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***大樓七層，專案組臨時辦公室。

江皓坐在會議室角落，面前攤開著“梟龍”案的全部卷宗復印件。

房間里煙霧繚繞，盡管墻上貼著明顯的禁煙標志，但老**們的手指間大多夾著煙——壓力大的時候，規(guī)矩總是先被打破。

“DNA二次復核結(jié)果一致。”

葉姝站在投影幕前，聲音清晰冷靜，“樣本與趙龍（‘梟龍’）檔案DNA匹配度達到認定標準。

實驗室己經(jīng)排除污染可能性?！?br>
會議室里一陣低沉的騷動。

“開什么玩笑？”

刑偵支隊副隊長張大山猛地拍桌，“我親眼看見趙龍的**！

腦袋上那么大個槍眼，還能假死八年再被人燒了？”

“老張，冷靜點?！?br>
陳斌擺擺手，目光卻看向江皓，“江皓，你怎么看？”

所有人的目光聚焦過來。

江皓能感覺到那些視線中的復雜情緒——好奇、懷疑，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。

三年前的事故后，他就成了局里的一個傳說，一個反面教材。

他放下手中的筆：“我認為有兩種可能。

一是當年的尸檢鑒定有誤，被擊斃的不是趙龍本人；二是有人故意偽造現(xiàn)場，將被害人的DNA偽造成趙龍的?！?br>
“第一種可能性很低?！?br>
葉姝接話，“我調(diào)閱了當年的尸檢報告和照片，DNA采樣程序規(guī)范，**面部識別和指紋比對都確認是趙龍本人。”

“所以是有人偽造DNA證據(jù)？”

張大山嗤笑，“現(xiàn)在科技發(fā)展到這程度了？”

“理論上，通過基因編輯或樣本移植手段，是有可能偽造特定人的DNA痕跡的?！?br>
葉姝推了推眼鏡，“但這需要高度專業(yè)的知識和設備?！?br>
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。

“江皓，”陳斌開口，“你曾經(jīng)深入研究過趙龍的犯罪心理，給他做過全面?zhèn)葘憽?br>
如果，我是說如果，他真的沒死，為什么會消失八年突然以這種方式‘重現(xiàn)’？”

江皓閉上眼睛，腦海中浮現(xiàn)出那個曾經(jīng)令他夜不能寐的罪犯形象。

“趙龍，綽號‘梟龍’，性格極度自負，控制欲強，有強烈的表現(xiàn)欲和戲劇化傾向。”

他緩緩說道，側(cè)寫師的本能逐漸蘇醒，“如果他真的沒死，隱姓埋名八年后突然出現(xiàn)，只可能是為了傳遞某種信息，或是完成某個未盡的‘作品’?！?br>
他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筆：“但這次的案件與趙龍以往的作案風格有明顯差異。

趙龍喜歡近距離作案，享受與控制對象的互動過程，他的犯罪充滿表演性和暴力美學。

而這次…”他在白板上畫了個圈：“縱火毀尸是遠距離的，冷漠的，缺乏那種‘親密感’。

更不用說這枚金屬牌”他指向投影上的特寫照片，“趙龍從未在現(xiàn)場留下過任何標志性物品。

這不是他的風格?！?br>
“所以是模仿犯？”

有人問。

“如果是模仿犯，為什么要大費周章偽造DNA？

為什么選擇這種方式‘宣告’？”

江皓反問，“這更像是一種…致敬，或者說，扭曲的致敬?！?br>
會議結(jié)束后，人群散去。

江皓獨自站在白板前，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和箭頭。

三年了，他以為自己己經(jīng)忘記這種感覺，那種沉浸在罪犯思維中的冰冷觸感，那種追逐幽靈的興奮與恐懼。

“你的側(cè)寫很有見地?！?br>
江皓轉(zhuǎn)身，看見葉姝站在門口，手中拿著一個平板電腦。

“謝謝?！?br>
他簡短地回答，不太確定這是不是稱贊。

“但我認為你過于依賴心理側(cè)寫的主觀判斷?！?br>
葉姝走進來，首截了當，“破案需要的是確鑿證據(jù)，不是心理猜測。”

江皓幾乎要苦笑出來。

這話他三年前也常說。

“物證會說話，葉博士?！?br>
他說，“但需要有人聽懂它在說什么。”

葉姝似乎想反駁，但被匆匆進來的李曉明打斷。

“**，葉博士，技術(shù)科那邊有發(fā)現(xiàn)！”

年輕警員氣喘吁吁地說，“那枚金屬牌的成分分析出來了，是一種特殊合金，主要用在航空航天和高端醫(yī)療器械領域。

市面上極其罕見。”

“來源能追蹤嗎？”

江皓立即問。

“正在嘗試，但需要時間。”

李曉明說，“還有，鑒證科在灰燼中發(fā)現(xiàn)了一些未完全燃燒的纖維，疑似高級西裝面料，與趙龍生前常穿的廉價夾克風格完全不同?！?br>
江皓與葉姝對視一眼，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相同想法。

“繼續(xù)說。”

江皓示意。

“最奇怪的是，”李曉明壓低聲音，“火災現(xiàn)場發(fā)現(xiàn)的腳印和輪胎印顯示，嫌疑人可能只有一人。

但根據(jù)助燃劑的分布和用量，至少需要兩人才能完成縱火?！?br>
“你的意思是…”葉姝皺眉。

“要么我們的嫌疑人有力大無窮的幫手，要么…”江皓接話，“他根本不需要親自搬運那么多燃料。”

電話鈴聲突然響起，打破了緊張的氣氛。

陳斌接起電話，聽了片刻，臉色越來越沉。

“又一個。”

掛斷電話后，他沉重地說，“城東發(fā)生武裝**運鈔車案件，嫌疑人使用的戰(zhàn)術(shù)和裝備…與‘梟龍’八年前的手法幾乎一模一樣?！?br>
會議室頓時鴉雀無聲。

“有人員傷亡嗎？”

江皓問。

“一名保安重傷，還在搶救?！?br>
陳斌**太陽穴，“嫌疑人逃離前留下一句話?！?br>
“什么話？”

陳斌抬頭，目**雜地看向江皓：“他說‘告訴江皓，游戲開始了’?！?br>
房間里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江皓身上。

他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升。

就在這時，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一條未知號碼發(fā)來的短信：“老朋友，喜歡我的禮物嗎？

P.S. 代我向王辰問好。”

江皓的手指猛然收緊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王辰，那個因他失誤而重傷癱瘓的搭檔，己經(jīng)躺在醫(yī)院里三年了。

他抬頭，發(fā)現(xiàn)葉姝正注視著他，金絲眼鏡后的目光銳利而審慎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她問。

江皓深吸一口氣，將手機屏幕按滅。

“沒什么?！?br>
他說，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，“只是有個幽靈從過去回來了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