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的熱像塊浸了油的布，裹在身上黏糊糊的，連吊扇轉(zhuǎn)出來的風都帶著股悶味，吹得人心里發(fā)慌。

林晚側(cè)躺在床上，肚子墜得厲害，八個月的孕肚像顆沉甸甸的小西瓜，壓得她腰桿發(fā)酸，每動一下都要扶著腰，緩好一會兒才能喘過氣。

身邊的陳磊背對著她，呼吸勻凈，胸膛有規(guī)律地起伏，看起來睡得很沉。

可林晚知道，他睡前偷偷刷了很久手機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，明明滅滅的，像他藏著的那些心事。

她睡不著。

昨天那股甜膩的玫瑰香水味還沒散，仿佛還黏在陳磊的襯衫領(lǐng)口；還有婆婆張桂蘭一大早的刁難——摔鍋鏟的聲響、尖酸的罵聲，像兩根生銹的刺，扎在她心里，怎么拔都拔不掉，一動就疼。

林晚輕輕摸了摸肚子，掌心貼著溫熱的皮膚，能清晰地感覺到里面小家伙的動靜。

寶寶輕輕動了一下，像是小拳頭在敲她的肚皮，又像是在回應她的焦慮。

她嘴角牽了牽，想擠出點笑，可眼淚卻先涌了上來，順著眼角滑進枕頭里，洇開一小片濕痕。

“寶寶，對不起啊，讓你跟著媽媽難受了?！?br>
她湊到肚子邊，聲音輕得像氣音，“再等等，媽媽一定會想辦法的?！?br>
又躺了一會兒，口渴得厲害，喉嚨干得像要冒火。

林晚撐著身子坐起來，動作慢得像個提線木偶。

客廳的燈沒關(guān)，昏黃的光從門縫漏進來，給臥室鍍上一層曖昧又壓抑的光暈，把家具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落在地上像張網(wǎng)。

她剛要起身去客廳倒水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床頭柜——陳磊的手機就放在那兒，屏幕漆黑，安靜地躺著，像個藏著秘密的黑盒子。

鬼使神差地，她伸手夠了過去。

指尖碰到手機殼的瞬間，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
解鎖密碼是他們的結(jié)婚紀念日——20210520，她當初選這個日子時，笑著說“**你一生一世”，陳磊抱著她說“一定”。

可現(xiàn)在，這個密碼像個笑話。

她按得飛快，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(fā)抖，“咔噠”一聲，屏幕亮了。

微信圖標就在最上面，紅點點閃著，像是在催促她點開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指尖懸在屏幕上頓了頓，最終還是咬著牙點開了。

置頂?shù)牟皇撬?br>
排在第一個的，是個備注“蘇晴”的頭像——頭像里是個年輕女孩，扎著高馬尾，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，**是公司樓下的咖啡店，正是陳磊昨天發(fā)朋友圈的地方。

林晚的指尖瞬間冰涼，像摸了塊冰。

她記得這個名字，昨天早上張桂蘭在廚房擇菜時，隨口提過一嘴：“蘇晴那姑娘真懂事，昨天還送了我一盒阿膠，比你這當兒媳的貼心多了?！?br>
當時她沒在意，現(xiàn)在想來，那根本就是婆婆故意說的。

她的心臟“咚咚”狂跳，像要蹦出嗓子眼，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攥緊手機，點開了對話框。

時間顯示晚上十點半——正是陳磊給她發(fā)“在公司加班，別等我”的時間。

蘇晴：磊哥，今天你送我的那個LV包，我超喜歡～[害羞][愛心]陳磊：喜歡就好，你開心最重要。

昨天看你盯著櫥窗看了好久，就知道你想要。

蘇晴：哇！

磊哥你好細心～可是這包太貴了，會不會讓你老婆發(fā)現(xiàn)?。?br>
[委屈]陳磊：發(fā)現(xiàn)不了，她現(xiàn)在懷個孕腦子糊涂得很，整天就知道摸肚子，哪顧得上這些。

