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后，生龍活虎的司硯徹底滿血復活。

腸胃炎的陰影一掃而空，他又變成了那個精力充沛、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司老師。

這周恰逢縣里舉辦中醫(yī)藥文化宣傳周，教育局下了通知，要求各學校組織學生參觀學習。

司硯所在的中學也不例外，而這項任務，自然落到這位新來的、學歷最高、看起來最有見識的海歸博士頭上了。

“讓我?guī)W生去參觀中藥展？”

司硯拿著通知，有點懵。

他對中醫(yī)的了解僅限于小時候喝過的苦藥湯和拔過的火罐。

老校長笑瞇瞇地拍拍他的肩：“司老師啊，你是博士，見多識廣，學習能力強！

正好也借此機會，深入了解一下我們**的傳統(tǒng)文化嘛！

我相信你一定能帶領同學們開拓眼界！”

于是，司硯就這么趕**上架，帶著一群半大的、對校外活動充滿興奮的孩子，來到了縣文化館。

文化館里人頭攢動，空氣中彌漫著濃郁而奇異的草藥香氣，各種曬干的、炮制過的藥材裝在玻璃格子里，琳瑯滿目。

學生們嘰嘰喳喳，像一群出籠的小鳥。

司硯一邊忙著維持秩序，一邊自己也好奇地東張西望。

人參、當歸、黃芪……他勉強能認出幾個最常見的，更多的則是聞所未聞、見所未見的稀奇植物和礦物。

“司老師，這是什么呀？”

一個學生指著一塊黑乎乎、硬邦邦的東西問。

司硯湊近標簽一看：“呃……龍涎香？”

好像是抹香鯨的**物吧？

這也能入藥？

他臉上保持微笑，心里暗暗咋舌。

“那司老師，這個呢？

好像樹枝哦！”

“這個是……雞血藤?！?br>
司硯看著那截面如同滲血般的藤莖，覺得中醫(yī)果然博大精深，充滿神秘色彩。

正當他有點應接不暇時，人群忽然一陣小小的騷動，主要是來自隊伍里的幾個***。

“快看！

是墨醫(yī)生！”

“哇，他今天沒穿白大褂也好帥?。　?br>
“他是來講解的嗎？”

司硯順著她們的視線望去，只見展廳一角的藥材辨識區(qū)旁，站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
依舊是那副清冷的神情，只是今天換上了一件淺灰色的棉麻中式立領上衣，襯得他膚色更白，氣質更加沉靜出塵。

他正拿起一株草藥，對著圍攏過來的參觀者從容不迫地講解著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悅耳，如同冷泉滴落玉盤。

“這個是茯苓，味甘淡，性平，歸心、肺、脾、腎經。

利水滲濕，健脾寧心。

常用于水腫尿少，痰飲眩悸，脾虛食少，便溏泄瀉，心神不安，驚悸失眠……”陽光透過天窗灑落，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。

他低垂著眼睫，手指輕輕拂過茯苓粗糙的表面，神態(tài)專注而專業(yè)，仿佛手中捧著的不是尋常藥材，而是什么稀世珍寶。

司硯一時竟有些看住了。

這和他前幾天在醫(yī)院里見到的那個冷冰冰的醫(yī)生，判若兩人。

此時的墨云舟，身上有種沉靜內斂的力量，仿佛與周圍彌漫的古老藥香融為了一體，透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權威感。

“……所以，日常飲食中適當加入茯苓，有很好的養(yǎng)生保健作用。”

講解告一段落，圍觀的人群發(fā)出贊嘆，紛紛上前近距離觀察。

墨云舟微微后退一步，將空間讓給眾人，一抬眼，恰好對上了司硯的目光。

司硯反應過來，立刻揚起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，帶著學生們就走了過去：“墨醫(yī)生！

好巧，我們又見面了??！”

墨云舟看著他，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意外，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無波，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：“嗯?！?br>
“您還負責這個講解??？

真是太辛苦了。”

司硯熱絡地搭話，試圖化解對方身上那股無形的“生人勿近”氣場。

“院里安排?！?br>
墨云舟言簡意賅，目光掃過司硯身后那群好奇的學生，“帶學生來參觀？”

“對??！

教育局的任務?！?br>
司硯笑道，湊近了一步，壓低聲音，帶著點自來熟的調侃“你說這算不算是緣分？

縣醫(yī)院那么大，偏偏掛到你的號。

這文化展也不小，又能碰到你當講解。

墨醫(yī)生，咱倆這相遇頻率，是不是有點太高了？

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……緣分？”

他說完，還故意眨了眨眼，期待能從對方臉上看到一絲除了冷漠以外的表情。

墨云舟聞言，終于正眼看向他。

那雙墨黑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司硯一番，眼神里似乎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……無奈？

然后，他薄唇輕啟，吐出三個字：“想多了?！?br>
“……”司硯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
“縣太小?！?br>
墨云舟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，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。

說完，他便不再理會司硯，轉向旁邊一位指著藥材**的老大爺，耐心地解答起來。

司硯：“……”周圍的幾個***捂嘴竊笑起來。

司硯頓覺面上無光，心里那點關于“緣分”的浪漫泡泡被這三個字戳得粉碎。

他司小少爺縱橫情場……啊不，人際場多年，還是第一次被人這么毫不留情地當面“拆臺”。

這人是不是冰塊做的??？

捂都捂不熱？

司硯有點挫敗地想。

他摸了摸鼻子，悻悻然地帶著學生往旁邊展區(qū)挪動，但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個淺灰色的清冷身影。

看著他耐心地回答各種問題，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藥材放回原處，看著他偶爾微微蹙眉思考的樣子……司硯不得不承認，即使這人性格惡劣得像塊冰，但專業(yè)領域里的墨云舟，確實有種獨特的、吸引人的魅力。

“老師，你認識墨醫(yī)生?。俊?br>
一個大膽的女生湊過來小聲問。

“??？

哦，算是吧，前幾天生病，是他給看的?！?br>
司硯回過神。

“墨醫(yī)生超厲害的！

我***老寒腿，就是他給***好的！”

“我媽媽說墨醫(yī)生開的中藥可管用了！”

學生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，語氣里充滿了崇拜。

司硯聽著，對墨云舟的看法不由得又復雜了幾分。

這人雖然冷，但醫(yī)術醫(yī)德似乎都沒得說。

參觀結束，學生們集合準備離開。

司硯作為帶隊老師，最**點人數時，又下意識地在展廳里尋找那個身影。

墨云舟正站在一個角落，微微側著身，低頭看著手機。

午后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明明身處熱鬧尚未完全散去的展廳，卻莫名給人一種孤寂疏離的感覺。

司硯心里微微一動。

或許，這塊冰也不是完全堅不可摧？

他搖了搖頭，甩開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，揚聲招呼學生們：“走了走了，回學校了！”

隊伍浩浩蕩蕩地離開文化館。

司硯走在最后，臨出門前，又回頭望了一眼。

墨云舟己經收起了手機，正獨自整理著被參觀者稍微弄亂的藥材展臺，側臉線條清冷而專注。

司硯撇撇嘴，小聲嘀咕了一句：“縣太??？

…小嗎？

…那也行吧。”

反正，他還要在這里待很長一段時間呢。

墨云舟，我們來日方長。

他忽然覺得，讓這座小城變得更具挑戰(zhàn)性的，除了生活條件似乎又多了一項——融化某塊堅冰。

這個想法讓他莫名地來了興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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