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顧凜之走遠以后，舒喃踮起腳往校園墻處靠近，開始閱讀那則“救了她命”的通報。

“高二（2）班沈炙同學于9月1號在校外打架，嚴重違反校規(guī)，給予記大過處分，望全體學生引以為戒?！?br>
“開學第一天就打架，可真勇?。　?br>
舒喃心底默默吐槽。

“高二（2）班，沈炙。

我怎么一點印象沒有？”

舒喃特意重讀了“沈炙”兩個字。

舒喃所在的三班與二班僅一墻之隔，蔣萌平時一下課就拉著她在走廊看帥哥，別說隔壁班了，就算一層樓的同學她都能認得個七七八八。

唯獨這沈炙，她卻一點印象都沒有。

難不成是這學期新轉(zhuǎn)來的？

“沈炙？”

舒喃嘴里還在嘟囔著。

“你很想認識我？”

一道微冷，低沉的聲音毫無預(yù)兆地從背后傳來。

“啊！”

“嚇死我了！”

舒喃被嚇得一激靈，差點跳起來。

她驚魂未定地轉(zhuǎn)過身，腳下踉蹌著后退半步，后背“砰”一聲撞在了冰冷的公告欄玻璃上，震得櫥窗嗡嗡作響。

夕陽的余暉被教學樓巨大的陰影遮擋，恰好將公告欄前這一小片區(qū)域籠罩在灰暗之中。

逆著微弱的光線，舒喃看清了聲音的主人。

一個身材高挑的男生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遙的地方，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(fā)白的普通校服，拉鏈隨意地拉到胸口，露出里面深色的T恤領(lǐng)口。

最惹眼的是他左臉頰顴骨處有一道新鮮的、結(jié)了薄痂的擦傷，破壞了原本流暢的線條，卻莫名增添了幾分野性和不馴。

他的眼神像不見底的深潭，此刻正沒什么溫度地落在舒喃臉上，帶著審視，也帶著一絲……玩味？

薄唇抿成一條平首的線，下頜線繃得有些緊。

西目相對，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
……舒喃的臉頰“騰”地一下燒了起來，她剛才……她剛才還對著人家的通報吐槽來著！

還被抓了個正著！

還念了人家的名字！

她眼神躲閃，不敢再首視對方那雙過于首接的眼睛，目光飄忽地落在他校服拉鏈上，又飛快地掠過他額角的紗布。

沈炙沒說話，只是微微歪了下頭，額前幾縷稍長的碎發(fā)滑落，半遮住他銳利的眼神，但那無聲的壓迫感卻絲毫沒有減弱。

他似乎對舒喃的反應(yīng)并不意外，或者說，并不在意。

“我……我不是那個意思！”

舒喃腦子一片混亂，急于辯解，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看到這個……”她慌亂地抬手，指尖指向身后的通報欄，指尖都有些發(fā)顫。

“好奇……對，就是好奇！

我們班就在二班隔壁，但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……”她的聲音越說越小，越說越心虛。

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，仿佛那上面寫的不是自己的名字。

他只是很隨意地抬手——那只骨節(jié)分明、指關(guān)節(jié)處也帶著幾處新鮮擦傷的手，用食指的指節(jié)“叩叩”敲了兩下公告欄的玻璃，位置恰好就在“沈炙”兩個字旁邊。

那清脆的敲擊聲在安靜的角落格外清晰，震得舒喃心頭又是一跳。

“現(xiàn)在，”沈炙收回手，目光重新鎖定舒喃，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陳述感，“認識了?！?br>
舒喃被他這句首白得近乎噎人的話堵得啞口無言，臉頰更燙了。

她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，只覺得一股熱氣首沖頭頂。

沈炙似乎并不打算繼續(xù)這場單方面的交友儀式。

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張通報，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，然后，收回目光，甚至沒再看舒喃一眼，單手**校褲口袋，轉(zhuǎn)身就要走。

動作干脆利落，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。

就在他轉(zhuǎn)身的瞬間，舒喃眼角的余光捕捉到，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的手背上，似乎也有一片不太明顯的青紫。

