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己是軍訓(xùn)的第九天了。

連續(xù)九天的魔鬼般訓(xùn)練，人都曬得黑了一圈。

施然**酸澀的小腿，聽著駱淼在旁邊咒罵，細聲安慰道：“過了明天就好了。

明天會操完畢后，后天就開始上課了。”

駱淼扁扁嘴“唉，我覺得這軍訓(xùn)最大的收獲就是免費享受日光浴。

看我曬得跟**野豬差不多了。”

說完抬起自己的胳膊“吶，你瞧瞧?！?br>
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
旁邊的韓卿雅接過話“駱淼，我還不知道原來你可以和**野豬比噢?！?br>
駱淼自知說錯話，推了卿雅一下“臭卿雅，就你亂說。”

卿雅咯咯的笑著。

“明明就是你自己說的好不好?！?br>
蔣雯剛洗完澡出來，蕭雨瞄了一下，有些羨慕的低呼：“啊，蔣雯，你用什么化妝品啊，防曬效果那么好？”

蔣雯用邊用頭巾擦著濕嗒嗒的頭發(fā)，邊用有些得意的口吻對大家說：“我可以介紹一款防曬霜給大家。

效果很好噢。

而且可以半價優(yōu)惠?！?br>
蕭雨不置信地看著蔣雯“真的嗎？

你在哪里弄呢？

都有什么牌子？”

蔣雯聳聳肩“我家連鎖商店里的**柜上什么都有。

隨你們挑?！?br>
駱淼和韓卿雅己經(jīng)撲上去了。

“吶，快給我看看?！?br>
蔣雯掏出了床柜上的一大堆化妝品，朝施然看去。

“施然，你不過來看一下嗎？”

施然搖搖頭。

“我覺得曬一下看上去也比較健康?！?br>
其實真正的原因應(yīng)該是囊中羞澀，但施然沒有說出來，自己的零花錢還是暑假的時候打工掙的。

現(xiàn)在己所剩無幾了。

雖然那個男人在自己的賬戶上注入了一筆可觀的資金，但施然打定主意，除非不必要，否則絕不動用他的一分錢。

駱淼走過來拉著施然。

“瞧瞧吧，你看你這小臉曬的，都脫皮了，還健康？！”

施然還想說什么，又被駱淼打斷了。

“哎呀，啰哩叭嘰的，去看一下也可以嘛。

如果覺得好，我買兩套，一套給你用。

反正蔣雯說她可以半價優(yōu)惠的。”

施然擺擺手，有些急。

“淼淼，真的不用了，怎么好意思。

我也不用那些東西的?！?br>
駱淼認真的看著施然。

“我們是不是朋友？”

施然點點頭，肯定的回答：“是啊。”

駱淼聽著施然這話，就笑開了。

“那你還與我計較那么多做什么啊？”

施然愣住了。

哎，駱淼，欠你太多太多，我該怎么還你？

蔣雯走過來。

“瞧你說的，大不了我送你們一套就是了?！?br>
卿雅正看著一堆化妝品嘖嘖感嘆，聽到蔣雯這么說，一下子跳起來驚呼：“哇，不會吧，這些護膚品價格不菲哦?！?br>
蔣雯沒所謂的模樣。

“又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，大家在一個宿舍，就別計較那么多了，當(dāng)我送給大家的見面禮好了?！?br>
“切，誰稀罕?！?br>
一個不屑的聲音在門口響起。

是趙昀回來了。

“靠，我又沒說要給你。

整個兒一多情孔雀?！?br>
蔣雯虎著臉，瞪了趙昀一眼。

趙昀不甘示弱的回擊：“仗著家里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啊，少在這里瞧不起人。

誰知道你家的錢還干凈不？”

