備餐間的酒香混著玻璃碎片的冷意，像張密不透風(fēng)的網(wǎng)，裹得蘇晚晴快喘不過氣，領(lǐng)班前一秒還對著她咆哮，此刻卻弓著背，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，對著西裝男人點頭哈腰：“**（李特助），實在對不住！

這點小意外我們馬上清，絕不敢耽誤顧總的事！”

李皓的目光沒在領(lǐng)班身上多停半秒，徑首落在蘇晚晴身上，她還僵在原地，沾著酒漬的裙擺皺巴巴貼在腿上，白工鞋被紅酒浸成深褐色，指尖攥著衣角，指節(jié)泛白，像只被獵人逼到絕境的小鹿，眼里滿是無措的空洞。

“那瓶酒，記顧總賬上，”李皓的聲音平得像湖面，沒半點波瀾，卻輕易把壓得蘇晚晴要垮掉的“天價賠償”，輕描淡寫地抹了去。

領(lǐng)班愣了愣，隨即笑得更諂媚：“這怎么好意思？

是我們員工的錯……按我說的做，”李皓打斷他，語氣沒給半分商量的余地，他上前一步，從西裝內(nèi)袋掏出張泛著冷光的名片，遞到蘇晚晴面前，“蘇小姐，收拾一下，去停車場A區(qū)，黑色慕尚。

顧總想見你?！?br>
蘇晚晴盯著那張名片，腦子像被塞進一團亂麻，顧總？

哪個顧總？

為什么幫她？

又為什么要見她？

她下意識接過來，指尖觸到**的卡紙，燙金的“顧夜宸”三個字，突然讓她渾身一僵是那個常年登在財經(jīng)雜志封面，一手掌控著顧氏集團的男人？

他怎么會知道她的名字？

同事們的目光像針，扎得她后背發(fā)緊。

她機械地跟著侍應(yīng)生去休息室，換掉滿是酒氣的工服，穿上自己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外套，可脫了舊枷鎖，新的恐懼又纏了上來：那個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，找她一個連醫(yī)藥費都湊不齊的窮丫頭，能有什么事？

握著名片的手冰涼，走到停車場A區(qū)，一輛黑色賓利慕尚靜靜停在那里，車身線條凌厲，像頭蟄伏的猛獸，深色車窗擋住了里面的一切，李皓拉開后座車門，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，動作標(biāo)準(zhǔn)得不帶一絲溫度。

蘇晚晴忐忑地坐進去，清冽的雪松味混著皮革的氣息瞬間裹住她，她不敢抬頭，手指死死絞著外套下擺，首到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響起，帶著天然的威壓：“蘇晚晴?！?br>
她猛地抬頭，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
顧夜宸就坐在對面，黑色西裝剪裁完美，襯得他肩線利落，雙腿交疊的姿態(tài)慵懶，卻透著讓人不敢呼吸的氣勢，他的臉俊美得近乎鋒利，可眼神里沒有半點溫度，像在看一件待估價的商品，只有冰冷的審視。

“顧…顧先生，”蘇晚晴的聲音發(fā)顫，“謝謝您幫我……那瓶酒的錢，我以后一定還……不必?！?br>
顧夜宸薄唇輕啟，首接打斷她，仿佛那筆夠她母親住半個月院的錢，不過是無關(guān)緊要的小數(shù)目，“我找你，是有別的事?！?br>
他微微側(cè)頭，前排的李皓立刻遞來一份厚厚的文件，落在蘇晚晴膝上，沉甸甸的。

“一年期協(xié)議?！?br>
顧夜宸的聲音沒起伏，“你扮演我的戀人，必要時是未婚妻。

隨傳隨到，配合出席所有場合，解決麻煩。

期間守規(guī)矩，保密?！?br>
蘇晚晴徹底懵了，耳朵里嗡嗡作響。

扮演戀人？

契約？

這像電視劇里的荒唐情節(jié)，怎么會落在她頭上？

“回報是，”顧夜宸的目光掃過她外套磨破的袖口，語氣淡漠得像在談一筆生意，“***的所有醫(yī)療費，最好的醫(yī)生和病房，我來負(fù)責(zé)。

協(xié)議到期，再給你一筆夠下半生衣食無憂的錢?！?br>
他頓了頓，眼神驟然銳利，像刀抵在她心口：“記住，只是演戲。

別有不該有的幻想，更別越界?！?br>
蘇晚晴攥著協(xié)議，紙張邊緣硌得手心生疼。

屈辱感像潮水般涌上來，她幾乎要把協(xié)議扔回去，可“母親的醫(yī)療費最好的治療”這幾個字，又像魔咒，死死釘住了她。

母親插著吸氧管說“晴晴別累著”的樣子，醫(yī)院催款單上冰冷的數(shù)字，破碎酒瓶濺起的紅酒……一幕幕在眼前閃。

尊嚴(yán)和現(xiàn)實在心里撕咬，她清楚，簽下名字，就是把自己賣給這個冷漠的男人，賣給這紙荒唐的契約。

車內(nèi)的空氣像凝固了，只有她急促的呼吸聲，顧夜宸不催，就那么靜靜地看著她，眼神能看透她所有的掙扎和不堪。

良久，蘇晚晴深吸一口氣，聲音輕得像蚊子叫：“我…我要看看條款?！?br>
李皓遞來鋼筆，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一顫。

她翻開協(xié)議，一條條苛刻的條款映入眼簾，不能透露關(guān)系、隨叫隨到、甚至不能和其他異性走太近最后，她的目光停在報酬欄，那串?dāng)?shù)字，足夠徹底砸碎她所有的困境。

手抖得更厲害了，她閉上眼睛，母親溫暖的笑和病床上痛苦的皺眉交替出現(xiàn)。

再睜開眼時，眼底只剩被現(xiàn)實碾碎的絕望，和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
她接過鋼筆，筆尖懸在“蘇晚晴”三個字的上方，微微顫抖。

她會簽嗎？

這紙“**契”，會把她拖進更深的深淵，還是給母親換來一線生機？

顧夜宸又為什么偏偏選中了她？

懸念像車內(nèi)的雪松味，纏在空氣里，等著她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