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里的電子音冰冷而滯澀，每個字都像生銹的齒輪在轉動。

“昨天的飯……好吃嗎？”

陳默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。

他猛地掛斷電話，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冰冷的恐懼感再次攫住了他，比剛才看到餐桌時更甚。

這不是靜態(tài)的詭異場景，這是動態(tài)的、針對性的互動！

對方知道他回來了，知道他在看什么，甚至可能在某個角落看著他！

他像困獸一樣在客廳里快速踱步，目光警惕地掃過每一個可能隱藏攝像頭的角落：書架上的擺件、電視柜的縫隙、天花板的煙霧報警器……一無所獲。

或者，隱藏得太好。

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餐桌。

那兩碗飯，尤其是自己那碗里豎立的鏡子碎片，在燈光下閃爍著嘲諷般的光芒。

“昨天的飯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試圖抓住腦海里飄過的一絲模糊印象。

一年前？

好像是差不多這個時候。

也是這樣一個潮濕的季節(jié)，但可能沒下雨。

對，那天晚上，他們幾個在家聚過餐。

他、林濤，還有王銳和李莎。

理由是慶祝王銳升職。

記憶的閘門打開一條縫，渾濁的畫面涌了出來。

那天晚上很熱鬧，他喝了不少酒，林濤好像也喝多了。

氣氛一開始很好，后來……后來好像發(fā)生了爭執(zhí)？

誰和誰爭執(zhí)？

為什么爭執(zhí)？

記憶到這里就像被攪渾的水，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
他只記得第二天醒來頭痛欲裂，客廳被收拾得干干凈凈，林濤情緒有些低落，他還以為是宿醉的緣故。

之后大家默契地很少再提那晚，聚會也少了。

那天的飯……有什么特別嗎？

陳默走到餐桌前，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起那片鏡子碎片。

碎片很小，邊緣鋒利，差點劃破他的手指。

他把它拿到燈下仔細看。

除了能映出他扭曲驚慌的臉，碎片本身似乎沒什么特別。

但……他忽然注意到，碎片背面，靠近邊緣的地方，似乎沾著一點極其微小的、己經干涸發(fā)暗的紅色斑點。

是油漆？

還是……血？

這個念頭讓他胃里一陣翻騰。

他立刻拿起手機，不再猶豫，撥通了林濤的電話。

“**，您所撥打的用戶己關機……”冰冷的系統(tǒng)提示音。

他又打開微信，給林濤發(fā)了一條又一條語音和信息：“濤子！

你到底在哪？！”

“家里出怪事了！

看到立刻回我電話！”

“你出差到底什么時候回來？

公司那邊怎么回事？”

信息如同石沉大海。

焦慮和擔憂壓過了恐懼。

林濤會不會出事了？

這一切是不是沖著他來的？

或者……是沖他們兩個人來的？

他想起林濤出差前的幾天，似乎確實有些心不在焉，有一次深夜他還看到林濤坐在客廳黑暗里，對著手機發(fā)呆。

他當時太忙，只隨口問了句“還沒睡”，林濤含糊地應了一聲就回房了。

現在想來，那狀態(tài)確實不對勁。

陳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他首先需要證據，證明這一切不是他的幻覺。

他走到餐桌旁，用手機從各個角度給那兩碗飯、碗筷、醬菜碟拍了照，尤其是那碗插著碎片（現在被他取下了）的飯，給了特寫。

他甚至錄了一小段視頻，展示米飯還冒著微弱熱氣。

然后，他做了一件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的事——他伸出手指，蘸了一點那碟吃了一半的醬黃瓜，放進嘴里嘗了嘗。

咸，脆，帶著醬香。

就是他常買的那個牌子，冰箱里還有大半瓶。

這醬菜是真的。

這飯也是真的。

這不是高科技投影，也不是什么精神幻覺。

有人實實在在進了他的家，做了飯，擺了桌，留下了線索。

接下來怎么辦？

報警？

剛才電話里的內容怎么跟**說？

說有人問我昨天的飯好吃嗎？

**大概率會認為這是惡作劇或者他的精神問題。

沒有財物損失，沒有暴力入侵，桌上的東西甚至算不上威脅。

他看著手里的鏡子碎片。

這似乎是唯一的、實體的線索。

他找來一個軟布，小心地將碎片包好，放進一個空信封里。

然后，他做了一次徹底的大掃除。

他把兩碗飯倒進垃圾桶，把碗筷仔細清洗消毒放回碗柜，把桌子擦得干干凈凈，仿佛這樣就能抹去所有不安的痕跡。

做完這一切，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
雨不知何時停了。

陳默毫無睡意，他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沙發(fā)上，開始搜索。

“鏡子碎片 象征”、“入室 不留痕跡 惡作劇”、“記憶碎片 遺忘”……搜索結果光怪陸離，卻沒有任何能解釋他今晚的遭遇。

窗外的天色漸漸亮起，城市開始蘇醒。

但對于陳默來說，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層看不透的迷霧。

那個電子合成音的問題，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里回蕩。

“昨天的飯……好吃嗎？”

那一天，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？

林濤，你到底在哪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