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尚迅速抵達(dá)了目的地。

與赤沙鎮(zhèn)的荒漠景象截然不同，這里山巒疊翠，林木蔥蘢，生機(jī)盎然。

他推測天玄宗應(yīng)該就在附近，因?yàn)閺纳椒迳狭飨碌娜诖颂庩┤欢?，不再向前流淌，這一現(xiàn)象恰好印證了赤沙鎮(zhèn)流傳己久的傳說。

姜尚騎著棗紅馬，悠然步入山林深處。

這片山林雖廣袤無垠，但他并不擔(dān)心迷失方向，胯下的馬兒并非凡物，它能夠敏銳地感知周圍的妖氣或異常的靈氣波動。

即便找不到那只妖物，若能尋得村民所需的幻月琉璃花，也算不虛此行，能給村民們一個交代。

山道蜿蜒崎嶇，馬蹄踏過之處時有森森白骨散落道旁，風(fēng)蝕的痕跡顯示這些骸骨己歷經(jīng)多年滄桑，斷裂的骨殖間甚至生出了暗青苔蘚。

姜尚握緊韁繩，想起小姑娘瑟瑟發(fā)抖的模樣——所謂"九死一生采花人"，竟非虛言。

棗紅馬在撥開最后一叢的荊棘，突然感覺前方的石縫里有月光流淌起來，七枚半透明花瓣正以違背常理的姿態(tài)懸空輪轉(zhuǎn)，每片花瓣邊緣都凝著細(xì)碎的銀芒，仿佛有人將星辰碾碎后撒在冰晶上。

花蕊深處浮動著幽藍(lán)螢火，那些光點(diǎn)時而聚成月牙形狀，時而散作流沙般的星屑。

"好美。

"姜尚呢喃道。

目光卻被花朵旁散落的殘骸吸引，那些**尚未腐爛，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，顯然是剛遇害不久。

從他們破碎的衣衫和散落的工具來看，正是前來采花的村民。

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唐橫刀的刀柄。

屏住呼吸，耳畔只剩下風(fēng)吹過樹葉的沙沙聲，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西周的陰影，提防著可能潛伏的妖物。

林間松脂香混著血腥氣愈發(fā)粘稠，左側(cè)古槐垂落的藤蔓突然無風(fēng)自動，驚起三只本該在深夜安眠的山雀。

突然從樹叢里竄出來一只像老虎又不是老虎的妖獸，爪子閃著寒光就撲了過來。

姜尚反應(yīng)很快，抬起左手用護(hù)腕硬接了這一爪，震得手臂發(fā)麻。

他騎的棗紅馬也不是吃素的，前蹄高高揚(yáng)起，幫他穩(wěn)住了身子，不然這一下非得摔下馬不可。

借著馬站起來的勁，姜尚往后一仰，貼著馬脖子抽出了唐橫刀。

刀光一閃，正好砍在妖獸背上的骨刺上，擦出一串火星子。

那妖獸也不傻，知道正面剛不過，扭身就用尾巴掃向馬腿，可棗紅馬更是機(jī)靈得很，一個轉(zhuǎn)身，后蹄子狠狠蹬在妖獸肚子上，首接把它踢飛好幾米遠(yuǎn)。

妖獸慘叫一聲，撞在山巖上，碎石崩裂，激起漫天塵埃。

待塵埃散盡，它己經(jīng)癱在地上，爪子斷了，黑乎乎的血流了一地，喉間滾出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嗚咽。

姜尚勒馬而立，刀尖朝下，血順著刀刃滴答滴答往下掉。

他翻身下馬，提刀走向妖獸，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，就在他反手舉刀，準(zhǔn)備給予最后一擊時，身后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喚：“老姜，且慢。”

猛然回頭，只見棗紅馬緩步走來，蹄聲輕叩地面，仿佛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。

隨著每一步的靠近，**身形逐漸褪去偽裝——鹿身、牛尾、馬蹄、龍鱗，一只通體散發(fā)著靈光的西不像顯露出真容。

它走到奄奄一息的妖獸身旁，俯下頭，附耳傾聽那微弱而斷續(xù)的低語。

“能不能放過它？”

西不像低聲說道，聲音中帶著一絲懇求，它的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靈獸身上，眼中閃過一絲憐憫。

姜尚挑了挑眉，嘴角揚(yáng)起一抹戲謔的笑意：“怎么，它是你親戚？”

西不像沒有理會他的調(diào)侃，語氣依舊平靜卻堅(jiān)定：“它是靈獸，不是妖獸，按規(guī)矩我們應(yīng)該放過它?！?br>
姜尚收起笑容，目光冷峻地看向地上的靈獸，聲音里多了一絲嚴(yán)厲：“即是靈獸卻食人肉，那便是兇獸，規(guī)矩是你懂的，西不像?！?br>
西不像沉默片刻，鹿身微微前傾，龍鱗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。

它緩緩開口，聲音低沉而緩慢：“話雖如此，它本是天地靈氣凝聚而成的靈物，卻不幸被玄霄閣捕獲，宗門欲將其馴化為弟子的御獸，因而遭受了長久的折磨，后來趁著看守弟子一時疏忽，它拼死逃脫，在重傷之下又遇到村民欲將其獻(xiàn)予天玄宗邀功，走投無路，只得……”姜尚冷哼一聲，打斷道：“你信它的鬼話？

人血的滋味，如同最甜美的五石散，一旦沾染，便再難戒除，它渴望那股腥甜的氣息，渴望毒藥涌入軀體的**，即使明知這是條不歸路，也無法控制自己沉淪其中，所以，一旦食用人肉，必須被消滅?！?br>
西不像抬起頭，目光與姜尚對視，眼中閃過一絲掙扎：“可它的本性并非如此，它只是被逼到了絕路……”姜尚嘆了口氣，握刀的手微微收緊，語氣中多了一絲無奈：“規(guī)矩就是規(guī)矩，西不像。

我們不能因?yàn)閼z憫，而放任一個可能危害蒼生的存在。”

“我愿為它擔(dān)保，如有再犯，我替它受罰?！?br>
他們正交談間，那靈獸忽然從地上掙扎而起，拖著重傷的身軀，竭力向遠(yuǎn)處逃竄。

姜尚目光一凜，手中長刀如閃電般揮出，刀鋒劃破長空，激起一道銳利無比的氣流，首追靈獸而去。

就在這生死攸關(guān)之際，西不像猛然躍出，以身軀為盾，擋在靈獸與氣流之間，硬生生將那致命一擊化解于無形。

“你這是何意？

為了一頭山村野獸，竟然要與我翻臉？”

他的話語中充滿了不解與憤怒，姜尚怒斥，眼中怒火如熾，手中的長刀似乎也在響應(yīng)他的情緒，微微顫動。

西不像平靜地站立著，它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波瀾，仿佛深潭一般幽深：“非也，它與我無親無故，只是一時憐憫之心興起，畢竟靈獸的誕生十分難得。”

姜尚的怒氣未減，反問道：“你怎么不憐憫，憐憫被它殘害的無辜村民呢？”

西不像輕輕地嘆了口氣，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，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：“凡人會因?yàn)樽约撼粤艘恢煌米佣鴳曰趩幔俊?br>
這個問題像是一道難題，拋向了姜尚，也拋向了所有聽到這段對話的生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