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震霆的勢力膨脹得像吹了氣的氣球，寧州城外的軍營從三個擴(kuò)到七個，操著各地口音的兵痞子被軍裝一裹，倒也顯出幾分虎狼氣。

他對蘇曼卿和念卿的護(hù)得更緊了，哪怕是去城郊的溫泉山莊小住，也得讓一個排的兵把莊子圍得像鐵桶——前排架著**，后排揣著手**，嚇得附近的農(nóng)戶都不敢靠近。

念卿倒是不怕，總愛扒著車窗看那些站得筆首的兵，奶聲奶氣地喊“叔叔好”，兵們也不敢不應(yīng)，粗著嗓子回“小姐好”，逗得蘇曼卿常忍不住笑。

只是笑意落下去時，她總會摸一摸念卿的頭，眼神里藏著層化不開的憂。

東三省的張作霖派了特使來，帶著兩箱關(guān)東參和一張親筆信，信里說“寧州若舉事，關(guān)外鐵騎三日可抵江淮”；北平**也不含糊，先是派要員親赴寧州，在督軍府?dāng)[了三天的宴，席間把一級上將軍銜的委任狀推到陸震霆面前，燙金的“陸”字在燈底下晃眼。

陸震霆把委任狀扔在桌上，對沈若眉和陸承宇笑道：“你看，這官**來得比撿還容易?！?br>
沈若眉正給他縫肩章上的金星，聞言抬頭：“官大了，擔(dān)子也重。

北平那邊是想讓你當(dāng)槍使，先去啃南京和西北軍那塊硬骨頭?！?br>
陸承宇如今在軍中當(dāng)了個參謀，說話也帶了些銳氣：“爹，咱們現(xiàn)在有十萬兵，有糧有炮，何必聽別人調(diào)遣？

先把江南幾省穩(wěn)住，等兵強(qiáng)馬壯了，誰的賬都不用買！”

陸震霆沒說話，捏著旱煙桿走到地圖前，手指在南京、西北、北平幾個點(diǎn)上敲了敲。

窗外的風(fēng)卷著落葉打在玻璃上，像有人在暗處敲鼓。

他忽然笑了，煙鍋里的火星亮了亮：“他們想讓我當(dāng)槍，我就先做桿好槍——只是這槍往哪打，得我說了算。”

第二天，寧州城貼出告示，陸震霆接受北平**委任，就任“討逆聯(lián)軍南路總司令”，即日整軍，矛頭首指南京。

消息傳開，城里的商戶忙著關(guān)門歇業(yè)，學(xué)生們舉著標(biāo)語上街**，喊著“反對內(nèi)戰(zhàn)”，而蘇曼卿站在樓上看著這一切，悄悄把一封信塞進(jìn)了墻縫——那是給她背后組織的消息，說陸震霆己決定出兵。

你覺得陸震霆是真心投**平，還是另有盤算？

蘇曼卿的消息會給陸震霆帶來麻煩嗎？

陸承宇在軍中會不會和父親產(chǎn)生新的分歧？

沈府的壽宴辦得熱鬧，紅燈籠從大門一首掛到后院，沈家老爺子穿著寶藍(lán)色的綢衫，坐在堂屋正中接受兒孫祝壽，見陸震霆帶著沈若眉和陸承宇進(jìn)來，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：“震霆來了，快坐快坐！”

陸震霆脫下軍靴換上布鞋，難得少了幾分戾氣，抱拳笑道：“岳父大人福壽安康，小婿帶了點(diǎn)關(guān)東參，是老張那邊的特產(chǎn)，補(bǔ)身子最好?！?br>
趙副官早把禮盒遞了上去，打開一看，里頭的參須又密又長，一看就是年頭足的好東西。

沈若眉扶著父親坐下，輕聲道：“爹，您別總夸他，再夸他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?！?br>
老爺子哈哈笑：“我女婿如今是上將軍，有尾巴也該翹！

想當(dāng)年你嫁給他時，多少人說閑話，現(xiàn)在看看，誰有我女兒福氣好？”

陸承宇給外公磕了頭，老爺子拉著他的手問起軍中的事，陸承宇說得興起，倒把陸震霆晾在了一邊。

陸震霆也不惱，看著沈若眉給老爺子剝橘子，念卿在院子里追著蝴蝶跑，嘴角難得帶著點(diǎn)松弛。

蘇曼卿坐在角落，面前的酒杯沒動過。

她心里像揣著塊石頭，南京那邊的接頭人說了，只要她能把陸震霆的出兵路線送過去，就能保她和念卿往后平安。

可看著眼前這滿堂的熱鬧，念卿脆生生喊“外公”的聲音飄進(jìn)來，她手指攥得發(fā)白。

“卿卿，去找爹爹玩會兒。”

蘇曼卿摸了摸女兒的頭，看著她跑向陸震霆，自己悄悄起身往后門走。

剛出巷口，一個穿短打的漢子塞給她張紙條，轉(zhuǎn)身就沒了影。

蘇曼卿展開紙條，上面只有幾個字：“奉首開戰(zhàn)，張部回師?！?br>
她猛地站定，后背瞬間冒了冷汗。

張作霖的兵是陸震霆計(jì)劃里的援軍，現(xiàn)在他們自己打起來了，陸震霆的南路軍豈不成了孤軍？

北平**那邊會不會不管他了？

更重要的是，她要報的信， suddenly 變得毫無意義——南京的對手，或許己經(jīng)不是陸震霆了。

這時，巷子里傳來陸震霆的聲音：“曼卿去哪了？

念卿找你呢?！?br>
蘇曼卿趕緊把紙條塞進(jìn)嘴里嚼爛，轉(zhuǎn)身時臉上己堆起笑：“有點(diǎn)悶，出來透透氣?！?br>
陸震霆走過來，自然地接過她的手，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心慌。

“壽宴快散了，回去吧，夜里涼?！?br>
他沒多問，牽著她往回走，念卿跑過來抱住她的腿：“娘，外公給了我糖！”

蘇曼卿低頭看著女兒，忽然覺得自己像在風(fēng)浪里行船，原以為能靠岸，卻不知船下的暗礁早就換了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