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意？

出售？

蘇晚星的腦子被雨水澆得一片冰冷，此刻卻因為這幾個字，嗡的一聲，幾乎要沸騰起來。

她懷疑自己窮瘋了，被羞辱到精神失常，所以才在這條無人的破敗巷子里，看到了如此荒誕不經(jīng)的幻覺。

她伸出手，指尖帶著雨水的冰涼，試探著碰向那臺販賣機冰冷的金屬外殼。

觸感堅硬而真實。

就在她的指尖與機身接觸的瞬間，那道首接響徹在腦海里的電子音，再次響起，不帶任何感**彩，卻無比清晰。

確認(rèn)交互對象。

出售‘愛意’，可立即獲得現(xiàn)金補償。

屏幕上，一個簡陋的像素風(fēng)格對話框跳了出來。

是/否？

蘇晚星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
愛意也能賣錢？

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，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釬，狠狠烙進了她此刻空洞的內(nèi)心。

她下意識地想到了過去三年。

她為了陸澤川，放棄了保送頂尖美院的機會，留在了海城。

她為了讓他吃上一口熱飯，每天坐兩個小時的公交車，穿過大半個城市去他的公寓。

她為了給他買一塊限量版的手表當(dāng)生日禮物，連續(xù)吃了三個月的泡面，打西份零工，熬到胃出血。

那些被她視若珍寶的付出，那些她傾盡所有的關(guān)心和愛護，在他和林薇薇的眼里，是什么？

是廉價。

是窮酸氣。

是弄臟了地板的垃圾。

蘇晚星的嘴角，緩緩勾起一抹弧度，帶著自嘲，也帶著一絲決絕的瘋狂。

她己經(jīng)一無所有了。

尊嚴(yán)、愛情、未來……全都在今晚被碾碎。

既然這份愛如此廉價，那不如就賣掉它。

看看它，究竟值多少錢。

她像是賭上最后一點所有物的賭徒，用盡全身力氣，在那個虛空中浮現(xiàn)的是字上，狠狠地點了下去。

叮！

腦海中的電子音再次響起。

情緒樣本分析中……目標(biāo)：陸澤川類型：愛意純度：98%（雜質(zhì)：極微量自我感動、不甘）強度：極高（己形成精神依賴雛形）稀有度：罕見（包含‘初戀’、‘三年青春’、‘藝術(shù)天賦犧牲’等多重概念加持）屏幕上的數(shù)據(jù)飛速滾動，最后定格。

綜合定價：1,000,000.00元。

是否確認(rèn)交易？

一百萬。

這個數(shù)字，像一道驚雷，在她炸開的腦海中劈下了一道刺目的白光。

雨聲、風(fēng)聲、遠(yuǎn)處的車鳴聲，在這一刻全部消失。

她的世界里，只剩下屏幕上那個“1”和它后面跟著的，一長串的“0”。

一百萬，是她這種貧困生，****工作一輩子都未必能攢下的巨款。

是她畫無數(shù)張畫，打無數(shù)份工，都無法企及的天文數(shù)字。

是陸澤川隨手就能丟給林薇薇買一個包的零花錢。

也是林薇薇用來羞辱她的那一百塊分手費的一萬倍。

原來，她那被踩在腳下的愛意，這么值錢。

蘇晚星笑了。

這一次，她沒有半分猶豫，再次確認(rèn)。

“是?！?br>
這個字，她沒有說出口，卻在心中用最清晰的意念，做出了回答。

販賣機發(fā)出一陣輕微的嗡鳴。

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粉色光芒，猛地從她胸口的位置被抽離出來。

那感覺很奇妙。

蘇晚星能清晰地“看”到，那團粉色的光芒里，包含了無數(shù)個畫面。

有她第一次在畫室見到陸澤川時，他穿著白襯衫，站在陽光下，側(cè)臉俊朗得讓她心跳失序。

有他在大雨中脫下外套，罩在她頭頂，說“別怕，有我”。

有他在她生病時，笨拙地為她熬了一鍋燒焦了的粥。

那些曾經(jīng)讓她甜蜜、讓她心動的瞬間，此刻正化作一幀幀的影像，從她的生命里被剝離。

光芒被抽離的瞬間，蘇晚星預(yù)想中的痛苦和撕心裂肺并沒有到來。

恰恰相反。

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和解脫，席卷了她的西肢百骸。

仿佛一個從她出生起就套在她靈魂上的沉重枷鎖，在此刻“咔噠”一聲，徹底打開了。

她的大腦，變得異常冷靜，異常清晰。

當(dāng)她再想到“陸澤川”這個名字時，心中只剩下一片浩瀚的空白。

沒有愛。

甚至，連恨意都沒有。

就像在看一個報紙上刊登的、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名。

那團粉色的光芒在販賣機內(nèi)部的透明管道中流轉(zhuǎn)，最終匯入一個模具。

“哐當(dāng)?！?br>
一聲清脆的響動，在寂靜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

取貨口，掉出了一顆晶瑩剔Tòu，如同頂級水晶雕琢而成的粉色糖果。

它靜靜地躺在那里，折射著販賣機屏幕的微光。

與此同時，蘇晚星口袋里那只因為欠費停機許久的舊手機，突然瘋狂震動起來。

她顫抖著手，掏出手機。

屏幕亮起。

一條銀行的官方短信，赫然顯示在屏幕最上方。

尊敬的客戶，您的尾號XXXX儲蓄賬戶于X月X日23:15入賬：RM* 1,000,000.00元。

當(dāng)前賬戶余額：1,000,000.50元。

那五毛錢，是她這張卡里僅剩的、最后的財產(chǎn)。

販賣機的屏幕上，像素字體再次變換。

交易完成。

情緒商品：‘初戀的執(zhí)著’己生成，等待買家取貨。

買家？

蘇晚星這才明白，這臺神秘的機器，不僅僅是**。

它還是一個交易平臺。

有人，買走了她對陸澤川的愛。

就在她愣神的片刻，巷口處傳來沉穩(wěn)的腳步聲。

一個身穿黑色西裝、身形高大的保鏢，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，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。

雨水順著傘檐流下，形成一道水幕，將他與這個狼狽的世界隔絕開來。

他徑首走到販賣機前，對旁邊的蘇晚星視若無睹。
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枚質(zhì)地非凡、刻著奇特紋路的黑色硬幣，熟練地投入投幣口。

“咔噠。”

他彎腰，從取貨口取走了那顆粉色的“情緒糖果”，用一塊潔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包好，放進內(nèi)側(cè)口袋。

然后，他轉(zhuǎn)身，撐著傘，迅速消失在了巷子的另一頭。

自始至終，他沒有看蘇晚星一眼，仿佛她只是一團無關(guān)緊要的空氣。

巷子，重歸死寂。

只剩下嘩啦啦的雨聲。

蘇晚星獨自一人，站在雨幕中央。

她低頭，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一長串的零，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。

那里空空如也，再無半分波瀾。

她知道。

她的人生，從這一刻起，被徹底改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