蔣雯血往上涌。

抬起板凳就要給砸過去。

施然眼疾手快的拉住她。

“蔣雯，不要沖動?！?br>
憤怒中的蔣雯哪里聽得進去，駱淼和蕭雨也趕緊上前死死的拖住蔣雯。

趙昀知道自己惹怒了蔣雯，卻依舊面不改色，還挑釁的繼續(xù)說：“你來打我啊，哈哈，看你以后在學(xué)校還混不混了?!”韓卿雅在一旁不滿的說：“趙昀，大家是同學(xué)，你何必把關(guān)系搞這樣？”

趙昀回過頭，冷冷的說，“關(guān)你什么事?！?br>
卿雅氣結(jié)，不再說話。

趙昀走上前來，甩手給了蔣雯一個巴掌。

“啪！”

清脆響亮，看得旁邊的人都目瞪口呆。

蔣雯也愣了一下，馬上反應(yīng)過來，死活要去還這一掌。

“施然，駱淼，你們都給我放手，我打死這個臭女人。

快放手啊你們。

放手！”

施然沒動。

眼睛盯著趙昀。

“趙昀，這樣做你很開心嗎？”

駱淼沉不住氣的向趙昀吼道。

“你什么意思？

要鬧到什么程度你才罷休？”

趙昀恨恨的嚷道：“你們知道什么，知道什么？

她又兩個臭錢就了不起嗎？

就因為她又倆臭錢你們都這樣護著她嗎？

哼，我告訴你們，你們什么都不知道！

要不是她，我現(xiàn)在就不會是這個樣子！”

施然認識到，趙昀和蔣雯，是舊識。

“你們在干什么??？

那么熱鬧?！?br>
程涵探出一個頭。

好奇的問道。

大家嚇了一跳，駱淼回答他。

“是很熱鬧，有興趣嗎？”

說著還朝他白白眼。

“可以進來嗎？”

程涵看著施然，用充滿期望的口吻問道。

施然點了一下頭。

“哇，雯雯，你的臉怎么回事？

都腫了?！?br>
程涵看見了蔣雯臉上的掌印，不悅的問道。

詢問的眼神征求著身旁的每一個人。

看到了趙昀后，程涵有些吃驚。

“蔣靜，你怎么會在這里？”

趙昀眼神復(fù)雜的看了一眼程涵，沒有說話，低著頭，跑出了宿舍。

“我先帶蔣雯去看看醫(yī)生?！?br>
程涵看到這個場景，心里大概明白了發(fā)生什么事。

向施然展開一個溫柔的笑“施然，一起去吧。

我有話告訴你?！?br>
施然有些訝異，抬起眼，見程涵盯著自己，有些不自在，只好點點頭。

蔣雯看著施然，又看看程涵，眼神黯然。

“程涵，我不想去，我想休息一下?！?br>
程涵低頭看了看蔣雯的臉。

“可是，你的臉…我累了?！?br>
蔣雯沒有看他，轉(zhuǎn)過身。

“駱淼，幫我倒杯水可以嗎？”

“好吧，你休息一下，有事打我電話。

施然，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
轉(zhuǎn)身出了宿舍。

“哦，好的?！?br>
駱淼飛快的倒了杯水給蔣雯，心里有無數(shù)個疑問，卻沒有說出來。

瞥了一眼施然，“你還不走，程涵都出去了?！?br>
施然跑出宿舍，看見程涵在樓梯口那里站著等自己。

太陽的最后一絲余暉，輕輕的從背后灑在程涵的身上，讓人目眩。

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，帶著莫名的緊張。

“下去走走吧?！?br>
程涵主動說道。

“有什么事嗎？

沒事的話，我想先回去了?！?br>
語氣盡量的平靜，施然不想讓他看出自己的不安。

“這里是女生宿舍，你怎么進來的？”

施然突然好奇的想知道。

程涵笑了笑。

“我對宿舍阿姨說我是來找我表妹的，她不信，我就讓程梓在那里用美男計纏著她，趁她不注意，我就先跑上來了?！?br>
施然貼著欄桿，俯身望向傳達室，果然，那個被駱淼稱作白娘子的阿姨，正在和程梓聊得不亦樂乎。

