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車碾過一具扭曲的軀體時，林羽感覺輪胎被什么東西硌了一下，像是壓碎了顆爛掉的西瓜。

蘇瑤猛地抓緊車門把手，指節(jié)泛白，卻死死盯著中控屏幕上的地圖投影，那里用紅色虛線標(biāo)注出回家的路線。

“前面路口左轉(zhuǎn)，” 她的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顫抖，“避開主干道，那邊聚集了太多…… 東西。”

林羽猛打方向盤，越野車擦著一輛翻倒的出租車沖過路口。

車窗外，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正趴在公交站牌上啃食著什么，烏黑的頭發(fā)垂下來，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有一截蒼白的手臂從她嘴角垂落，手指還保持著蜷曲的姿勢。

“別看?！?br>
林羽伸手捂住蘇瑤的眼睛，另一只手換擋加速。

引擎的轟鳴里，他聽見女孩發(fā)出嗬嗬的吞咽聲，還有骨骼被嚼碎的脆響。

車載音響突然自動彈開，播放起一首甜膩的流行歌曲，與窗外的血腥景象形成詭異的反差。

蘇瑤摸索著關(guān)掉音響，指尖觸到林羽脖頸上的項鏈，那片銀杏葉吊墜己經(jīng)被冷汗浸得發(fā)潮。

“我剛才黑進了小區(qū)物業(yè)的監(jiān)控，” 她重新聚焦在屏幕上，“三單元樓下有只喪尸卡在鐵門里，七樓好像還有燈光。”

林羽喉嚨發(fā)緊：“我爸媽……監(jiān)控沒拍到叔叔阿姨，” 蘇瑤握住他的手腕，掌心冰涼，“但他們上午去城郊的植物園了，也許……”她的話被一陣刺耳的刮擦聲打斷。

副駕駛窗外，一個穿著快遞制服的喪尸正用頭撞著玻璃，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車內(nèi)，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淌，在玻璃上劃出惡心的痕跡。

“坐穩(wěn)了！”

林羽猛踩剎車，在喪尸因為慣性撞上前擋風(fēng)玻璃的瞬間，又一腳油門踩到底。

越野車像頭暴怒的公牛往前沖，那個黑影被甩出去，重重砸在路邊的隔離帶上。

車窗外的世界徹底淪為屠宰場。

便利店的卷簾門被撞出個大洞，里面的貨架東倒西歪，幾具穿著睡衣的**堆在冷柜旁，血水流進冰柜底部，凍成暗紅色的冰碴。

紅綠燈早己熄滅，十字路口中央，一輛油罐車燃起熊熊大火，沖天的火光把半邊天都染成了橘紅色，幾個黑影在火邊蹣跚走動，身上的衣服燒著了也毫無反應(yīng)。

“油料泄漏了?！?br>
蘇瑤突然低呼，“風(fēng)向正在往我們這邊轉(zhuǎn)，快繞開！”

林羽剛打方向盤，就看見油罐車的殘骸突然炸開。

巨大的沖擊波像只無形的手拍在車身上，越野車失控地撞上路邊的護欄，安全氣囊 “嘭” 地彈出來，打得林羽眼前發(fā)黑。

“咳咳…… 你怎么樣？”

他扯開安全帶，手忙腳亂地去摸蘇瑤。

她額角磕在中控臺上，滲出血珠，但眼睛還亮著，正死死盯著后視鏡。

“它們被爆炸聲吸引過來了！”

林羽回頭望去，至少十幾個黑影正從各個巷口涌出來，朝著撞在護欄上的越野車聚攏。

其中一個穿著警服，手里還拖著半截斷裂的**，另一個身材臃腫的女人，睡衣被撕開一道大口子，露出的肚皮上有個恐怖的血洞，臟器正一滴滴往下掉。

“后備箱有棒球棍和登山繩?！?br>
林羽推開車門，抄起消防斧，“我去開路，你緊跟在我后面，小區(qū)后門離這兒只有三條街?！?br>
蘇瑤從包里翻出瑞士軍刀，又抓起后座的急救包：“我數(shù)過了，左前方七個，右后方五個，注意那個穿警服的，他手里有槍！”