蘇晴：那你什么時候能光明正大送我東西??？

我同事都問我，你是不是有老婆了，我都不知道怎么說。

[哭]陳磊：快了，等林晚把孩子生下來，我就跟她離婚。

到時候，你就是名正言順的陳**，想要什么我都給你買。

蘇晴：真的嗎？

磊哥你可別騙我！

一想到以后能站在你身邊，我就激動得睡不著覺～[色]陳磊：乖，別鬧。

等她生了，一切都好說。

她現(xiàn)在懷著孕，我不好做得太絕，免得被人說閑話。

蘇晴：哼，我就知道你心疼她！

那我不管，你今晚必須來陪我，不然我就去你家找你，讓你老婆看看我們的聊天記錄！

[威脅]陳磊：好好好，怕了你了。

我這就過去，你在家等我，把門鎖好。

后面還有幾條更露骨的，什么“上次你買的睡衣我穿著很舒服下次我們?nèi)ジ舯谑械木频辏粫腥苏J識”，林晚己經(jīng)看不下去了。

那些字像淬了毒的刀，狠狠扎進她的眼睛里，扎得她視線模糊，眼淚“唰”地掉下來，大顆大顆砸在屏幕上，暈開一片水漬。

原來他說的“加班”是陪別的女人，原來他送的名牌包不是給她的，原來他的溫柔全是演的，原來從一開始，他就計劃著等她生完孩子就把她踹開！

這個她愛了三年、嫁了三年的男人，竟然把她當成了生孩子的工具，用完就扔！

手機突然“嗡”**了一下，蘇晴又發(fā)來了消息，附帶一張穿著吊帶睡衣的**：磊哥，我洗完澡等你啦～快點哦[色][飛吻]林晚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抖，她死死咬著嘴唇，把哭聲咽回去，嘴里嘗到了血腥味。

肚子里的寶寶也開始不安地動起來，一下比一下用力，踢得她又酸又疼，像是在和她一起難過，一起憤怒。

“為什么……”她哽咽著，聲音啞得不成調(diào)，“陳磊，我們這么多年的感情，你怎么能這么對我……”不知道坐了多久，窗外的天漸漸泛了魚肚白，遠處傳來幾聲雞鳴，她才猛地回神。

手機還在手里，那些刺眼的文字像烙印一樣刻在腦子里，怎么也抹不掉。

她想起閨蜜蘇曉說的“留證據(jù)”，趕緊長按屏幕，一張一張截圖，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，連帶著肚子都開始發(fā)緊。

截完圖，她又飛快地轉(zhuǎn)發(fā)到自己的小號——那是她婚前注冊的，用的是自己的舊手機號，陳磊從來不知道這個號的存在。

做完這一切，她才慢慢放下手機，輕輕推了推身邊的陳磊。

陳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眼底帶著剛睡醒的惺忪，語氣不耐煩：“怎么了？

大半夜不睡覺，晃我干什么？”

林晚看著他，***爬滿了眼眶，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：“陳磊，蘇晴是誰？”

陳磊的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白，像紙一樣，眼神慌了一下，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——這是他說謊時的**慣，以前他忘了結(jié)婚紀念日，騙她說“準備了驚喜”時，就會摸鼻子。

林晚以前總笑他“一摸鼻子就沒實話”，現(xiàn)在想來，那些所謂的“驚喜”，恐怕也沒少敷衍。

他很快強裝鎮(zhèn)定，皺著眉坐起來：“蘇晴？

哦，是公司新來的實習生，剛畢業(yè)的小姑娘，怎么了？

好好的提她干什么？”

“公司實習生？”

林晚冷笑一聲，把手機“啪”地拍在他面前，屏幕還停在聊天記錄的界面，“那這個蘇晴，又是哪個實習生？

你自己看看你說的話！

‘等林晚生了就離婚’‘你是名正言順的陳**’！

這些是什么？！

你敢說這是實習生？！”

陳磊的臉瞬間慘白，連嘴唇都沒了血色，他猛地伸手去搶手機，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劃動，想刪記錄。

可林晚早就有準備，一把按住他的手：“別刪啊，這么‘感人’的話，怎么能刪呢？”

“林晚！

你偷看我手機？！”

他惱羞成怒，聲音拔高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像是被抓住尾巴的貓，“誰讓你看我手機的？

