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鄉(xiāng)五年，又一次返城探親名單公布時，依舊沒有我的名字。
不論成績還是工分，我都是第一，可奈何，我的丈夫是知青大隊的隊長。
他拉著我的手，笑容得體。
“作為我的妻子，姜寧自愿將名額讓給剛失去丈夫的蘇瑤?！?br>他享受著眾人的掌聲，卻低聲威脅我。
“瑤瑤已經(jīng)很困難了，你不要無理取鬧，再說，你是我的老婆，就必須得學(xué)會避嫌?！?br>“明年，我保證明年一定有你的名字?！?br>可他明明知道，我母親癌癥晚期，再拖下去，恐怕我連她最后一面都見不到。
我跪在他面前，苦苦哀求，可換來地卻是他不耐煩地呵斥。
“趕緊起來！你不覺得丟人我還覺得丟人呢！”
“瑤瑤當(dāng)初放棄學(xué)業(yè)跟著我下鄉(xiāng)，吃了多少苦？你都等那么久了，不差這一次?！?br>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，我的心徹底跌入谷底。
原來，他記得蘇瑤放棄學(xué)業(yè)，卻忘記了，我為他放棄的更多。
我一言不發(fā)，收拾好自己的行李，并跟大隊提交了離婚申請。
這一次，我不會再等了。

回到家，我第一時間開始收拾行李。
然而下一秒，房門被推開，蘇瑤施施然走了進(jìn)來。
“你來干什么？”
她肆無忌憚地用譏諷的眼神掃著我，嬉笑開口。
“不好意思啊姜寧，這次回城的資格，又落到了我頭上?！?br>“沒辦法，誰讓我才是那個懂得關(guān)心照顧隊長的人，至于你，呵呵……”
類似的話，我不是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。
這些年，她仗著自己“放棄學(xué)業(yè)”的奉獻(xiàn)，肆無忌憚地針對我。
每次我想反擊，劉志遠(yuǎn)都會讓我忍忍。
“我是隊長，你是我老婆，本來就要避嫌，再說，你和一個小姑娘計較什么？”
一開始他只是讓我忍，后面就忍得多了就變成了讓。
蘇瑤說隊里給我分的房間位置好，第二天，我就被劉志遠(yuǎn)趕到了村子角落。
而蘇瑤當(dāng)天就搬了進(jìn)去。
明明我才是當(dāng)初下鄉(xiāng)成績最好，也是貢獻(xiàn)最高的那個。
可當(dāng)初評選小隊長的時候，劉志遠(yuǎn)還是把位置給了蘇瑤。
就連每年一次回城探親的機會，他也逼我連續(xù)讓了五年。
到了現(xiàn)在，我甚至開始懷疑，是不是某一天，連丈夫我都得讓給她了。
劉志遠(yuǎn)對我的態(tài)度，也成了蘇瑤對我冷嘲熱諷的底氣。
她用各種方式激怒我，再故作可憐，讓劉志遠(yuǎn)和我爆發(fā)矛盾。
過去的每次，我不想和她爭執(zhí)。
但這一次，我突然不想忍了。
我冷冷看著她，張口吐出一個字。
“滾?！?br>蘇瑤下意識想反駁，可對上我冰冷的目光后，她下意識后退了半步。
但很快，聽到門外劉志遠(yuǎn)的呼喚聲后，她立刻換了一副嘴臉，可憐巴巴的開口。
“姜寧姐姐，我知道你沒搶到我回城的名額，心里很不舒服，你要是心里有氣，就盡管沖我來，我不會說什么的?！?br>我差點被她的話氣笑。
明明是她搶了我的名額，到她嘴里，我反而成了那個**。
可是不等我反駁，就聽到劉志遠(yuǎn)憤怒的呵斥。
“姜寧！”
“你身為隊長的妻子，就知道欺負(fù)知青小姑娘嗎？！你到底能不能懂點事？！”
他沖進(jìn)來，不分青紅皂白對我一頓咆哮。
看著他如此明顯的偏心，我只覺得心中一陣憤怒。
就連身體都在微微顫抖。
可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離開，我深吸口氣，平復(fù)心情。
跟這種人，沒必要浪費時間。
可就在我收拾行李的時候，蘇瑤突然驚呼一聲，隨后從我的梳妝臺邊拿走了我的平安扣。
“呀，你居然還有這種好東西？”
“好漂亮！姜姐姐，反正你上年紀(jì)了也配不上這么好看的墜子，送給我得了？”
她搶我的東西已經(jīng)搶成了習(xí)慣。
二話不說就往自己脖子上套。
其他東西都能讓，可這個平安墜是我下鄉(xiāng)錢，母親一步一磕頭去寺廟里給我求來的。
我絕對不能讓她拿走。
我沖過去，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還給我！”
“你干什么！”
