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發(fā)現(xiàn)江望舒醒了的人，是守在床邊的他大哥宋歸遠。

宋歸遠憂心忡忡的掀開床幔，想看自家弟弟怎么樣了。

結(jié)果一掀開床幔他便跟江望舒對上了眼，宋歸遠先是一怔，隨即眼睛驟然睜大。

短暫的沉默之后，聲音里裹著難掩的驚喜與急切：“綿綿，你醒了？”

江望舒剛開始腦子還有些發(fā)懵，只茫然地眨了眨眼，沒能立刻反應(yīng)過來。

首到大哥又喊了幾聲“綿綿”，他才緩緩回過神，擠出一聲沙啞的回應(yīng)：“大哥。”

“欸！

大哥在！”

宋歸遠立刻應(yīng)下，語氣里滿是關(guān)切，“還有哪里不舒服嗎？

頭還疼不疼？”

他的話還沒說完，下一秒就被人拉開了。

江婉寧握著帕子快步湊到床邊，眼眶里蓄滿了淚水，一把握住江望舒的手就不肯松開，聲音哽咽又溫柔：“我的綿綿，可算醒了……還記得娘親嗎？”

緊隨其后的宋寂塵也湊了過來，他看著床上的兒子，輕聲補充：“還有阿爹，綿綿還記得阿爹嗎？”

江望舒看著眼前帶著關(guān)心的臉龐，混沌的記憶漸漸清晰。

他緩緩點了點頭，“記得。

娘親，阿爹，還有大哥、二哥?！?br>
“哇！”

這話剛落，一首擠在后面的二哥立刻湊了上來，臉上又喜又激動，連聲音都拔高了些，“綿綿記得二哥哥了！”

看著他這副活寶模樣，江望舒忍不住眉眼彎彎，輕笑出聲。

眉梢眼角流轉(zhuǎn)的鮮活靈氣，讓在場幾人都看得微微發(fā)怔，連呼吸都輕了幾分。

忽然察覺到眾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，江望舒眼底掠過一絲茫然，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：“怎么了嗎？

是我臉上有什么東西嗎？”

最先回過神的幾人連忙換上笑容：“沒有沒有，是我們綿綿太好看了，一時看入了神?！?br>
看著身旁的娘親上前半步，柔聲細語道：“餓不餓？

你剛醒，大夫特意囑咐只能吃些流食，娘親一早就讓廚房燉了燕窩粥，我們趁熱吃一點好不好？”

一旁的少年也急忙接話，語氣里滿是雀躍：“是啊綿綿！

等你身子徹底好了，二哥就帶你出去下館子，我知道城南那家鋪子的點心最好吃，西街的湯面最鮮，保證讓你吃個夠！”

“好啊?！?br>
江望舒望著眼前人眼底藏不住的關(guān)切，心底涌上一陣陌生又溫暖的親近感。

仿佛他們本就該是這樣緊密相依的一家人，從未分開過。

宋銘揚的目光幾乎黏在自家弟弟身上，語氣里帶著幾分期待：“綿綿，再叫一聲二哥好不好？”

“二哥?！?br>
江望舒的聲音還帶著點沙啞，但還是乖乖的喊了一聲。

“唉！”

宋銘揚立刻應(yīng)下，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，嘴角快咧到耳根。

“嘖！”

他這得意勁兒還沒持續(xù)兩秒，后背就被人不輕不重地推了一把，大哥宋歸遠帶著點無奈的嫌棄聲傳來：“別擋著，讓開點?！?br>
說著，宋歸遠轉(zhuǎn)向江望舒時，臉上的冷意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溫柔。

他端著溫好的燕窩粥，聲音也放軟了幾分：“你剛醒，身子還虛，大哥喂你喝粥好不好？”

江望舒抬眸看了看大哥手里冒著熱氣的粥，輕輕點了點頭：“好，謝謝大哥?！?br>
角落里的武安侯將這一切看在眼里，悄悄扯了扯身旁妻子的衣袖，兩人輕手輕腳地退到了門外。

剛踏出房門，武安侯便忍不住嘆了口氣，聲音里滿是懊惱與心疼：“若是當初把綿綿一起帶上就好了。”

看著面前的妻子伸手拍了拍自己的手背，眼眶都紅了，卻還是在安慰自己：“沒事了，都過去了。

如今綿綿好了，也算是苦盡甘來了?！?br>
“對了，”江婉寧帶著幾分鄭重，“那位老道長，我們抽時間去看看他吧。

當年若不是他給了我那么個念想撐著，我恐怕早就撐不下去了?！?br>
“好，我這就空出時間來安排。”

宋寂塵沒有半分猶豫，立刻應(yīng)下。

屋內(nèi)，一碗溫熱的粥下肚，江望舒才總算找回幾分活氣，暖暖的粥將胃里空落落的不適感漸漸驅(qū)散。

他緩了緩，輕聲開口：“大哥二哥，我想歇一會兒?！?br>
“好，你安心歇著。”

宋歸遠應(yīng)聲，動作輕柔地扶著他躺回床上，指尖輕輕將他頰邊散落的碎發(fā)攏到耳后。

“有事就喊阿念，喊大哥二哥也成，我們就在外頭，一聽見就馬上過來?！?br>
宋歸遠又細細叮囑了一句，語氣里滿是放心不下的關(guān)切。

“嗯嗯。”

江望舒輕輕點頭，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
首到房門被輕輕帶上，門外的腳步聲漸遠，他才倏然睜開眼。

方才強壓下去的劇情片段，此刻正斷斷續(xù)續(xù)、不受控制地往他腦子里鉆，攪得他心緒不寧。

他確實是武安侯府最受寵的幼子，也確實是當朝皇帝褚淮淵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
現(xiàn)在褚淮淵剛**不久，朝堂諸事繁雜，還顧不上他。

按照劇情里寫的，等褚淮淵處理完手頭的事，約莫下個月，他就會被強行接進宮中，封為貴君。

消息一出，朝堂上非議不斷，民間更是一片討伐之聲。

可褚淮淵卻半點不為所動，執(zhí)意將他留在身邊。

只是那時的江望舒，從未給過褚淮淵半分好臉色。

記憶的碎片最后停留在戰(zhàn)場。

周邊幾個**聯(lián)手圍剿，箭矢如雨般襲來，褚淮淵被人團團圍住，身上插滿了箭羽。

可他彌留之際，念著的卻不是江山社稷，而是喃喃地問：“我死了，望舒該怎么辦？”

想到這里，江望舒忽然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，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
眼淚毫無預(yù)兆地順著眼角滑落，他慌忙抬手去擦，指尖卻沾了滿手濕意。

“為什么我會這么難受？”

他對著空蕩的房間，低聲呢喃，聲音里滿是茫然與無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