)……真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