爭執(zhí)間，她猛地一把將我推倒在地，我的額頭重重磕在桌角，下意識痛呼出聲。
見狀，蘇瑤立刻裝作無辜地拉了拉劉志遠(yuǎn)的衣角。
“劉隊長，真不好意思，我不是有意的?！?br>劉志遠(yuǎn)下意識想拉我的動作僵在了半空。
緊接著他的手換了個方向，落在了蘇瑤的頭頂。
“不怪你，是這女人突然發(fā)瘋，自作自受?！?br>看著他們親昵的身影，額頭在此時傳來**辣的痛感。
我咬著牙起身，一把抓住了蘇瑤的胳膊，咬牙切齒地開了口：
“把我的東西還給我！”
下一秒，劉志遠(yuǎn)突然拽住了我的手腕。
用力向后一推。
“瘋子！”
還好我這次有了經(jīng)驗，撐住了桌子才避免再次被推倒在地。
看著昔日的枕邊人當(dāng)眾偏袒別的女人的荒誕一幕。
即使我已經(jīng)決定之后就跟他提離婚，死生不復(fù)相見。
可心底還是難免會傳來密密麻麻的疼。
就在這時，蘇瑤突然紅著眼朝著我鞠了一躬：
“對不起，都是我的錯，求你別生我的氣了?！?br>“我這就讓隊長把回城探親的名額讓給你，你們別因為我吵架！”
劉志遠(yuǎn)瞬間心疼起來，好像受了委屈的那個人是蘇瑤般，開口安慰她：
“別這么說，你年紀(jì)最小，平時工作也勤勉，回城的名額理所應(yīng)當(dāng)給你?！?br>“至于姜寧……”
他冷冷地掃過地上的行李箱，最終將視線定格在我臉上。
“未獲批準(zhǔn)就擅自離開自己的勞動崗位，姜寧，你知錯嗎？”
2
“我知錯？我有什么錯！”
我看向他，咬緊牙關(guān)，可眼淚卻還是不聽話地從眼角滑落。
原本以我家的能力，以及我個人的成績，完全可以在縣城找個合適的單位。
卻因為擔(dān)心劉志遠(yuǎn)，以及他一句舍不得，義無反顧地拋下一切陪他來鄉(xiāng)下吃苦。
整整五年，我沒有浩浩休息過一天。
不僅要完成平時大隊分配的工作。
有時候，還要去給蘇瑤“擦**”。
明明只有三十出頭，卻因為把全部的精力和心血都浪費在了泥土地里。
看起來比四十多的人還要衰老疲憊。
今天，我結(jié)婚五年的丈夫卻為了一個外人逼問我，知錯了嗎？
淚一滴滴砸在地上。
我突然覺得自己的確是錯了，錯得離譜。
從一開始，我就不該愛上劉志遠(yuǎn)。
或許是我哭得太過凄慘，劉志遠(yuǎn)別開眼不再看我。
可下一秒，他徑直拿起我的***，冷聲道。
“***我替你保管，省得你總想私自回城，到時候連累瑤瑤也失去回城名額怎么辦？”
說完，他不顧我的阻攔轉(zhuǎn)身就走。
我剛想去追，卻見蘇瑤得意地摘下脖子上的平安扣，遞到我面前：
“算了，姜姐姐，看你這么可憐，還是還給你吧?！?br>她嘴上這么說，可手卻在我即將碰到平安扣的前一秒，松開了。
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，抬起手狠狠甩在蘇瑤的臉上：
“**！你到底想干什么？！！”
她尖叫著撲向劉志遠(yuǎn)的懷里。
劉志遠(yuǎn)面色鐵青地指著我怒斥。
“姜寧，你簡直太過分了！”
“帶她去村里地窖關(guān)禁閉，什么時候冷靜了，什么時候再放出來！”
我怔在了原地，死死看著眼前相濡以沫五年的男人。
覺得他簡直陌生極了。
村里的地窖是大隊里用來儲藏土豆的地方，空間狹小，密不透風(fēng)。
劉志遠(yuǎn)明明知道我小時候被綁架過，被人販字抓去囚禁時，患上了密閉恐懼癥。
可他還是選擇用這樣的辦法懲罰我。
只為了給蘇瑤出頭。
幾個大隊里的狗腿子著將我架了起來，不顧我的掙扎，像拖垃圾一樣將我拖到了地窖。
隨著他們蓋上沉重的石板，幽暗的地窖里瞬間陷入黑暗。
我絕望地呼救，求劉志遠(yuǎn)趕緊放我出去。
可門外，卻傳來了他毫無感情的聲音。
“你好好反省，什么時候想明白了，愿意當(dāng)眾給瑤瑤道歉了，我會放你出來的。”
巨大的恐懼瞬間將我吞沒。
那些嘶吼著，猙獰著的丑陋嘴臉宛如鬼魅般再次浮現(xiàn)在腦海里。
我無助地蹲下，將自己蜷在一起，試圖獲得更多的安全感。
可比起心理上的恐懼，更讓我慌張的，是躺在病床上的媽媽。
我一遍遍地在心里祈求上蒼，能再多給我一點時間。
最起碼，能讓我再看媽媽最后一眼。
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用的東西。
可現(xiàn)在，除了哭，我居然想不出任何辦法。
我咬破舌尖，一遍遍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。
