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臥底開局？

丐幫新秀！

黑暗。

粘稠、沉重、令人窒息的黑暗以及痛。

后腦勺像是被開了個水陸道場，鑼鼓鐃鈸一齊轟鳴，鈍痛一波接著一波，沖刷著他幾乎要散架的神經(jīng)。

林羽的意識如同沉船后的落水者，在無邊的痛楚和混沌中艱難地掙扎著上浮。

眼皮重得像焊在了一起，他用盡了吃奶的力氣，才勉強(qiáng)掀開一條細(xì)縫。

模糊的光線刺入，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感。

緊接著，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惡臭，如同實(shí)質(zhì)的拳頭，狠狠砸在他的鼻腔，首沖天靈蓋！

那是一種復(fù)雜的、層次分明的、極具攻擊性的味道：像是漚了半年的潲水混合著死老鼠的芬芳，再佐以陳年汗垢和某種牲畜糞便的醇厚底蘊(yùn)，最后用一股淡淡的、鐵銹似的血腥氣提鮮。

“嘔——！”

生理性的劇烈反應(yīng)快過思考，他猛地側(cè)身干嘔起來，胃里空空如也，只能吐出幾口酸澀的苦水。

這一動彈，全身的骨頭像是生了銹的齒輪，嘎吱作響，每一處關(guān)節(jié)都在尖叫**。

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正蜷縮在一個角落里身下是冰冷潮濕、沾滿不明粘液的石板地。

背后靠著的是粗糙硌人的土墻，墻皮斑駁脫落，露出里面暗黃的夯土。

這是哪兒？

宿醉后的廉價小旅館？

不對，那味道沒這么“醇正”。

橋洞？

公園長椅？

好像也不對。

他甩了甩昏沉的腦袋，試圖驅(qū)散那惱人的嗡鳴和劇痛，視野逐漸清晰。

眼前是一條狹窄、骯臟的小巷，寬度僅容兩人側(cè)身而過。

兩側(cè)是歪歪扭扭的低矮建筑，墻體多是土坯或粗糙的木石結(jié)構(gòu)，飽經(jīng)風(fēng)霜，滿是污漬。

頭頂上方，幾根竹竿橫七豎八地搭著，晾曬著一些看不出原色的破布爛衫，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渾濁的水滴，砸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泥點(diǎn)。

巷子盡頭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和奇怪的叫賣聲，聽不真切，卻絕非他熟悉的汽車鳴笛或廣場舞神曲。

更讓他頭皮發(fā)麻的是，就在他前方幾步遠(yuǎn)的地方，三個穿著破爛麻布衣、頭發(fā)胡子糊成一團(tuán)、幾乎看不清面容的人，正或坐或蹲，六只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，眼神里混雜著好奇、麻木，以及一絲……饑餓？

那眼神，讓他想起了孤兒院里搶食的野狗。

其中一人咧開嘴，露出滿口黃黑交錯的爛牙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
那語言語調(diào)怪異至極，他一個字都沒聽懂，但結(jié)合那表情和語境，絕對不是什么友好的問候。

林羽心里咯噔一下。

cosplay？

劇組拍戲？

哪個劇組這么重口味找這么寫實(shí)的群眾演員？

而且……后腦勺的劇痛和身周這無比真實(shí)的惡臭，都在瘋狂叫囂著不對勁。

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。

一身同樣破爛骯臟的麻布衣，粗糲磨著皮膚，腳上是一雙露出腳趾的草鞋，糊滿了黑泥。

原本那身濕透的廉價西裝和開膠皮鞋不翼而飛。

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，比巷子里的穿堂風(fēng)還冷。

他顫抖著伸出手，摸向自己的臉，手指觸碰到的是粗糙的皮膚和可能幾天沒洗的油垢，絕不是他天天用洗面奶呵護(hù)的那張臉！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喉嚨發(fā)干，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鑼，“做夢，一定是做夢！

對，撞暈了，出現(xiàn)幻覺了！”

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。

“嘶——！”

劇痛傳來，真實(shí)無比。

不是夢！

那三個乞丐一樣的人看著他古怪的動作，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，咧開嘴，發(fā)出嗬嗬的、意義不明的笑聲，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猴子表演。

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間淹沒了林羽。

穿越？

這種只存在于小說網(wǎng)站里的橋段？

他不過是罵了句老天爺……等等，罵老天爺……那道詭異的流光……那個模糊的聲音……零碎的記憶碎片拼湊起來，指向一個荒謬到令他渾身發(fā)冷的事實(shí)。

他好像……真的被那賊老天一“板磚”拍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！

“Hello？

Can you speak Chinese？

拼音呢？

鵝妹zing？

薩瓦迪卡？”

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，用盡畢生所學(xué)的語言（包括塑料英語和看劇學(xué)來的零星泰語）嘗試溝通。

回應(yīng)他的是三張更加茫然和看傻子似的臉。

那個爛牙乞丐甚至伸出手指，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，然后對著同伴搖了搖頭。

溝通徹底失敗。

巨大的茫然和恐懼攥緊了心臟。

他環(huán)顧西周，這原始的、骯臟的、陌生的環(huán)境，還有這幾個仿佛從歷史書里爬出來的“同行”，無不昭示著一個殘酷的事實(shí)——他可能到了一個極度落后、甚至可能不是地球的鬼地方！

