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 內憂外患：危局深查王承恩回來時，腳步比去時沉了數(shù)倍，剛踏進乾清宮門檻，膝蓋就重重磕在金磚上，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：“陛下，奴婢…… 奴婢帶回兩個消息 —— 一個壞消息，一個更壞的消息。”

陳硯握著筆記本的手指緊了緊，指尖己泛白：“說?！?br>
“壞消息是，內庫只剩碎銀千兩，還多是摻了鉛的劣銀；糧倉里的存糧不足五千石，其中三成是發(fā)霉的糙米，只夠禁軍吃五天?！?br>
王承恩的頭埋得幾乎貼到地面，“更壞的是，城郊二十座皇莊，全被司禮監(jiān)劉若愚私下租給了順天府的**，租金三年來分文未入國庫，全被他和幾個太監(jiān)分了！

佃農們交不起**加的‘苛租’，有十幾戶被逼得賣兒鬻女，還有個老佃農因為護著自家的地，被**的家丁打斷了腿，現(xiàn)在還躺在破廟里，眼看是活不成了……劉若愚！”

陳硯猛地拍案，案上的燭臺晃了晃，火星濺到筆記本上，燒出一個小黑點。

他記得史料里寫過劉若愚**，卻沒料到竟貪到皇莊頭上，還**佃農！

“昨兒個西城搶糧的事，也是他搞的鬼？”

“是，帶頭的官差是他外甥，叫張老三?！?br>
王承恩聲音里滿是憤懣，“奴婢去查糧庫時，正好撞見劉若愚的人在往宮外運糧食，說是‘給司禮監(jiān)的公公們備的口糧’。

奴婢上前攔著，他還冷笑說‘陛下都自身難保了，還管這些碎事？

等闖賊來了，這皇宮都是別人的，何況幾石糧食’！”

陳硯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壓下怒火。

他知道現(xiàn)在動不了劉若愚 —— 司禮監(jiān)掌著批紅權，宮里的侍衛(wèi)、太監(jiān)多是他的人，硬拼只會讓局面更亂。

他走到王承恩身邊，伸手將他扶起：“你先起來。

劉若愚那邊，暫時別驚動他，咱們現(xiàn)在沒能力跟他硬碰。

你再去一趟禁軍大營，看看禁軍的餉銀欠了多久，士兵們的口糧夠不夠?！?br>
王承恩躬身應下，心里對陳硯多了幾分敬佩 —— 換作以前的陛下，此刻早該暴怒著下旨抓人，可現(xiàn)在的陛下，竟能在如此絕境中冷靜布局，甚至想到禁軍的情況。

王承恩走后，陳硯翻開筆記本，指尖劃過 “**十七年禁軍情況” 那一頁：“京營禁軍十萬，實際能戰(zhàn)者不足三萬，欠餉三月，多有士兵逃亡，軍紀渙散?！?br>
他想起史料里記載，李自成破城時，不少禁軍首接開城門投降，根本沒抵抗 —— 不是不想打，是餓肚子、沒軍餉，沒人愿意為腐朽的**賣命。

“必須先穩(wěn)住禁軍?！?br>
陳硯喃喃自語，目光落在 “吳甡” 的名字上。

史料記載，吳甡不僅敢**周延儒，還曾在陜西帶兵剿過流寇，懂軍務、有威望，若能讓他去整頓禁軍，或許能有轉機。

半個時辰后，王承恩再次回來，這次的消息讓陳硯的心徹底沉到谷底：“陛下，禁軍己欠餉三個月了！

現(xiàn)在士兵們每天只吃兩頓稀粥，里面連米都少見，全是野菜。

昨兒個還有兩百多個士兵鬧到營門口，要找總兵要餉，被總兵用鞭子抽回去了。

還有，西城的巡捕營，有一半的人都偷偷跑了，剩下的也只是混日子，根本不管搶糧的事……后宮呢？

宮女太監(jiān)的月錢，是不是也被克扣了？”

陳硯追問，他想起第一章里御花園老園丁被打的事，心里隱隱有了預感。

“是！”

王承恩眼圈發(fā)紅，聲音哽咽，“后宮宮女太監(jiān)三個月沒發(fā)月錢了！

奴婢去偏殿時，見幾個小宮女在啃發(fā)霉的窩頭，說‘每月月錢只夠買半袋米，家里還有**親要養(yǎng)，現(xiàn)在連窩頭都快吃不上了’。

還有個老太監(jiān)，姓劉，因為餓極了去御膳房偷了個饅頭，被劉若愚的人抓住，打了西十棍，現(xiàn)在還躺在柴房里，發(fā)著高燒，連口水都沒人給……”陳硯閉了閉眼，腦海里浮現(xiàn)出那些宮女太監(jiān)的樣子 —— 他們不是史料里冰冷的 “宮人”，是活生生的人，有家人、有牽掛，卻因為**的腐朽，連飯都吃不上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龍袍，袖口處還縫著補丁 —— 這才是**，一個節(jié)儉到連龍袍都舍不得換新的皇帝，哪會有什么奢華御膳。

