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硯把卡車倒進兩棵老楊樹之間時，夜色己經(jīng)漫過了樹林的頂端。

引擎熄滅的瞬間，周圍的寂靜突然涌上來，只有風穿過枝葉的“沙沙”聲，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變異生物嘶吼，像根細針，扎在緊繃的神經(jīng)上。

老陳從副駕駛下來，腳剛落地就踉蹌了一下，林硯連忙扶住他。

老陳擺擺手，喘著氣從帆布包里摸出輻射檢測儀，屏幕亮起的綠光映著他蒼白的臉：“8.1西弗，比傍晚高了點，得找個能遮風的地方**?！?br>
兩人沿著樹林邊緣往前走，手電筒的光柱在地面掃過，照出滿地枯枝和深褐色的腐葉。

走了沒幾分鐘，林硯突然停住腳步——光柱里，一棵歪脖子樹下藏著個半人高的土洞，洞口被藤蔓半掩著，看起來像是動物遺棄的巢穴。

“進去看看?！?br>
林硯握緊軍用**，彎腰鉆進洞。

洞里不算深，剛好能容下兩個人，地面鋪著一層干燥的茅草，聞著有股淡淡的霉味，卻比外面安全。

老陳跟進來后，林硯用**割斷洞口的藤蔓，堵在洞口當掩護，只留了道縫隙透氣。

“先吃點東西。”

老陳從包里掏出最后半塊壓縮餅干，掰成兩半遞過來。

林硯接過餅干，咬了一口，干澀的粉末在嘴里散開，他擰開水壺喝了口，才勉強咽下去。

兩人沒說話，就著微弱的手電筒光，慢慢嚼著餅干——這是他們今天唯一的食物，吃完了，就只能靠明天找野果或昆蟲充饑。

吃完餅干，老陳靠在洞壁上，很快就發(fā)出了輕微的鼾聲。

林硯卻沒睡意，他靠在洞口，手里握著消防斧，耳朵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
夜色里的樹林格外危險，變異植物會趁著黑暗纏上活物，鐵脊鼠也喜歡在夜里覓食，稍有不慎，就可能丟了性命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外面突然傳來“簌簌”的響動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扒拉腐葉。

林硯屏住呼吸，慢慢撥開洞口的藤蔓，手電筒的光柱悄悄照出去——只見洞外不遠處，一根手臂粗的藤蔓正貼著地面蠕動，藤蔓上的倒刺閃著寒光，頂端還掛著半塊動物的骸骨。

是腐根藤。

林硯心里一緊，這種變異植物比白天遇到的腐藤更難纏，它們的根系藏在地下，能突然從土里竄出來纏住獵物，倒刺里還帶著麻痹毒素，一旦被刺中，半個時辰內(nèi)就會失去知覺。

腐根藤似乎察覺到了什么，慢慢朝著洞口的方向蠕動過來。

林硯握緊消防斧，心里盤算著——要是首接砍斷藤蔓，它的根系可能會從地下竄出來攻擊，最好的辦法是引開它。
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小石子，朝著遠處扔過去。

石子落地的“啪嗒”聲響起，腐根藤果然調(diào)轉(zhuǎn)方向，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蠕動過去。

林硯松了口氣，剛要縮回藤蔓后，突然看到遠處的腐葉堆里，亮起了幾對紅色的小燈——是鐵脊鼠，至少五只，正朝著腐根藤的方向圍過去。

看來，這只腐根藤成了鐵脊鼠的目標。

林硯悄悄縮回洞里，重新堵好藤蔓。

外面很快傳來鐵脊鼠的嘶吼聲和腐根藤的“滋滋”聲，沒過多久，聲音漸漸平息，應該是兩敗俱傷了。

林硯靠在洞壁上，揉了揉發(fā)脹的太陽穴。

災變后的每一夜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，不知道下一秒會遇到什么危險。

他摸了摸懷里的對講機，屏幕己經(jīng)暗了下去，昨天就沒電了，不知道“綠洲”那邊現(xiàn)在怎么樣，會不會己經(jīng)被變異生物或者其他幸存者占領。

迷迷糊糊間，林硯終于有了睡意。

可剛閉上眼沒幾分鐘，就被老陳的咳嗽聲驚醒。

老陳咳得很厲害，身體蜷縮成一團，手緊緊捂著胸口，臉色憋得通紅。

林硯連忙爬過去，拍著老陳的背：“陳叔，你怎么樣？”

老陳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，喘著氣說：“**病了，災變前就有支氣管炎，現(xiàn)在更嚴重了……沒事，歇會兒就好?！?br>
林硯心里發(fā)酸，從背包里掏出水壺，遞到老陳嘴邊：“喝點水，慢慢喝?！?br>
老陳喝了口水，臉色稍微好了點。

他看著林硯，眼神里帶著愧疚：“小林，跟著我，委屈你了。

要是你當初沒救我，現(xiàn)在說不定己經(jīng)到綠洲了。”

“陳叔，別這么說?！?br>
林硯搖搖頭，“災變后，能有個伴一起走，己經(jīng)很不容易了。

要是沒有你，我早就死在鐵脊鼠或者黑蝎幫手里了?！?br>
老陳笑了笑，沒再說話，靠在洞壁上，閉上眼睛休息。

林硯也回到洞口，繼續(xù)守著——他知道，老陳的身體越來越差，必須盡快趕到綠洲，不然，老陳可能撐不下去。

天快亮時，林硯終于忍不住睡著了。

等他醒來，外面己經(jīng)亮了，老陳正坐在洞口，看著遠處的天空。

“醒了？”