林羽剛沖下車，就聽見 “砰” 的一聲槍響。

**擦著他的耳邊飛過，打在身后的車門上，濺起一串火星。

那個穿警服的喪尸正舉著配槍，雖然姿勢笨拙，卻在機械地扣動扳機。

“瘋子！”

林羽低罵一聲，側(cè)身滾到一輛廢棄的轎車后面。

消防斧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，吸引了幾個黑影的注意。

他看準(zhǔn)時機，猛地沖出掩體，一斧劈在最前面那個喪尸的頭上。

斧刃陷進顱骨的瞬間，一股溫?zé)岬囊后w噴了他滿臉。

林羽強忍著惡心，一腳把那具**踹開，剛要轉(zhuǎn)身去幫蘇瑤，就看見她正用瑞士軍刀刺進一個老**喪尸的眼眶。

女孩平時連殺雞都不敢看，此刻卻咬著牙，把刀往里擰了半圈，首到那具軀體徹底癱軟下去。

“走！”

林羽拽起她的手，兩人在車輛之間穿梭。

腳下的路黏糊糊的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爛泥里，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，還有種難以形容的腐臭味，刺得鼻腔生疼。

穿警服的喪尸還在漫無目的地開槍，**打在汽車底盤上，發(fā)出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拇囗憽?br>
林羽拉著蘇瑤拐進一條小巷，這里相對安靜些，只有垃圾桶旁蜷縮著個黑影，聽見腳步聲，猛地抬起頭 —— 那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，臉上還沾著巧克力醬，嘴角卻裂到耳根，露出尖尖的牙齒。

蘇瑤的呼吸驟然停止。

林羽握緊她的手，正準(zhǔn)備舉起消防斧，卻看見男孩突然栽倒在地，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。

他后頸插著半截生銹的鋼筋，暗紅色的血己經(jīng)凝固發(fā)黑。

“別看了。”

林羽把蘇瑤的頭按在自己胸口，快步穿過小巷。

巷尾堆著幾個廢棄的油桶，他剛要繞過去，就聽見身后傳來重物拖動的聲音。

回頭一看，那個穿警服的喪尸正拖著斷腿，一瘸一拐地跟過來，配槍還吊在手腕上，晃來晃去。

“你先走！”

林羽把蘇瑤往前推，“到小區(qū)后門等我，我馬上就來！”

蘇瑤沒動，從背包里掏出個打火機和一小瓶香水：“制造煙霧，他的視覺好像不太好。”

林羽恍然大悟，接過打火機，扯下身上被血浸透的 T 恤，澆上香水點燃。

嗆人的黑煙立刻冒起來，在狹窄的巷子里彌漫開。

那個黑影果然遲疑了一下，舉著槍胡亂掃射。

趁著這個空檔，林羽沖過去，一斧劈在他持槍的手腕上。

“咔嚓” 一聲脆響，手腕應(yīng)聲而斷，配槍掉在地上。

喪尸發(fā)出嗬嗬的低吼，另一只手抓向林羽的喉嚨。

他側(cè)身躲開，順勢一腳踹在對方膝蓋上，趁著喪尸跪倒的瞬間，消防斧從后腦劈進去，首沒斧柄。

“快走！”

林羽拉起蘇瑤，兩人沖出小巷，眼前豁然開朗 —— 小區(qū)后門的鐵門緊閉著，但門柱上的電子鎖己經(jīng)被破壞，旁邊的圍墻塌了個缺口，剛好能容一人通過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凄厲的嬰兒哭聲突然從小區(qū)里傳出來。

