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結(jié)束后的整個下午，林欣都處于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(tài)。

鍵盤敲錯字，接水差點燙到手，同事叫了她兩三聲才反應(yīng)過來。

她的腦子里反復回放著會議室里那驚悚又荒謬的一幕——她，竟然聽到了那位冰山總裁江硯的心聲！

不是通過手語，不是通過文字，而是首接、清晰地“聽”到了他腦海里那些暴躁的、厭世的、甚至帶著點孩子氣抱怨的聲音。

這太離譜了！

她坐在工位上，對著電腦屏幕發(fā)呆，指尖冰涼。

穿越這種事己經(jīng)夠超自然了，現(xiàn)在又來個讀心術(shù)？

還是針對特定對象的讀心術(shù)？

她試著集中精神，偷偷去“聽”旁邊工位正在打電話的同事老王的心聲。

……晚上吃啥呢？

老婆說燉了排骨，嘿嘿……客戶這需求真特么奇葩，算了，為了績效忍了……林欣猛地瞪大眼睛！

能聽見？

但下一秒，她反應(yīng)過來——這不是心聲，這是老王的碎碎念！

她不死心，又偷偷看向剛從身邊走過的、臉色難看的張莉。

“看什么看？

有這功夫還不趕緊工作？

kpi給你定低了是嗎？”

張莉怒瞪林欣一眼道。

林欣趕緊低頭開始注視自己的電腦，也不知道忙什么，反正就是把鍵盤敲得啪啪響。

這一招果然奏效，張莉還真不關(guān)心林欣的“工作內(nèi)容”，只是看見她“忙了起來”就轉(zhuǎn)身走掉了。

林欣嘆息一聲。

所以……她并不能真的讀心。

那會議室里的是怎么回事？

幻覺？

壓力過大導致的精神失常？

林欣的心沉了下去。

難道穿越還把腦子穿出毛病了？

快下班時，部門需要有人送一份加急文件去總裁辦審批。

大家互相推諉，誰都不想去首面那座冰山。

最后，這“好事”自然落在了最沒話語權(quán)的實習生林欣頭上。

抱著文件站在總裁辦公室外的走廊上，林欣的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跳動。

這是一個測試的機會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平復呼吸，一步步靠近那扇厚重的實木門。

特助鐘銘的工位就在門外，他正低頭處理文件，見到她，公事公辦地抬了下手，示意她稍等，然后內(nèi)線電話請示。

就在林欣站定，距離那扇門大約三五米遠的時候——“……煩。

音樂節(jié)企劃案，預(yù)算超了百分之三十，當集團錢是大風刮來的？”

一個冰冷又極度不耐煩的聲音猛地撞入她腦海！

“重做！

打回去！

……不過那個壓軸的樂隊倒是挺小眾挺有品味的，可惜了。”

林欣一個趔趄，差點把文件掉地上。

是他是他是他！

又是這個聲音！

江硯的心聲！

不是幻覺！

她真的能聽見！

鐘銘掛了電話，對她點點頭：“**讓你進去?！?br>
林欣白著臉，機械地推開門。

寬大得近乎空曠的辦公室，裝修是極致的冷色調(diào)，黑白灰主宰了一切。

江硯就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后，身后是落地窗，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天際線。

他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，眉頭微蹙，側(cè)臉線條繃得很緊。

聽到開門聲，他抬起頭，那雙寒潭似的眸子掃過來，沒有任何情緒，只是示意她把文件放在桌上。

林欣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上前，放下文件。

整個過程，她都能清晰地“聽”到他那充滿批判和挑剔的內(nèi)心活動，全是對手上那份企劃案的不滿。

“創(chuàng)意庸俗，執(zhí)行粗糙，唯一亮點請的樂隊還貴得離譜……通篇廢話?！?br>
但他的外表，依舊冷峻沉默，只有指尖在文件上某個位置敲了敲，表示這里有問題。

放好文件，林欣不敢多留一秒，立刻低頭轉(zhuǎn)身，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快步往外走。

一步，兩步，三步……當她拉開辦公室的門，一只腳邁出門口，距離拉遠到大約七八米時——聲音消失了。

就像收音機被突然掐斷了信號，腦海里那片屬于江硯的、暴躁又真實的頻道瞬間歸于寂靜。

只剩下她自己砰砰的心跳聲，和門外空調(diào)輕微的運作聲。

林欣僵在門口，背后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
她能聽見。

而且，只能在靠近他的一定范圍內(nèi)聽見。

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詭異，同時，又有一股難以言喻的、窺破了驚天秘密的戰(zhàn)栗感。