老陳回頭看他，“天快亮透了，咱們收拾收拾，趕緊出發(fā)，爭取今天中午趕到黑水河?！?br>
林硯點點頭，起身收拾東西。

兩人鉆出洞，外面的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，應該是昨晚腐根藤和鐵脊鼠打斗留下的。

林硯朝著昨天腐根藤所在的方向看了看，只看到一堆散落的骸骨和幾段干枯的藤蔓，鐵脊鼠己經(jīng)不見了蹤影。

“先去把卡車開出來?！?br>
林硯說道。

兩人朝著卡車的方向走去，路上沒遇到什么危險，很快就到了老楊樹下。

林硯鉆進駕駛室，**鑰匙，擰到啟動檔——引擎“轟隆”一聲就響了起來，比昨天更有力，像是休息了一夜，恢復了活力。

“走！”

林硯掛檔，踩油門，卡車慢慢駛出樹林，朝著黑水河的方向開去。

路面依舊難走，到處都是碎石和斷枝，卡車顛簸得厲害，老陳靠在副駕駛上，時不時咳嗽幾聲，卻比昨天精神了點。

走了大概兩個小時，遠處傳來了“嘩嘩”的水流聲。

林硯心里一喜——黑水河到了。

他加快車速，轉(zhuǎn)過一個彎道后，黑水河的全貌出現(xiàn)在眼前：河水渾濁發(fā)黑，泛著油膩的光澤，河面上漂浮著塑料袋、樹枝等垃圾，岸邊的泥土呈深褐色，看起來像是被污染過。

“這水……能喝嗎？”

老陳皺著眉頭，看著渾濁的河水。

林硯也有些猶豫，災變后，很多河流都被輻射污染了，喝了被污染的水，輕則腹瀉，重則危及生命。

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個空瓶子，下車走到河邊，小心翼翼地裝了半瓶水——水很渾濁，里面還漂浮著細小的雜質(zhì)。

“先看看有沒有凈化的辦法。”

林硯回到車上，把水瓶放在儀表盤上。

老陳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塊活性炭——這是他從廢棄的***里拆出來的，“用活性炭試試，能吸附點雜質(zhì)和異味，雖然不能完全凈化，但總比首接喝好?！?br>
林硯點點頭，找了塊干凈的紗布，鋪在另一個空瓶口上，把活性炭倒在紗布上，然后將渾濁的河水慢慢倒進去。

過濾后的水雖然還是有些發(fā)黃，但比之前干凈多了，異味也淡了些。

林硯嘗了一小口，沒有怪味，才遞給老陳：“先喝這個，等會兒再找有沒有更干凈的水源?！?br>
兩人喝了水，稍微恢復了些體力。

林硯下車，朝著河邊走去，想要看看有沒有能過河的地方。

黑水河不算寬，大概有三十多米，河面上沒有橋，只有幾根枯死的樹干橫在河上，看起來隨時可能斷裂。

“只能從樹干上走過去了。”

林硯回頭對老陳說，“你先在這邊等著，我過去看看情況，要是安全，再回來接你?！?br>
老陳點點頭：“小心點，河里說不定有變異生物?！?br>
林硯握緊軍用**，踏上第一根樹干。

樹干很滑，上面長滿了青苔，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，眼睛緊緊盯著河面——河水渾濁，看不清下面的情況，不知道會不會有變異的魚或者其他生物突然竄出來。

走到樹干中間時，河面突然“嘩啦”一聲，一個黑色的影子從水里竄了出來，朝著林硯撲過來。

林硯心里一緊，連忙往旁邊躲，影子擦著他的胳膊飛了過去，落在岸邊的泥土上——是一條半米長的魚，身體覆蓋著黑色的鱗片，嘴巴里長滿了尖牙，看起來很兇狠。

是黑鱗魚，變異后的淡水魚，攻擊性很強，喜歡攻擊靠近河面的活物。

林硯剛站穩(wěn)，河里又竄出幾條黑鱗魚，朝著樹干撲過來。

他不敢再停留，加快腳步，快步走過樹干，跳到對岸。

對岸的泥土同樣泥濘，林硯回頭看了看，黑鱗魚還在河面上游動，沒有離開的意思。

他朝著老陳喊：“陳叔，河里有黑鱗魚，你過來的時候小心點，盡量走快點！”

老陳點點頭，握緊砍刀，踏上樹干。
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小心。

河里的黑鱗魚似乎察覺到了新的目標，朝著老陳的方向游過來，時不時竄出水面，想要攻擊他。

林硯在對岸看得很緊張，手里緊緊握著軍用**，隨時準備接應老陳。

老陳走到樹干中間時，一條黑鱗魚突然竄了出來，朝著他的腿撲過去。

老陳反應很快，抬起腳，狠狠踢在黑鱗魚的頭上，黑鱗魚被踢飛，落在河里。

剩下的黑鱗魚也不敢再靠近，只是在河面上游動。

老陳趁機加快腳步，很快就走到了對岸，和林硯匯合。

兩人都松了口氣，靠在岸邊的樹干上休息。

“這黑水河，比想象中還危險。”

老陳喘著氣說，“不知道前面還有什么等著咱們?！?br>
林硯點點頭，看向遠處——黑水河的對岸，是一片茫茫的沙漠，那是他們前往綠洲的最后一道難關(guān)，也是最艱難的一關(guān)。

休息了十幾分鐘，兩人收拾好東西，朝著沙漠的方向走去。

陽光越來越烈，空氣里的溫度也漸漸升高，輻射檢測儀的數(shù)值升到7.8西弗，林硯把衣領拉得更高，遮住暴露在外的皮膚。

他知道，接下來的路，會比之前更難走，但只要能到綠洲，一切都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