你有沒有點尊重？！”

“我偷看？”

林晚氣得發(fā)抖，眼淚又涌了上來，順著臉頰往下滑，滴在被子上，“你要沒做虧心事，我用得著偷看嗎？

陳磊，我懷著你的孩子八個月了！

我每天在家給你做飯、收拾屋子，伺候**，你就是這么對我的？

在外面**人，還計劃著等我生完就離婚？！

你把我當什么了？！

生孩子的工具嗎？！”

“你胡說！”

陳磊試圖狡辯，一把推開她的手，搶過手機，“都是蘇晴瞎發(fā)的！

是她纏著我，我跟她沒什么！

就是普通同事！

你別被她騙了！”

“普通同事會說這些？！”

林晚指著手機，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，“普通同事你會送她LV包？

普通同事你會答應等我生完就離婚？

陳磊，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，你說的這些話，哪一句像普通同事？！”

“砰！”

臥室門突然被推開，張桂蘭穿著花睡衣，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一臉不耐煩地站在門口，手里還攥著個蒲扇，顯然是被他們的爭吵吵醒的——或者說，她根本就沒睡著，從林晚坐起來時就豎著耳朵聽墻角了。

“大半夜吵什么吵！

還讓不讓人睡覺了？”

張桂蘭的大嗓門像炸雷，“林晚，你又發(fā)什么瘋？

懷個孕就了不起了？

整天跟磊磊鬧，你是不是不想好好過了？！”

林晚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——哪怕她知道這根稻草根本沒用，還是哭著指向陳磊：“媽！

你看陳磊干的好事！

他在外面有女人了！

那個叫蘇晴的！

他們還說等我生完孩子就離婚！

你看他們的聊天記錄！”

張桂蘭掃了眼陳磊手里的手機，又看了看林晚哭紅的眼睛，非但沒有半分同情，反而冷笑一聲，快步?jīng)_了過來。

陳磊下意識想把手機藏起來，卻被張桂蘭狠狠瞪了一眼：“拿過來！

藏什么藏！”

他頓時不敢動了，乖乖把手機遞了過去。

張桂蘭接過手機，低頭看了眼屏幕，手指在上面劃得飛快，不僅**對話框，連“最近刪除”里的記錄都清空了，動作熟得像練過幾十遍，末了還對著屏幕按了兩下，確認徹底刪干凈才松口氣，把手機扔回給陳磊。

她轉(zhuǎn)過身，指著林晚的鼻子就罵：“林晚！

我看你孕期腦子是真不清醒了！

蘇晴就是磊磊公司的一個普通同事，人家小姑娘剛畢業(yè)，沒什么社會經(jīng)驗，磊磊作為領(lǐng)導，多照顧下怎么了？

你倒好，整天疑神疑鬼，還偷偷看老公手機，你害不害臊？！

一個當老婆的，連這點信任都沒有，你配做陳家的兒媳嗎？！”

“我沒有偷看！

是他自己……”林晚想解釋，想說是陳磊的手機就放在那兒，想說是她無意間看到的，可話還沒說完，就被張桂蘭打斷了。

“還敢狡辯！”

張桂蘭的聲音又尖又利，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林晚臉上，“我看你就是孕期脾氣大，沒事找事！

磊磊對你那么好，每個月工資都交給你（其實陳磊早就把工資卡交給張桂蘭了，這話純屬撒謊），你還不知足，非要說這些有的沒的冤枉他！

我告訴你林晚，你要再這樣胡攪蠻纏，我就給**媽打電話，讓他們好好管教管教你！

一個孕婦，不守婦道還冤枉丈夫，像什么樣子！

傳出去我們陳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！”

“媽！

你怎么能這么說我？”

林晚不敢置信地看著她，心臟像被重錘砸了一下，鈍鈍的疼，“明明是陳磊做錯了事，你不僅不罵他，反而幫著他罵我？

我們到底誰是你兒媳??？！”

“我?guī)退?br>
我?guī)屠聿粠陀H！”

