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梧**西南，罪域。

這里的風(fēng)都帶著股鐵銹和腐臭的味兒，刮在臉上像鈍刀子割肉。

天地間的靈氣稀薄得可憐，還夾雜著令人心煩意亂的狂暴因子，吸一口，肺管子都**辣的疼。

黑牙集是罪域邊緣的一個小型聚居點，由亂七八糟的窩棚、地洞和幾間搖搖欲墜的石屋組成。

這里是逃亡者的第一站，也是最多廉價性命被消耗的地方。

傍晚，天色昏沉如血。

一個瘦小的身影正靈活地在堆積如山的垃圾廢料間穿梭。

他叫阿七，名字是自己起的，因為他是黑牙集里沒人要的第七個孤兒。

看上去約莫十歲，面黃肌瘦，唯有一雙眼睛，黑得發(fā)亮，沉靜得不像個孩子，里面沒有絲毫天真，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警惕和審視，恍惚是一只只為活下去的老鼠。

他在“拾荒”。

撿拾那些過往商隊、甚至廝殺后遺落的“垃圾”——半塊發(fā)硬的干糧、幾片殘缺的符文紙、或許還殘留一絲靈氣的廢棄靈石碎渣……任何能讓他活下去的東西。

突然，阿七的動作頓住了，像嗅到危險的小獸般猛地蜷身，縮進(jìn)一堆廢棄礦渣的陰影里，呼吸瞬間放得極輕。

前方不遠(yuǎn)處，兩個剛剛結(jié)束分贓（或者說黑吃黑）的流匪發(fā)生了爭執(zhí)。

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踉蹌著倒下，胸口插著柄銹蝕的短刀，眼看是不活了。

勝利者是個***，喘著粗氣，正罵罵咧咧地在**上摸索。

“呸！

窮鬼！”

***啐了一口，摸出幾塊干癟的肉干和一小袋渾濁的水，最后從死者貼身處掏出一個臟兮兮的小布袋。

他掂了掂，似乎沒察覺什么異常，隨手就想塞進(jìn)自己懷里。

但就在那一瞬間，透過布袋粗糙的縫隙，阿七看到了一抹極其微弱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瑩白光澤。

是靈晶碎屑！

而且是品質(zhì)相對純凈的那種！

在黑牙集，這足夠換到三天的飽飯，或者一把能保命的劣質(zhì)**！

***顯然沒發(fā)現(xiàn)，他更在意食物和水。

心臟猛地一跳，但阿七的身體卻像石頭一樣紋絲不動。

沖動是罪域最快的死法。

他迅速評估：***剛經(jīng)歷搏殺，體力消耗大，警惕性卻正高。

自己絕對打不過他。

但***受傷了，胳膊在淌血，動作有些變形。

而且他拿到了食物和水，注意力很快就會轉(zhuǎn)移到別處。

機會稍縱即逝。

***果然開始環(huán)顧西周，似乎擔(dān)心剛才的動靜引來別人。

他快速將食物和水塞好，看也沒看那個小布袋，將其隨意往地上一扔，打算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。

就在他轉(zhuǎn)身邁出第一步的剎那——陰影中的阿七動了！

不是撲向那個布袋，而是像貍貓一樣悄無聲息地竄向側(cè)后方，猛地踢翻了一個空置的破鐵罐！

“哐當(dāng)——！”

刺耳的噪音在死寂的垃圾堆里炸響！

***嚇得一個激靈，猛地扭頭，下意識地就朝聲音來源、也就是阿七相反的方向望去，同時抽出了沾血的刀，厲聲喝道：“誰？！”

就在他注意力被徹底吸引的這一刻，阿七早己借著幾堆廢料的掩護(hù)，繞了一個極小的弧度，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，精準(zhǔn)地掠過那個被丟棄的小布袋，一把撈起！

整個過程只有一秒左右的時間！

得手！

但他沒有任何停頓，甚至不看***是否發(fā)現(xiàn)，身體憑借著對地形的極致熟悉，立刻朝著另一個方向——一片更加復(fù)雜、遍布狹小通道的廢棄礦洞區(qū)亡命狂奔！

“小**！

站??！

老子宰了你??！”

身后傳來了***反應(yīng)過來后暴怒的咆哮和追趕的腳步聲。

阿七充耳不聞，小小的身體爆發(fā)出驚人的潛能，在迷宮般的廢礦道里左沖右突。

他專門挑那些***體型難以通過的窄縫鉆。

跑了足足一刻鐘，首到身后的咒罵和腳步聲徹底消失，他才猛地鉆進(jìn)一個極其隱蔽的、被巨石半掩的裂縫深處。

這里是他無數(shù)個藏身點之一。

黑暗中，他背靠著冰冷的石壁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小臉憋得通紅，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大口喘氣，只用鼻子急促地呼吸，同時豎著耳朵傾聽外面的動靜。

確認(rèn)安全后，他才緩緩攤開手心。

那枚沾著血污的布袋里，躺著三粒米粒大小、散發(fā)著微弱白光的靈晶碎屑。

成功了。

沒有喜悅，只有一種冰冷的計算后的達(dá)成感。

他將碎屑小心翼翼**進(jìn)內(nèi)襯一個絕對隱蔽的小皮袋里——那里還藏著幾塊鋒利如刀片的碎鐵、一小截不知名獸類的筋腱，以及一根磨尖的獸骨。

這些都是他的“后手”。

做完這一切，阿七蜷縮起來，像一只終于找到巢穴的幼獸，默默計算著。

***記住了他的樣子，黑牙集暫時不能回去了。

下一個據(jù)點，該去南邊的“鼠穴”了。

聽說那里前幾天死了個老修士，雖然屁都沒有，但爭搶的人應(yīng)該散了，或許能撿到點別人看不上的邊角料……他閉上眼睛，開始規(guī)劃路線和可能遇到的危險。

在罪域，活著，就是每一刻都在刀尖上跳舞。

而他，一個十歲的孤兒，早己深諳此道。

聰明、狠心、細(xì)心、當(dāng)機立斷、留有后手——這些不是品質(zhì)，是呼吸一樣自然的生存本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