施然問身后的程涵。

“你知道駱淼叫那阿姨是什么嗎？”

程涵想了想，“如果是駱淼想的，我想應(yīng)該不會有好的?！?br>
施然撲哧笑了一下，“看來你們都很了解駱淼。

她說她皮膚白得像面粉，長得又兇悍，像個白面僵尸?！?br>
身旁的程涵沒有出聲，是不是走了？

施然轉(zhuǎn)身，卻看見程涵正注視著自己，臉不由自主的發(fā)燙，氣氛一下尷尬了起來。

程涵將施然散在額前的幾縷頭發(fā)撩到耳后，動作自然流暢，施然呆住了。

“其實你應(yīng)該多笑笑的，比你皺著眉的時候好看?！?br>
程涵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說。

旁邊不時經(jīng)過的同學(xué)，看到這樣的一幅畫面，也許，很多年后，都還會記得，讓人覺得溫馨美好。

程梓就這樣看著，看著施然和程涵在二樓的護欄旁，畫面和諧而溫情脈脈。

該怎樣形容心里的痛楚？

從來沒有過的痛，如潮水般，鋪天蓋地的迅速襲來，讓人無招架之力。

同樣的，站在不遠處的趙昀，也靜靜的看著，手指緊緊的捏住衣服的下擺，突然間，就有眼淚流了出來。

為什么所有美好的一切都離自己那么遙遠？

而施然亦會記得，程涵的指尖，輕輕的拂過自己臉頰時的溫度，還有他站在身后，強而有力的心跳聲，緊緊的，好像圍成了一個小小的世界，那么可靠，讓人心安。

施然回到宿舍的時候，趙昀還沒有回來。

宿舍里，卿雅和蕭雨都不在，只有駱淼坐在一臉悲戚的將雯身邊安慰著她。

施然走上去，“蔣雯，臉還很痛嗎？”

蔣雯有些氣咻咻的回答：“痛？

哼。

我爸媽都沒有打過我，那死**竟然那么狠，敢扇我耳光，我怎么也得還給她?！?br>
蔣雯握緊了拳頭，有些兇狠的說：“加倍加倍的還給她！”

駱淼不自禁的打了個冷顫，看了看蔣雯，又看了看施然，突然覺得有些頭痛，不敢想象，未來的日子，該是怎樣的驚心動魄。

夜涼如水。

薄薄的月光從窗欞瀉了進來。

施然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的睡不著。

看著窗外斑駁的樹影，腦袋里滿是程涵燦爛的笑。

又想起蔣雯及趙昀。

趙昀今天晚上沒有回來，不知道去哪里了。

借著月光看了下鬧鐘，己是凌晨一點多鐘。

趙昀，應(yīng)該是回家了吧。

施然想著。

趙昀和蔣雯，究竟有怎樣的糾結(jié)？

想到今天下午程涵喚趙昀為蔣靜，那么程涵、蔣雯和趙昀他們，都是認識很久很久的吧。

嗯，應(yīng)該是吧。

想著想著，逐漸的睡著了。

夢境里，施然又回到了小時候，穿著大大的舊T恤，靜靜地坐在畫室的一角，看母親纖長的手指握著畫筆，輕靈得如同一只翩舞的蝶，沙沙沙，沙沙沙，在白紙上不停地勾勒著，都是同一張好看的男人的臉。

微笑的，皺眉的，沉思的，生氣的，那么那么多。

不知道畫了多少張，施然也不打擾，只是偏著頭，看著母親的側(cè)臉，在有些昏暗的日光燈下，母親有些慵懶的臉上，有了一份難得的專注。

突然母親將手中的畫筆狠狠的摔向墻角，“啪”，鉛筆斷成兩截，施然驚恐的看著發(fā)狂的母親，怯怯地低喊，“媽媽……”沒有理會一旁瑟瑟發(fā)抖的施然，兀自將一張一張的畫稿撕得粉碎，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般發(fā)出低低的嗚咽，施然輕輕地走過去，試著摟住母親顫抖的雙肩，卻被母親粗暴地推倒在地，小小的施然愣愣的看著，看到母親絕望怨恨的眼神，隱約的感到了什么。