那哭聲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像把鈍刀子割在人心上。

林羽和蘇瑤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猶豫。

“可能是幸存者?！?br>
蘇瑤的聲音很輕，“也可能……”她的話沒說完，圍墻缺口處突然探出個腦袋。

那是個中年男人，臉上滿是血污，看見他們，眼睛立刻亮起來，瘋狂地?fù)]手：“快進來！

快！

我女兒快不行了！”

林羽握緊消防斧，低聲對蘇瑤說：“你盯著他的手，我去開門?！?br>
就在他靠近缺口的瞬間，那個男人突然發(fā)出一聲怪叫，猛地朝他撲過來。

林羽早有準(zhǔn)備，側(cè)身躲過，一斧劈在他肩膀上。

男人慘叫著摔倒在地，這時林羽才看清，他的脖頸上有兩個深可見骨的牙印，半邊臉己經(jīng)開始發(fā)黑。

而在男人身后的陰影里，一個裹在襁褓里的嬰兒正躺在地上，哭聲己經(jīng)微弱下去。

但他的眼睛是渾濁的灰白色，小小的嘴巴里，露出兩排尖銳的乳牙。

“砰！”

林羽用斧柄砸在男人頭上，結(jié)束了他的痛苦。

蘇瑤別過頭，不忍再看那個嬰兒，伸手去推小區(qū)后門的鐵門。

“等等?！?br>
林羽抓住她的手腕，指向前方，“看那邊?！?br>
小區(qū)廣場中央的噴水池旁，站著個熟悉的身影。

那是住在隔壁單元的張大爺，正背對著他們，佝僂著腰，不知在干什么。

聽到腳步聲，他緩緩轉(zhuǎn)過身，手里提著個血淋淋的東西 —— 那是只胳膊，手腕上還戴著林羽送給他的生日禮物，一塊防水手表。

張大爺?shù)哪樢话爰航?jīng)腐爛，露出森白的牙齒，但看到林羽，他似乎愣了一下，喉嚨里發(fā)出模糊的音節(jié)，像是在說 “小羽”。

林羽的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攥緊了。

他舉起消防斧，卻遲遲下不去手。

就在這時，張大爺突然猛地晃了晃腦袋，像是在掙扎什么，然后猛地朝林羽撲過來，眼睛里恢復(fù)了那種渾濁的瘋狂。

“小心！”

蘇瑤拽了林羽一把，消防斧劈在旁邊的梧桐樹上，震得他虎口發(fā)麻。

張大爺撲了個空，轉(zhuǎn)身又朝蘇瑤抓去。

林羽咬咬牙，從背后抱住張大爺，把消防斧橫在他脖子上。

老人的身體還在劇烈掙扎，喉嚨里發(fā)出嗚咽的聲音，像是在哭泣。

“對不起，張大爺?！?br>
林羽閉上眼睛，用力一拉。

溫?zé)岬难獮R在他后頸上，和汗水混在一起。

他松開手，看著那具軀體倒在地上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蘇瑤走過來，輕輕抱住他，什么也沒說。

小區(qū)里靜得可怕，只有遠(yuǎn)處偶爾傳來幾聲槍響和喪尸的嘶吼。

林羽深吸一口氣，擦掉臉上的血污：“先去我家看看，拿點有用的東西，然后……”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****打斷。

那聲音來自蘇瑤的背包，在死寂的小區(qū)里顯得格外突兀。

蘇瑤掏出手機，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渾身一震 —— 那是她父母的號碼。

她顫抖著按下接聽鍵，聽筒里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，還有個模糊的、扭曲的嘶吼，像是某種野獸在咆哮。

蘇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手機從手里滑落，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。

林羽把她摟進懷里，抬頭望向家的方向。

七樓的窗戶黑洞洞的，像只凝視著他們的眼睛。

遠(yuǎn)處的火光映在樓體上，把墻壁染成詭異的暗紅色，仿佛整棟樓都在流血。

他知道，這僅僅是個開始。

真正的煉獄，才剛剛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