就在這時，一陣強(qiáng)烈的饑餓感如同鐵鉗般絞緊了他的胃袋，發(fā)出響亮的咕嚕聲。

疼痛和驚嚇暫時壓制了食欲，但身體的本能需求一旦蘇醒，就變得難以抗拒。

那爛牙乞丐似乎聽懂了這國際通用語言，嘿嘿笑了兩聲，從身后一個臟得包漿的破碗里，慢騰騰地摸出小半塊黑乎乎、硬得能當(dāng)磚頭的東西，遞了過來，嘴里又嘟囔了一句。

那東西散發(fā)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餿酸味，表面還帶著可疑的霉點(diǎn)。

若是平時，林羽看一眼都覺得臟。

但現(xiàn)在，胃部的灼燒感和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。

他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還是伸出了手。

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那“食物”時，爛牙乞丐突然把手縮了回去，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、近乎**的笑容，晃了晃那半塊東西，然后指了指自己張開的嘴，又指了指林羽，做了個匍匐跪拜的動作。

意思再明顯不過：想要？

求我啊。

給爺磕一個。

一股邪火“噌”地一下竄上林羽的腦門。

在公司被老板壓榨，被同事排擠，被HR像扔垃圾一樣掃地出門！

到了這個鬼地方，連***一個乞丐都敢來戲弄我？！

真當(dāng)老子是泥捏的？！

憤世嫉俗的怒火混合著穿越后的驚恐無助，在這一刻轟然爆發(fā)。

他猛地抬起頭，眼睛因?yàn)閼嵟宛囸I布滿了血絲，死死盯著那爛牙乞丐。

他沒有跪，反而扯動嘴角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、帶著濃濃嘲諷的笑容。

他伸手指了指對方手里的餿饅頭，又指了指對方那張得意的爛牙臉，然后用盡全身力氣，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。

“呸！”

“老子就是**！

從這里跳下去！

也絕不吃你這嗟來之食！

拿著你的寶貝疙瘩滾蛋！

什么玩意兒！”

他咆哮著，盡管對方一個字也聽不懂，但那激烈的情感和肢體語言，足以表達(dá)一切。

那爛牙乞丐愣住了，臉上的笑容僵住，似乎沒料到這個新來的“同行”脾氣這么沖。

另外兩個乞丐也停止了竊笑，驚訝地看著林羽。

巷子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。

爛牙乞丐的臉色陰沉下來，渾濁的眼睛里透出兇光，他捏緊了那半塊硬饅頭，喉嚨里發(fā)出威脅性的低吼，似乎準(zhǔn)備給這個不識抬舉的新人一點(diǎn)教訓(xùn)。

林羽心臟狂跳，腎上腺素飆升，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，身體繃緊，準(zhǔn)備迎接穿越后的第一場“戰(zhàn)斗”——雖然對手是三個乞丐，但他毫不懷疑這些地頭蛇的戰(zhàn)斗力。

就在這千鈞一發(fā)之際——“鏘！

鏘！

鏘！”

一陣沉重而有節(jié)奏的金屬敲擊聲，伴隨著整齊的腳步聲，從巷口的方向傳來，越來越近。

那三個乞丐臉色猛地一變，之前的兇悍和戲謔瞬間消失無蹤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顯而易見的驚慌和恐懼。

爛牙乞丐飛快地將那半塊饅頭塞回懷里，和其他兩人一樣，手腳并用地縮向更深的陰影里，盡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
林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一愣，下意識地扭頭朝巷口望去。

只見一隊(duì)大約西五人的身影正走入巷口。

他們穿著統(tǒng)一的、略顯陳舊的暗青色勁裝，腰間挎著帶鞘的長刀，刀柄磨損得發(fā)亮。

為首的一人，手里提著一面銅鑼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，眼神銳利如鷹隼，掃視著巷子里的每一個角落，包括縮在陰影里的乞丐，以及……那個明顯穿著打扮、氣質(zhì)都與周遭格格不入，還傻愣愣站在原地的林羽。

提鑼者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，瞬間鎖定在林羽身上。

他眉頭皺起，嘴角下撇，露出明顯的不悅和審視。

他停下敲鑼，抬起手，指向林羽，對身后的隊(duì)員說了句什么。

隊(duì)員們冰冷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。

林羽渾身一僵，血液都快凍住了。

完蛋！

他們看見他了！

而且明顯是沖著他來的！

雖然不知道這些是什么人，但看那幾個老油條乞丐的反應(yīng)，絕對不是什么善茬！

跑！

這個念頭如同電流般擊穿了他的大腦。

他猛地轉(zhuǎn)身，也顧不上身后的爛牙乞丐會不會給他一下了，像只受驚的兔子，跌跌撞撞地朝著巷子更深、更黑暗的深處拼命跑去！

身后傳來了嚴(yán)厲的呵斥聲和驟然加快的追趕腳步聲！

“站??！”

這一次，他聽懂了這兩個字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威脅。

但他跑得更快了，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，求生本能壓榨著這具虛弱身體的最后一絲潛力。

骯臟狹窄的巷道、扭曲古怪的建筑、驚恐的乞丐、兇神惡煞的追兵……這一切光怪陸離的景象，構(gòu)成了他對這個陌生世界冰冷而殘酷的第一印象。

活下去！

必須先活下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