鍵盤敲擊聲，打印機吐出文件的機械聲，環(huán)境音轉(zhuǎn)為安靜的辦公室（年輕的陳東陽）： 說明會結束的第二天，我就接到了蘇曼妮總監(jiān)親自打來的電話。

她的聲音在電話里依舊動聽，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果決。

她讓我?guī)舷嚓P資料，首接到公司**入職手續(xù)。

鼎盛人壽濱城分公司占據(jù)了市中心一棟甲級寫字樓的整整三層。

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匆忙的身影，空氣中彌漫著***和 am**tion 混合的氣息。

前臺小姐掛著標準化的微笑，指引我走向“巔峰部”的區(qū)域。

蘇曼妮（畫外音，干練地）：“ 東陽，這邊?！?br>
蘇曼妮站在一片開闊的辦公區(qū)前，身邊圍著幾個同樣年輕的男男**，眼神里帶著和我相似的憧憬與不安。

她今天換了一身寶藍色的套裙，更顯氣場強大。

蘇曼妮： “人都到齊了？

很好。

從今天起，你們就是‘巔峰部’的新鮮血液，我叫蘇曼妮，是你們的首屬總監(jiān)。

在鼎盛，別叫我蘇總，叫‘曼妮姐’就行?！?br>
她語氣放緩，顯得親切，但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時，卻像精密儀器在掃描。

她簡單介紹了團隊文化和業(yè)績要求，然后話鋒一轉(zhuǎn)。

蘇曼妮： “公司提供最專業(yè)的培訓，幫助你們快速成長。

但成長，需要投入。

首先，是形象投入。

你們代表著鼎盛，也代表著未來的高收入群體。

所以，每人需要定制兩套職業(yè)裝，公司有合作廠家，優(yōu)惠價，一套一千八。”

人群中傳來細微的吸氣聲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一千八？

幾乎是我父母小店一個月的收入。

我身上這套面試用的西裝，是找學長老借的。

蘇曼妮（仿佛看穿我們的心思，笑了笑）： “舍不得投資自己，怎么讓客戶相信你能幫他規(guī)劃未來？

這點錢，等你們開單了，也就是一頓飯的事。”

她接著又列出了清單：專業(yè)的公文包、公司統(tǒng)一的筆記本電腦（預裝內(nèi)部系統(tǒng)）、為期一周的“精英啟航”封閉式培訓費、資料費……林林總總，加起來接近八千塊。

蘇曼妮： “公司可以墊付，從你們后續(xù)的傭金里扣除。

或者，你們現(xiàn)在自己支付?！?br>
她拿出了一疊表格，“這是入職申請表和墊付協(xié)議，沒問題就簽了吧。”

人群出現(xiàn)了一絲騷動。

我旁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，身材微胖的男生怯生生地舉了手。

趙小軍（聲音有些緊張）：“ 曼妮姐……這，這么多錢?。?br>
還沒賺錢就先花錢……”蘇曼妮（笑容不變，眼神卻銳利了些）： “小軍是吧？

我理解你的顧慮。

但你想一想，世界上有沒有免費的午餐？

公司投入資源培養(yǎng)你，你是不是也要展現(xiàn)你的誠意和決心？

這點風險都不敢承擔，我怎么相信你能面對未來拜訪客戶時遇到的上百次拒絕？”

她的話像一把軟刀子，堵得趙小軍面紅耳赤，說不出話來。

另一個打扮時髦的女生則毫不猶豫地拿過表格，唰唰簽上了名字。

時髦女生（王莉）：“ 曼妮姐，我簽！

我相信公司，也相信你！”

看著周圍有人開始動筆，一種莫名的壓力籠罩了我。

不簽，意味著我可能立刻失去這個機會，會被貼上“懦弱”、“不敢拼搏”的標簽。

簽了，我就背上了一筆不小的債務。

我想起林浩總經(jīng)理在臺上說的“膽識”，想起父母期盼的眼神，想起那份十萬年薪的夢想。

心一橫，我也拿過了表格。

在簽名欄寫下“陳東陽”三個字時，筆尖有些發(fā)顫。

這不再是簡歷上的名字，這是一張帶著價格的契約。

鋼筆簽名的沙沙聲，格外清晰蘇曼妮（滿意地點點頭）：“ 很好。

恭喜你們，做出了正確的選擇。

現(xiàn)在，你們才是真正的‘準鼎盛人’。”

她拍了拍手，“接下來，帶你們參觀一下公司的榮譽殿堂。”

所謂的“榮譽殿堂”，是通往辦公區(qū)走廊兩側的墻壁。

上面密密麻麻地掛滿了照片和榜單。

蘇曼妮（如同導游般介紹）： “這是我們的‘百萬精英榜’，上榜者月收入均超過十萬。

這是‘戰(zhàn)神榜’，季度銷售冠軍。

這是‘MDRT（百萬圓桌）會員’墻，全球保險業(yè)的至高榮譽……”照片上的人們，無論男女，都穿著筆挺的西裝，妝容精致，笑容自信，眼神里是睥睨一切的光芒。

他們身后的**往往是豪車、游艇或者海外旅游勝地的地標。

每一張照片下面，都標注著他們的姓名和驚人的業(yè)績數(shù)字。

這些影像構成了一幅極具沖擊力的成功圖景，不斷刺激著我的視網(wǎng)膜和神經(jīng)。

剛剛簽協(xié)議時的那點不安和心疼，此刻被一種更強烈的渴望取代了。

我也要像他們一樣，站在這里，接受眾人羨慕的目光。

蘇曼妮： “看到那位了嗎？”

她指著“戰(zhàn)神榜”最頂端一個三十歲左右男人的照片，“李超，去年年度銷售冠軍，一年收入，這個數(shù)?！?br>
她比了一個手勢，引得我們一陣低呼。

蘇曼妮： “他三年前入職時，和你們一樣，也是個一無所有的毛頭小子。”

這句話，像最后一把火，徹底點燃了我們所有人的斗志。

一無所有到功成名就，這條路，就清晰地鋪在我們眼前，似乎只要跟著走，就能到達。

就在我們心潮澎湃時，一個穿著白襯衫、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年輕男人急匆匆地從旁邊走過，手里抱著一大摞文件，臉色有些蒼白，襯衫腋下部位，被汗水洇濕了一小片。

他與蘇曼妮對視了一眼，勉強笑了笑，快步離開。

蘇曼妮（看著他的背影，語氣平淡地對我們說）： “那是劉經(jīng)理，這個月業(yè)績考核還沒達標，壓力有點大?！?br>
她的話像一顆小石子，投入我被熱血充滿的心湖，激起了一圈微小的、名為“現(xiàn)實”的漣漪。

但這點漣漪，很快就被周圍彌漫的成**氣息撫平了。

我看著照片上李超自信的笑容，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張薄薄的、價值八千塊的墊付協(xié)議。

夢想，原來從一開始，就明碼標價。

而競爭的殘酷，也初露端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