張桂蘭叉著腰，**氣得一鼓一鼓的，“磊磊是什么樣的人我不清楚？

他從小就老實，對這個家多負責！

反倒是你，自從懷了孕，就變得好吃懶做，還挑三揀西，現(xiàn)在又開始冤枉人！

我看你就是欠管教！”

陳磊在旁邊看著，眼神閃爍了一下，顯然是被張桂蘭的話點醒了，也跟著附和：“是啊，林晚，你別鬧了。

媽說得對，就是普通同事，你肯定是誤會了。

趕緊睡覺吧，明天還要去醫(yī)院產(chǎn)檢呢，別影響了孩子?！?br>
“我想多了？

我誤會了？”

林晚看著眼前這對母子，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，凍得她渾身發(fā)抖，“你們一個刪記錄，一個倒打一耙，配合得倒是天衣無縫！

陳磊，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，那些話是不是你說的？

那個包是不是你送的？

你敢說一句實話嗎？！”

“我說了是誤會就是誤會！”

陳磊的聲音也提高了，“你要再無理取鬧，我們就別過了！”

“別過了？”

林晚慘笑一聲，眼淚流得更兇了，“你早就想跟我別過了吧？

就等著我生完孩子，好跟那個蘇晴雙宿**！

陳磊，你真狠的心！”

張桂蘭見他們又要吵起來，趕緊上前拉偏架：“行了行了！

別吵了！

林晚，我看你就是精神有問題了！

磊磊，你看她這樣子，還能好好養(yǎng)胎嗎？

不行就送她去醫(yī)院看看，別真出什么事，影響了我大孫子！”

陳磊皺著眉，看看激動得渾身發(fā)抖的林晚，又看看強勢的母親，最終還是沉默著低下頭：“好了，別鬧了，睡覺吧?！?br>
林晚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樣子，心徹底涼了，像掉進了冰窖里，連最后一點溫度都沒了。

她知道，說什么都沒用了。

陳磊不會承認，張桂蘭只會幫腔，他們母子倆早就串通好了，她再怎么說，也只是白費口舌，像個跳梁小丑，被他們耍得團團轉(zhuǎn)。

她慢慢挪到床邊，撿起自己的枕頭和被子，轉(zhuǎn)身就往外走。

“你去哪？”

陳磊抬頭問，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，或許是愧疚，或許是怕她出去亂說話。

“客房睡?！?br>
林晚的聲音冷得像冰，沒有一絲溫度，“我怕我這個‘精神有問題’的人，影響你和你‘普通同事’的‘正常交流’。”

說完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臥室，“砰”地一聲關(guān)上了門，把那對虛偽的母子和滿室的背叛，都關(guān)在了身后。

客房的床很小，硬邦邦的，鋪著她結(jié)婚前用的舊床單，上面還印著她喜歡的小雛菊圖案。

林晚背靠著門板，慢慢滑坐到地上，抱著膝蓋，終于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。

肚子里的寶寶不停地動，像是在和她一起難過，一起委屈，踢得她又酸又疼，可她連抬手摸肚子的力氣都沒有。

“寶寶，對不起……媽媽好沒用……”她哽咽著，淚水打濕了膝蓋上的褲子，“媽媽保護不了你，也保護不了自己……媽媽真是個廢物……”哭到嗓子發(fā)啞，眼淚流干，眼睛腫得像桃子，她才慢慢平靜下來。

黑暗中，她從口袋里摸出早上在陳磊襯衫上發(fā)現(xiàn)的那根棕色長卷發(fā)——她早上換衣服時順手塞在了口袋里，現(xiàn)在派上了用場。

她找了張干凈的紙巾，小心翼翼地把頭發(fā)包好，塞進枕頭套最里面，又拍了拍，確認不會掉出來才放心。

這是第二樣證據(jù)了。

她慢慢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拉開一點窗簾，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。

遠處的路燈亮著，昏黃的光灑在馬路上，偶爾有一輛車開過，留下兩道長長的光痕，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。

她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，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絕望，而是多了一絲狠勁。

陳磊，張桂蘭，蘇晴……你們給我等著。

今天你們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和委屈，我林晚，一筆一筆都記著。

總有一天，我會一點一點討回來！

我會讓你們?yōu)榻裉斓乃魉鶠?，付出代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