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的門在身后輕輕合上，隔絕了走廊里學生們喧鬧的跑動聲和笑鬧聲。

劉老師把成績單往桌上一拍，紙角卷起，像片枯葉。

“53，倒數(shù)第三?！?br>
他重復了一遍，聲音不高，卻像石子硌在牙縫里，“林夜，你真打算靠拳頭把試卷打及格？”

林夜垂眼，目光掠過那行紅字，心里卻想著三天后的荒野。

53分，確實難看，可那道能量異常不會等他補考。

“說話?！?br>
劉老師敲敲桌面，“別跟我裝啞巴。”

“老師，我下次能提二十分?！?br>
林夜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讓人沒法一笑而過的篤定。

劉老師愣了下，隨即嗤笑：“二十分？

你當買菜呢，說添就添？”

林夜沒反駁。

他伸手，把成績單折了兩折，收進口袋，動作干脆得像收一份軍情簡報。

“還有事嗎？”

他問。

劉老師本想再訓，卻被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眼睛噎了一下。

他忽然覺得，眼前這個學生跟上周在課堂上打瞌睡的家伙，不是同一個人。

“……去吧?！?br>
他揮揮手，像趕走一只不合季節(jié)的**，“下次月考，我等著看你的二十分。”

林夜起身，敬禮似的微微頷首，轉(zhuǎn)身出門。

走廊的喧囂一下子涌回來。

夕陽把窗格的影子拉得老長，像一排歪斜的柵欄。

雷昊蹲在欄桿旁，正拿可樂罐當球踢，見他出來，立馬蹦跶過來。

“老劉沒把你吃了？”

“還差兩口?！?br>
林夜說。

雷昊哈哈大笑，勾住他脖子：“走，小賣部，我請你喝汽水，壓壓驚?！?br>
林夜腳步?jīng)]動。

他望著走廊盡頭——那里，夕陽把C級13號隔離墻的剪影鍍成一條暗紅的線。

“雷昊，”他忽然問，“你信預感嗎？”

“啥？”

“一種……你明知道會發(fā)生的壞事，突然有機會把它掐死在搖籃里?！?br>
雷昊撓撓寸頭：“你睡糊涂了吧？

說得跟玄幻小說似的?！?br>
林夜笑了笑，沒解釋。

他拍拍好友的背：“汽水改天。

今晚我得早點回家。”

“行，隨你?！?br>
雷昊沖他背影喊，“別又熬夜打游戲?。　?br>
……回家的路不長，公交搖搖晃晃駛過舊城區(qū)。

車窗外的霓虹像打翻的顏料，一點點擦過林夜的臉。

他閉上眼，記憶卻自動播放——三天后，C級13號隔離墻外七公里，一處廢棄的補給站地下，會出現(xiàn)一次微型能量潮汐。

持續(xù)十七秒，強度低到**懶得記錄。

但潮汐退潮時，會留下一塊指甲蓋大的“星髓”。

黑市上，指甲蓋就能換二十萬。

更重要的是，星髓磨成粉，溶于生理鹽水，可首接刺激細胞活性，是筑基前淬體的極品。

前世，他首到入伍才在檔案里看到這段“無關緊要”的記錄，那時母親己因勞累病倒，妹妹正為學費發(fā)愁。

如今，那塊石頭還在泥土里等人彎腰。

公交車急剎，林夜睜眼，車門“呲啦”一聲打開。

他跳下站臺，老舊的小區(qū)樓像一排佝僂的背，頂著最后一抹霞光。

502室的門鎖有點澀，鑰匙轉(zhuǎn)了兩圈才開。

客廳里，母親圍著圍裙，正把炒好的青菜往桌上端。

聽見動靜，她回頭，疲憊的臉上擠出笑：“回來啦？

洗手吃飯?！?br>
林夜站在門口，喉結動了動。

這一刻，他忽然理解什么叫“近鄉(xiāng)情怯”。

不是戰(zhàn)場，卻比戰(zhàn)場更讓人胸口發(fā)緊。

“媽?！?br>
他喊了一聲，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母親擦擦手，走過來，習慣性去摸他額頭，“在學校受欺負了？”

林夜握住她手腕，掌心粗糙，骨節(jié)突出。

那是常年替人縫補留下的繭。

“沒?！?br>
他低聲說，“就是……餓了?！?br>
母親笑起來，眼角細紋像扇子打開：“快去洗手，今天有你愛吃的番茄炒蛋?！?br>
……晚飯簡單，三菜一湯，熱氣在燈泡下打著旋。

妹妹在里屋寫作業(yè)，筆尖沙沙響。

林夜咬著筷子，忽然開口：“媽，我打算考軍校?！?br>
母親夾菜的手頓了頓，番茄滑回盤子，濺出一點湯汁。

“不是說想報北疆武大嗎？”

她輕聲問，“文化課……我會把成績提上去?！?br>
林夜放下碗，語氣像陳述天氣，“這次月考，進班級前二十?！?br>
母親看著他，目光里有驚訝，也有不安。

最終，她只是點點頭：“你想好了，媽就支持你。

只是別太累?！?br>
林夜“嗯”了一聲，低頭扒飯，把眼眶的酸澀一起咽下去。

……夜深，窗外蟲鳴此起彼伏。

林夜坐在書桌前，臺燈昏黃，照出一小片亮域。

他面前攤著一本《武道筑基理論》，封面卷邊，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前世從未認真看過的筆記。

他看了十分鐘，合上書，從書包里抽出一張空白A4紙，開始畫地圖。

補給站、廢棄公路、隔離墻、巡邏路線……線條簡潔，標注精確。

最后，他在補給站地下畫了個小圈，旁邊寫：潮汐窗口，17秒，星髓一枚。

收筆時，鋼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黑點，像一粒種子。

林夜把紙折成方塊，塞進抽屜最底層，關燈**。

黑暗里，他睜著眼，聽見自己心跳沉穩(wěn)有力，像遠處戰(zhàn)鼓。

三天。

92天。

一生。

時間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