“還有事？”

鐘銘見她愣在門口，出聲詢問。

“沒、沒有！

謝謝鐘特助！”

林欣猛地回神，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
一路跑回自己所在的樓層，躲進洗手間的隔間里，林欣才扶著門板大口喘氣。

不是幻覺，不是精神病。

是一項針對江硯、且需要近距離才能生效的……特異功能？

為什么是她？

為什么是江硯？

一想到江硯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，林欣就感到一陣心悸。

如果他發(fā)現(xiàn)了……后果不堪設(shè)想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林欣過得小心翼翼。

她盡量避免任何需要靠近總裁辦的機會，努力扮演好一個**板實習生。

但公司就那么大，總有避不開的時候。

比如集團級的培訓會，江硯會出席開場；比如電梯里的偶遇；比如她送文件時，正好撞見他從會議室出來……每一次靠近，那片獨特的、充滿反差萌的心聲都會準時在她腦海里響起。

“培訓師講的都是什么陳詞濫調(diào)……浪費時間，不如回去聽兩張新專輯。”

“電梯里什么味道……下次讓行政換種香薰?！?br>
“中午的甜點好像糖放少了……不夠甜?！?br>
她逐漸確認，有效距離大概在十米以內(nèi)，越近越清晰。

而且，這能力似乎真的只對江硯有效。

她試過靠近其他高管，甚至特意在鐘銘身邊多待了一會兒，什么都“聽”不到。

這讓她在惶恐之余，又生出一種極其古怪的、獨占秘密的感覺。

周五下午，部門聚餐。

席間，張莉和其他幾個老員工聊得起勁，不知怎么話題就拐到了總裁江硯身上。

“**那是真的冷，我進公司五年，就沒見他笑過?！?br>
“聽說他大學時出過嚴重事故，之后就說不了話了，人也變得特別孤僻?！?br>
“唉，可惜了，長得那么帥，又是頂級豪門，就是這性格和……缺陷，聽說家里給安排相親都沒人敢去?！?br>
“噓！

小聲點！

別亂議論！”

林欣埋頭吃菜，耳朵卻豎得老高。

心里忍不住嘀咕：你們是沒聽見他內(nèi)心戲有多豐富，多熱愛甜食和搖滾樂……聚餐結(jié)束，天色己晚。

同事們各自散去，林欣站在路邊等車。

初秋的晚風帶著涼意，她裹緊了外套。

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緩緩從公司地庫駛出，經(jīng)過她面前時，后座的車窗降下了一半。

林欣下意識地瞥了一眼。

車里坐著的是江硯。

他側(cè)著頭，似乎在看窗外的夜景，霓虹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明明滅滅，顯得更加疏離和寂寞。

距離有些遠，超過十米了，林欣聽不到他的心聲。

但就在車子即將加速駛離的那一刻，一陣夜風恰好吹來，將車內(nèi)正在播放的音樂聲，隱約送到了林欣的耳邊。

不是想象中的古典樂或財經(jīng)新聞，而是一段極具爆發(fā)力的、帶著嘶啞吶喊的搖滾前奏，節(jié)奏激烈，鼓點重重敲擊在人的心上。

林欣猛地愣住。

車窗緩緩升起，隔絕了音樂，也隔絕了那張冷硬的側(cè)臉。

黑色的轎車匯入車流，很快消失不見。

林欣卻還站在原地，耳邊仿佛還回響著那驚鴻一瞥的搖滾樂。

……果然，和他的“人設(shè)”截然不同。

所以，會議室里那些關(guān)于音樂節(jié)、關(guān)于小眾樂隊的內(nèi)心吐槽，都是真的。

這個發(fā)現(xiàn)，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，在她心里漾開一圈復雜的漣漪。

她正出神，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，是部門微信群的消息。

張莉@了全體成員：”緊急通知！

下周一**要親自抽查我們部門上季度的項目復盤報告，相關(guān)責任人周末辛苦一下，確保數(shù)據(jù)萬無一失！

尤其是林欣，你負責整理的基礎(chǔ)數(shù)據(jù)部分，再核對三遍，周一早上我要最后過目！

要是出了岔子，后果自負！

“林欣看著手機屏幕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她負責的那部分數(shù)據(jù)……她隱約記得，當時為了趕工，好像有幾個來源不同的數(shù)據(jù)，她首接取用了平均值，并沒有進行嚴格的交叉驗證……如果**親自抽查……以他那吹毛求疵、內(nèi)心暴躁的程度，再加上能看穿一切錯誤的可怕洞察力……林欣的臉色瞬間白了。

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