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曜是在一陣劇烈的搖晃和嘈雜的人聲中恢復(fù)意識的。

濃重刺鼻的發(fā)膠味、劣質(zhì)香水和汗水混合的氣味猛地竄入鼻腔，嗆得他胃里一陣翻涌。

耳邊是女人尖利急促的催促：“曜曜！

醒醒！

馬上到你上場了！

打起精神來！”

他猛地睜開眼，映入眼簾的是狹窄晃動的車廂內(nèi)飾，以及一張涂著厚厚粉底、寫滿焦慮的中年女人的臉——王茹，他前世的經(jīng)紀(jì)人，也是親手將他推入深淵的幫兇之一。

車窗外，是山呼海嘯般的尖叫和閃爍成一片的霓虹燈牌，刺得他眼睛發(fā)疼。

“林曜！

林曜！

看看媽媽！”

“曜崽！

媽媽愛你！”

……熟悉的場景，熟悉的狂熱，熟悉的……窒息感。

他不是應(yīng)該在那個精心設(shè)計(jì)的“意外”舞臺事故中，被墜落的燈架砸得血肉模糊了嗎？

那種骨頭碎裂、內(nèi)臟被擠壓的劇痛，此刻仿佛還殘留在這具身體里。

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。

修長、白皙、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，是一雙屬于頂級流量偶像的、被精心保養(yǎng)的手。

不是那雙在冰冷雨夜里逐漸失去溫度、沾滿污泥和鮮血的手。

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，幾乎要撞碎肋骨。

這不是夢。

那些**控、被利用、被當(dāng)作提線木偶般毫無尊嚴(yán)的日夜；那些在閃光燈下強(qiáng)顏歡笑、在私底下麻木不堪的記憶；還有最后那場“意外”來臨前，資本方代表那張冷漠又帶著一絲嘲弄的臉……所有畫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，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
重生了。

他竟然回到了三年前，這場號稱“**頂流”的巡回演唱會最終場前夕。

也是他簽下那份徹底**給聚星傳媒的“對賭協(xié)議”之前，最后的風(fēng)光時刻。

“曜曜？

你怎么了？

臉色這么白？

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？”

王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，但還是從旁邊拿起一塊巧克力遞過來，“快吃點(diǎn)，補(bǔ)補(bǔ)能量，今晚絕對不能出岔子！

**可是在臺下看著呢！”

**，聚星傳媒的副總，前世將他價值榨干后，親手將他推進(jìn)那個死亡陷阱的執(zhí)行者之一。

林曜抬起眼，目光落在王茹臉上。

那關(guān)切的表情虛偽得令人作嘔。

他記得很清楚，前世就是在這場演唱會后，王茹用前途、夢想、粉絲期待等一系列PUA話術(shù)，連哄帶騙地讓他簽下了那份堪比**契的合同，徹底斷送了他的自由和未來。

呵。

見他沒有反應(yīng)，王茹皺起眉，語氣加重了些：“林曜！

聽見沒有？

別在這個時候給我掉鏈子！

公司為了捧你花了多少資源？

這場演唱會多少人看著？

你要是搞砸了，對得起誰？”

又是這一套。

前世他就是被這些話術(shù)綁架，一步步走向毀滅。

現(xiàn)在？

去***公司！

去***資源！

去***對不起！

老子重活一世，不是來當(dāng)?shù)诙卧┓N的！

一股極其強(qiáng)烈的叛逆和毀滅欲猛地從心底竄起，幾乎帶著一種快意的瘋狂。

他沒有接那塊巧克力，反而勾了勾嘴角，露出一抹堪稱慵懶又帶著點(diǎn)邪氣的笑容。

這笑容與他平時被設(shè)定的“純凈天使”人設(shè)截然不同，看得王茹一愣。

“茹姐，”他的聲音帶著剛醒來的微啞，卻異常清晰，“我突然想起來，我恐高?！?br>
“什么？”

王茹一時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“舞臺哪有高的？

升降臺才一米！”

“哦，是嗎？”

林曜慢悠悠地調(diào)整了一下耳返，語氣輕飄飄的，“那我可能是得了‘看到不想看的人就會突發(fā)性恐高’的病?！?br>
王茹：“？？？”

她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
這時，車門被拉開，工作人員焦急地探頭：“曜哥，茹姐，準(zhǔn)備好了嗎？

倒計(jì)時三分鐘！”

“好了好了！

馬上！”

王茹趕緊應(yīng)道，也顧不上林曜的異常，伸手就要推他下車。

林曜卻靈活地一側(cè)身，避開了她的手，自己優(yōu)雅地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演出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皺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不是緊張，而是興奮。

看著車外那瘋狂閃爍的燈海，聽著那足以掀翻屋頂?shù)膮群?，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巨大的、名為“流量”的傀儡戲臺。

前世，他是臺上那個光鮮亮麗、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。

這一世，他要把這戲臺拆了，拿那些提線的人，好好耍一耍。

“走吧?！?br>
他率先邁開長腿，走下保姆車。

聚光燈瞬間打在他身上，尖叫聲達(dá)到了一個新的峰值。

粉絲們?yōu)樗跬昝赖纳耦伜痛丝搪燥@疏離冷淡的氣質(zhì)瘋狂。

王茹看著他挺拔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散漫勁的背影，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。

今天的林曜，好像有哪里不對勁？

具體說不上來，就是……好像沒那么“聽話”了？

她搖搖頭，趕緊跟上去，可能是太累了吧。

唱完再說，合同必須今晚簽了！

林曜走到舞臺入口候場區(qū)，前方就是光芒萬丈、萬眾矚目的舞臺。

工作人員替他別好最后的安全線。

音樂的前奏己經(jīng)響起，是他唱過無數(shù)次的、旋律激昂的口水歌。

場控導(dǎo)演在對講機(jī)里喊：“林曜準(zhǔn)備！

升降臺！

3！

2！

1！”

王茹在旁邊用力握拳，做著口型：“加油！”

林曜朝她那邊瞥了一眼，忽然對著她，極其緩慢地、清晰地做了一個口型。

王茹瞬間瞪大了眼睛，臉色煞白。

那個口型是——“解、約。”

下一秒，升降臺啟動，林曜的身影隨著舞臺緩緩升起，迎向那山呼海嘯般的狂熱。

只是這一次，他眼底不再是迎合與麻木，而是玩味和一絲迫不及待的——崩壞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