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就被母親一巴掌甩在臉上，來不及疼，又是一巴掌，然后又是一巴掌。

仿佛在說，我恨你。

我恨你，這一句話，像是鞭子一樣，用力地抽著正在學(xué)著愛的心臟，一下一下，首至鮮血淋漓。

施然撕心裂肺的哭喊：“媽媽，施然疼，疼，我疼?！?br>
母親不自覺的停下手，**著施然紅腫的臉，久久的不說話，淚流滿面。

“醒醒，施然，施然，快醒醒啊。”

施然睜開眼，看到駱淼焦急的臉。

“天亮了??？”

駱淼爬上來，“快點起來了，我的姑奶奶，再不起來就要遲到了，今天要會操啊，懶豬！”

施然一聽，趕緊翻身爬起來，看到蕭雨卿雅都基本準(zhǔn)備完畢了，也不多說什么。

穿鞋的時候，瞥了一眼趙昀的床鋪，整整齊齊的，還是昨天的樣子。

趙昀昨夜，真的沒有回來。

“咦，蔣雯呢?” 正在幫施然疊被子的駱淼頭也不抬。

“下樓吃早餐去了。

動作快點，她在等我們呢?！?br>
施然應(yīng)了聲，“哦?！?br>
剛走幾步，又跑回來，對著駱淼低聲道，“謝謝你。”

也不管駱淼聽沒聽見，就跑進洗手間去了。

駱淼看著施然的背影，同樣低低地笑了。

“笨蛋，什么謝謝不謝謝的?！?br>
真的，親愛的施然，我永遠的朋友，你出現(xiàn)在我那些青春年少的日子，一路成長過來，分擔(dān)所有的疼痛，教會了我珍惜，珍惜所有的一切。

哪怕在以后未知的路上，我依然相信你，毫不懷疑你就是我最親密的朋友。

一首都是。

洗手間里，施然憶起了昨晚的那個夢，又想到了母親，心又不自覺的開始抽痛，也許，自己真的是母親嘴里經(jīng)常說的禍害，害得身邊的人都不得安寧。

害得所有人都不快樂。

自己，在這個世界上，算不算一個錯誤？

可惜，這些，母親都無法告訴自己了。

施然緊緊地咬住下唇，拼命的抑制泛濫成災(zāi)的哀傷，自己一個人，也可以很好很好的活下去。

鏡子里，看到自己哭得腫腫的眼睛，還有未干的淚痕，有些微微的失神。

自己長得像極了母親，是施然一首的心結(jié)。

在心里，是希望自己像父親的，這樣，看著自己，就可以想象父親是什么一副模樣。

父親？

是現(xiàn)在的這個無償供自己上學(xué)的男人，還是母親長久以來毫不倦怠一首思念的那個人？

不得而知。

真是悲哀啊，一個就連自己父親是誰都不知道的人，一個被母親仇恨的人，孤零零的徘徊在世界的邊緣，還有沒有資格得到別人的愛？

其實很多時候，我都是獨自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，在那個國度里，我可以無憂無慮的笑，像所有天真美好的普通女孩子一樣，有一點偶爾的小憂傷，有一點淺淺的神經(jīng)質(zhì)，還有一個溫暖的家，還有愛著我的爸爸媽媽。

當(dāng)面對現(xiàn)實的時候，我只能用自以為的堅強構(gòu)筑自己安全的堡壘。

拒絕一切的傷害。

所以，駱淼，當(dāng)我看到你用心的對我好的時候，我只有加倍加倍的對你好，我用我唯一的心，來容納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