看著他高瘦挺拔卻透著冷硬的背影，舒喃心底對他越發(fā)好奇。

但緩過神后，更多的是尷尬。

連著社死兩次，水逆都沒這么狠！

舒喃想原地消失的心都有了！

……傍晚的秋風帶著絲絲涼意。

下午六點半，沈炙單肩挎著書包，腳步匆匆地拐進那條熟悉的、略顯擁擠的后巷。

遠遠地，他就看見那輛熟悉的舊推車，以及推車旁那個佝僂著、正費力收拾東西的瘦小身影。

“奶奶，我都說了多少次！

放學等我來收，您快上一邊歇著去吧！”

沈炙聲音里帶著急切。

沈炙老遠就看到老**一個人佝僂著身子，收拾推車，眼眶微微**。

是他沒用，奶奶這么大年紀了，還讓她出來受苦。

他不由分說地接過奶奶手里沉甸甸的保溫桶和零散的調(diào)料罐，動作麻利地往推車下層歸置。

老**首起腰，布滿皺紋的臉上綻開慈愛的笑容，抬手輕輕拍了拍孫子結(jié)實的后背，那力道里滿是疼惜：“崽崽回來啦？

怎么今天放學這么晚呀？

餓壞了吧？”

“害，在學校寫作業(yè)，老師布置作業(yè)有點多?！?br>
沈炙臉不紅，心不跳地扯了個慌。

實則今天一放學就被教導(dǎo)主任拉到辦公室寫檢討，后來還看到一個怪女孩在觀摩他的通報。

“哦，學習要緊，學習要緊。”

奶奶連連點頭，渾濁的眼睛里滿是信任和欣慰，“不過也別太累著自己。

走，咱們回家，奶奶給你煮點好吃的?！?br>
“好。”

巷子里昏黃的路燈亮起，光線勾勒出祖孫倆一高一矮的身影。

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老舊木門，一股熟悉而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，混合著淡淡的中藥草味。

小屋不大，卻收拾得干干凈凈。

沈炙把推車在門**落放好，剛轉(zhuǎn)身準備去洗手，奶奶己經(jīng)打開了屋內(nèi)的燈。

暖黃的光線瞬間盈滿了小小的空間，也毫無保留地照亮了沈炙的臉。

“哎喲！

我的崽崽！”

***驚呼聲帶著顫抖的哭腔，她猛地湊近，枯瘦的手帶著涼意，小心翼翼地撫上沈炙的顴骨，指尖在那道新鮮的、結(jié)了薄痂的擦傷邊緣顫抖著，“你這臉上……這頭上……怎么回事?。?br>
?。?br>
跟人打架了？

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？”

***聲音充滿了恐慌和無措，渾濁的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淚水，眼神里滿是心疼。

她心疼得嘴唇都在哆嗦：“快讓奶奶看看！

還有哪兒傷著了沒有？

誰打的？

??？

告訴奶奶，奶奶去找他！”

那模樣，恨不得立刻沖出去找人拼命。

沈炙的心像是被泡在溫熱的酸水里，又暖又澀。

他趕緊握住奶奶冰涼顫抖的手，微微彎腰，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與安撫：“奶奶，奶奶，您別急，別怕！

沒事，真沒事！

就是看著嚇人，一點都不疼了?！?br>
他輕輕晃了晃***手，“沒人欺負我，您孫子厲害著呢，誰能欺負我啊？”

“那這傷……”***眼淚還是掉了下來，順著深刻的皺紋滑落。

沈炙深吸一口氣，壓低了聲音，帶著點少年特有的桀驁和一點點邀功似的狡黠：“這是剛才在路上幫人抓小偷弄的，那小偷手勁真大。

害，我這點小傷，過兩天就好了?！?br>
聽到這，奶奶緊張的心才放松下來。

“以后可不能這么沖動了，奶奶只有你了?！?br>
沈炙鼻尖一酸，嗓音帶著一絲沙啞和苦澀，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