“你去御膳房，把朕今日的膳食全端到后宮偏殿，分給宮女太監(jiān)們?！?br>
陳硯站起身，語氣堅定，“朕的膳食不過是兩碟咸菜、一碗糙米飯，雖不豐盛，卻也是干凈糧食，總比發(fā)霉的窩頭強。

再去庫房拿五十兩碎銀，給劉公公送去，請?zhí)t(yī)給他治傷。

另外，告訴御膳房的人，從明天起，宮女太監(jiān)的口糧由你親自盯著發(fā)，每天必須有一頓干糙米飯，不能再讓他們吃發(fā)霉的東西。”

“陛下，這……” 王承恩愣了一下，他知道陛下節(jié)儉，御膳向來簡單，可即便如此，那也是皇帝的膳食，分給宮女太監(jiān)，依舊是前所未有的事。

“照做就是?！?br>
陳硯的聲音不容置疑，“朕是大明的皇帝，宮女太監(jiān)也是大明的子民，朕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干活。

他們要是寒了心，這皇宮，這大明，就真的完了。

朕穿補丁龍袍，吃糙米飯，不是為了自己省，是為了能多省出一口糧，多救一個人。”

王承恩眼眶一熱，重重磕了個頭：“奴婢遵旨！

陛下真是仁君??！”

看著王承恩離去的背影，陳硯走到窗邊。

窗外的陽光正好，照在宮墻上，金色的琉璃瓦閃閃發(fā)光，可這華麗的宮殿背后，藏著多少餓肚子的士兵、受苦的百姓、**的蛀蟲。

他摸了**口，那里跳動著一顆現(xiàn)代人的心，裝著對生命的敬畏，裝著對歷史的不甘。

“不能讓歷史重演?！?br>
陳硯輕聲說，像是在對自己發(fā)誓，又像是在對這深宮、對這大明的百姓承諾。

傍晚時分，王承恩來報，御膳分給宮女太監(jiān)后，不少老太監(jiān)老宮女都哭了，說 “陛下自己吃糙米飯，卻把糧食分給咱們，這是把咱們當家人啊”；劉公公收到銀子和太醫(yī)的診治，燒退了些，還掙扎著要給陳硯磕頭謝恩，說 “奴婢這條命，以后就是陛下的了”。

“不用謝朕，這是朕應該做的?！?br>
陳硯擺擺手，“對了，吳甡現(xiàn)在在哪？

你去傳旨，讓他明天卯時來乾清宮見朕，就說朕有軍務要與他商議。”

“奴婢遵旨。”

王承恩躬身退下，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 —— 他看著陛下袖口的補丁，想著陛下分出去的糙米飯，忽然覺得，有這樣的陛下，大明或許真的還有救。

夜色漸深，乾清宮內只剩下燭火跳動的聲音。

陳硯坐在案前，翻看著筆記本，上面的每一個字，都像是大明的命運線：劉若愚**、周延儒通敵、禁軍欠餉、流民搶糧、李自成逼近…… 每一條，都能將大明拖入深淵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龍袍袖口，補丁的針腳還很新，這是歷史上**的印記，也是現(xiàn)在他必須扛起的責任。

他拿起筆，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：“三月十六夜，查內憂：庫空、軍亂、宮饑、奸貪。

尋對策：召吳甡、穩(wěn)禁軍、安宮眷、查糧源?！?br>
燭火映著他的側臉，也映著紙上的字。

他知道，明天見吳甡，將是他改寫歷史的第一步 —— 這一步必須走對，否則，別說三天，恐怕連一天都撐不過去。

窗外，遠處傳來幾聲更鼓，己是三更天。

陳硯揉了揉發(fā)酸的眼睛，繼續(xù)翻著筆記本，尋找著能破局的蛛絲馬跡。

他的手指停在 “昌平總兵唐通” 的名字上，史料記載，唐通此時正帶兵駐守昌平，離京城只有幾十里 —— 若能讓唐通帶兵來援，或許能多撐幾天。

“明天見了吳甡，得讓他去聯(lián)絡唐通。”

陳硯輕聲說，眼里閃過一絲堅定。

他起身走到衣架前，摸了摸龍袍上的補丁，心里默念：“**，你的大明，我不會讓它就這么亡了?！?br>
夜色更濃，乾清宮的燭火還在亮著，像黑暗中一點微弱的希望，支撐著這個即將崩塌的王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