然而愈發(fā)急促的心跳幾乎要讓我在下一秒就能陷入昏厥。
不知過去了多久，頭頂?shù)纳w板終于移開了。
突如其來的光亮刺激讓我瞬間閉上了眼睛，我啞著嗓子開口求道：
“劉志遠(yuǎn)，算我錯了，你放我出去，我媽媽她……”
“姜寧啊姜寧，你看你現(xiàn)在這樣，好像條狗啊。”
3
來的人不是劉志遠(yuǎn)，而是滿臉得意的蘇瑤。
她拽著我的頭發(fā)，把我拖出地窖，如同死狗一般丟在地上。
“這才哪兒到哪兒啊？還有更精彩的節(jié)目等著你去看呢。”
“十分鐘后，在你家，有禮物送給你。”
說完她便自顧自地離開。
我顧不上她嘴里說的什么驚喜，強撐著身體，跌跌撞撞來到院子后的草垛。
從草垛里，我挖出了當(dāng)年下鄉(xiāng)時，母親交給我的**機。
發(fā)出了一串簡訊。
很快，那邊就有了回復(fù)。
“姜小姐，請放心，我們馬上安排人接您回城。”
“至于您母親，也已經(jīng)轉(zhuǎn)到了軍區(qū)醫(yī)院，目前情況還算穩(wěn)定。”
看到這兒，我狂跳不止的心才得以短暫地寧靜下來。
可就在這時，我突然聽到屋里傳來**的動靜。
我小心翼翼靠過去，透過墻上的洞眼。
我居然看到大床上兩道**著糾纏在一起的身體！
劉志遠(yuǎn)喘著粗氣，聲音嘶啞地叫她寶貝，一遍又一遍說愛她。
而蘇瑤肆無忌憚的叫聲，在寂靜的夜晚，發(fā)出讓人作嘔的回響。
我捂著嘴逃離，沒跑出多遠(yuǎn)，就哇的一聲狂吐不止。
直到胃里已經(jīng)不能再吐出任何東西了，才虛弱癱坐在地。
想起過往劉志遠(yuǎn)對蘇瑤的那些偏袒行為，這一刻，終于有了答案。
原來，他們早就搞到了一起。
情緒的劇烈波動，加上本身的虛弱，我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。
這次我再也沒有堅持住，昏迷了過去。
再睜眼時，我已經(jīng)被送到了衛(wèi)生所。
入眼，就是一片讓人晃神的白。
緊接著，是劉志遠(yuǎn)的一聲嘆息：
“你干嘛那么倔，跟瑤瑤道個歉不就行了，至于給自己作成這樣嗎？”
他的語氣比之前柔和了不少。
可傳到我耳朵里，卻和前一晚那隱晦的聲音混在一起。
刺耳又惡心。
見我不說話，他也沒強求，伸手給我倒了杯水。
“這件事就算這么過去了，瑤瑤大氣，不跟你一般計較?！?br>“不過回城的事想都別想，不然，別逼我不顧及夫妻感情?！?br>夫妻感情？
聽到他的話，我麻木的雙眼再次聚焦。
有些好笑地看著他。
“劉志遠(yuǎn)，我們之間還有什么夫妻感情可談？”
“姜寧！”
他像是被我的樣子氣到了，憤憤不平地看著我。
半晌，他率先在我們的劍拔弩張中敗下陣來。
“算了，說到底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?！?br>“但咱媽她反正都要死了，去見她也沒什么意義?！?br>“還不如把機會留給活著的人，你說呢？”
他自顧自地將手覆在我的手背上。
溫?zé)岬挠|感傳來，我卻下意識掙脫開，沖他嘶吼道。
“別叫**，你不配！”
“劉志遠(yuǎn)，我們離……”
我話還沒說完，護(hù)士突然進(jìn)門。
“劉隊長，蘇小姐來了，說自己肚子痛，還說都怪您昨天……”
劉志遠(yuǎn)的表情瞬間變得緊張起來，急忙攔住護(hù)士后續(xù)的話。
大步出了門。
他走后，我反而松一口氣，不然我真怕自己控制不住，抓起桌子上的水果刀跟他拼個你死我活。
抓起一旁桌上的紙筆，我開始寫離婚申請。
就在這時，外面突然傳來了車輛的引擎聲。
我探出頭，只見一輛軍用車正快速朝著醫(yī)院方向開過來。
不過十分鐘，便有幾個身著迷彩服的人推開了我的病房門。
“蘇小姐，我們來接您回城了?！?br>“您放心，針對您的遭遇，我們已經(jīng)成立了專門的調(diào)查組，不日便將抵達(dá)?！?br>我點點頭，將寫好的離婚申請以及一份檢測報告裝好，叫來護(hù)士。
“這個，等我走后，交給劉志遠(yuǎn)。”
翻身下床，在他們的攙扶下，一步步走出病房。
上了車，隨著引擎發(fā)動，身后的景象漸漸遠(yuǎn)去。
看著這片虛度五年的土地離自己越來越遠(yuǎn)。
我心中卻無半點不舍。
就在這時，醫(yī)院里突然跑出來一個人影。
劉志遠(yuǎn)抬頭，視線剛好與我對視。
我張開嘴，無聲地對他說了四個字：
“再也不見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