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勢漸歇，江風裹挾著血腥氣撲面而來。

云湛倚著濕滑的礁石，左肩的傷口被冷水浸泡得發(fā)白，卻仍隱隱作痛。

他低頭看著懷中那半頁《淬玉心經》，羊皮紙上的朱砂劍紋在月光下若隱若現(xiàn)，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動。

“你爹……是寒鋒閣閣主？”

身旁的女子聲音沙啞，帶著北地口音。

她倚在一棵枯柳下，斷刀橫在膝上，刀鞘上的血跡己經干涸，卻仍能看出那是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。

云湛沒有立即回答。

他抬頭望向遠處寒鋒閣的方向，火光仍未完全熄滅，黑煙如同一條猙獰的巨蟒，盤旋在夜空中。

“云湛?！?br>
他淡淡開口，“寒鋒閣少主?！?br>
燕翎怔了一下，隨即扯出一個蒼白的笑：“漠北刀盟，燕翎?！?br>
兩人沉默片刻，只有江水拍岸的聲音在夜色中回蕩。

“他們?yōu)槭裁匆獨⒛愀赣H？”

燕翎終于問道。

云湛盯著那半頁心經，聲音低沉：“因為《淬玉心經》?！?br>
“就是這東西？”

燕翎湊近看了一眼，眉頭微皺，“看起來像是劍譜，但又不太像?！?br>
“它不是劍譜?！?br>
云湛搖頭，“我父親說，它是‘鑄心之法’?！?br>
燕翎挑眉：“鑄劍的？

可這上面畫的是經脈。”

云湛沒有解釋。

他父親臨終前留下的那幾句話，讓他隱約意識到，這本《淬玉心經》遠比江湖傳言的更為復雜。

“寒鋒閣被滅門，只剩你一個？”

燕翎又問。

云湛點頭。

“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？”

云湛沉默了一會兒，緩緩道：“查出真相?！?br>
燕翎盯著他看了幾秒，忽然笑了：“巧了，我也一樣?！?br>
她抬起斷刀，指向江心：“那些追殺我的人，也是為了這東西?！?br>
云湛一怔：“你也見過《淬玉心經》？”

“沒見過全本。”

燕翎搖頭，“但我?guī)煾概R死前，讓我?guī)е@把刀去江南，找一個姓云的人?！?br>
云湛心頭一震：“你師父是誰？”

“漠北刀盟‘寒刀’燕九霄?！?br>
燕翎的聲音低沉下來，“三個月前，他在漠北被人****?！?br>
云湛的指尖微微收緊。

燕九霄——北地刀法名家，與江南鑄劍世家素來井水不犯河水，為何會與寒鋒閣有所牽連？

更奇怪的是，燕翎的斷刀上，那道劍痕的紋路，竟與心經殘頁上的朱砂脈絡隱江風漸冷，云湛從懷中取出一塊干布，小心擦拭著那半頁心經。

“你這東西，到底有什么特別？”

燕翎忍不住問。

云湛指著羊皮紙上的朱砂線條：“這些不是普通的劍招，而是……劍氣運行的軌跡。”

燕翎皺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父親說過，真正的劍道，不在招式，而在‘劍氣’的運轉?！?br>
云湛低聲道，“這一頁心經，記載的是如何用劍氣滋養(yǎng)經脈，甚至……改變兵器本身的靈性?！?br>
燕翎盯著那朱砂紋路，忽然伸手，用斷刀的刀鞘輕輕碰了碰羊皮紙。

咔一聲極輕的金屬共鳴，從刀鞘上傳來。

燕翎猛地一震，低頭看向自己的刀鞘——那是一塊烏木所制，上面鑲嵌著三枚銅釘，本是再普通不過的漠北刀客佩刀，可此刻，那三枚銅釘竟微微發(fā)燙。

這……”她愕然抬頭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
云湛也怔住了。

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觸碰刀鞘，發(fā)現(xiàn)那朱砂紋路與刀鞘上的銅釘位置，竟然隱隱對應。

“你的刀鞘……”他沉吟道，“可能是某個鑄劍師特意打造的?！?br>
燕翎搖頭：“我?guī)煾刚f，這把刀是他從一個死人手里搶來的，原本屬于一個南方的鑄劍師云湛的眼神驟然銳利。

南方鑄劍師？

寒鋒閣世代鑄劍，但父親從未提過，曾有人將刀鞘送到漠北……除非，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刀鞘，而是——“淬玉心經的一部分?！?br>
云湛低聲道。

燕翎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
云湛沒有立即回答。

他小心翼翼地將羊皮紙靠近刀鞘，發(fā)現(xiàn)那朱砂紋路與銅釘?shù)奈恢?，竟然能完美重合?br>
“我父親說過，真正的鑄劍大師，不僅能鍛造劍身，還能通過劍鞘、劍柄，甚至劍匣，來調整劍氣的流動?！?br>
云湛緩緩道，“如果這把刀鞘，真的是某個鑄劍師刻意打造的……那么，它可能就是《淬玉心經》的‘載體’?！?br>
燕翎瞪大眼睛：“你是說，這刀鞘上刻著心經的一部分？”

云湛點頭：“或許，它原本和這半頁羊皮紙，是一套的?！?br>
江風漸急，遠處隱約傳來馬蹄聲。

云湛猛地抬頭，眸光一凝。

“有人來了。”

燕翎神色一緊，迅速拔出斷刀，戒備地看向黑暗中的江岸。

“追兵？”

云湛沒有回答，但他的手指己經輕輕搭在了腰間的鐵尺上——那是他父親親手打造的鑄劍工具，雖非兵器，卻極為趁手。

馬蹄聲越來越近，最終在江灘邊緣停下。

黑暗中，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：“燕姑娘?！?br>
燕翎臉色一變。

云湛瞇起眼睛，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——一個黑衣人，站在十丈外的江岸上，手中提著一盞燈籠，燈光昏黃，照不清他的面容。

“司空玄的人？”

燕翎冷聲道。

黑衣人沒有回答，只是緩緩抬手，燈籠的光照向燕翎，又照向云湛。

“燕姑娘，閣下?！?br>
他的聲音平靜，“我家主人，想請二位走一趟。”

燕翎冷笑：“司空玄？”

黑衣人依舊沉默。

云湛盯著他，忽然道：“你主人是誰？”

黑衣人終于抬頭，燈光映照下，露出一張蒼老的臉——那是一張云湛極其熟悉的面容。

“裴叔？！”

云湛渾身一震。

站在他面前的，竟然是寒鋒閣的劍冢守墓人——裴無咎！

那個曾經教他鑄劍之道的老人，那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“劍癡”！

可此刻，裴無咎的眼神冰冷，毫無往日的溫和。

“云少主。”

裴無咎緩緩道，“家主臨終前，讓我轉告你一句話。”

云湛呼吸一滯。

他說——淬玉心經，不可輕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