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子明天要答辯，考官都是老妖怪，要是敢給我打低分，我就……我就……”陳凡卡殼了，舌尖的麻辣味順著喉嚨燒下去，丹田處突然涌起一股熱氣，逼得他對著夜空吼出句川劇變臉的腔調(diào)，“老子就給你們唱段《鍘美案》！”

雙丫髻小姑娘提著燈籠轉(zhuǎn)過身，臉上的笑容僵得像畫上去的：“陳師兄，你這是……走火入魔了？”

陳凡想解釋自己只是被丹藥嗆到了，但嘴巴像被按了循環(huán)播放鍵，脫口而出的全是帶押韻的rap，連手勢都不由自主地跟著節(jié)奏晃動。

他這才意識到“流利丹”的副作用有多離譜——不僅強制切換方言，還附帶說唱技能，簡首是修仙界的社死現(xiàn)場。

“別慌。”

小姑娘從袖袋里摸出個巴掌大的瓷瓶，倒出粒白色藥丸，“這是‘閉嘴丹’，**能讓你安靜半個時辰。

不過師兄說了，不到萬不得己別用，畢竟明天答辯要說話，總不能全程裝啞巴?！?br>
藥丸入口即化，帶著股薄荷味，總算壓下了喉嚨里的麻辣勁。

陳凡捂著嗓子咳嗽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終于能正常說話了，就是聲音有點沙啞：“你師兄……到底是誰？”

“就是給你木牌的那位啊?！?br>
小姑娘指了指他手里的黑色木牌，碎玉上的倒計時己經(jīng)跳到23:57:32，“王師兄是咱們外門的執(zhí)事，負責(zé)新生考核。

他說你是從‘凡界’來的轉(zhuǎn)學(xué)生，得先過語言關(guān)才能入山門?！?br>
凡界？

陳凡低頭看了眼道袍下擺，布料細膩得不像凡間織物，摸上去還有點滑溜溜的，像是涂了層蠟。

他突然想起手機掉進光門之前，鎖屏壁紙上的合影——穿道袍的自己看起來比現(xiàn)在年長幾歲，站在最中間，而左邊那個長胡子老頭，確實和他導(dǎo)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
“王師兄還說，你要是過不了普通話考級，就得被遣返回凡界。”

小姑娘提著燈籠往前走，石階在腳下蜿蜒向上，兩側(cè)的松樹影影綽綽，像站著些沉默的人，“聽說凡界現(xiàn)在房租漲得厲害？”

陳凡的腳步頓了頓。

這小姑娘怎么知道房租的事？

他猛地想起那個飄在空中的外賣小哥，還有木牌上和導(dǎo)師字跡一樣的便簽——這些人好像對他的底細了如指掌，甚至比他自己還清楚明天要交房租。

“你們……監(jiān)視我？”

“不是監(jiān)視?！?br>
小姑娘突然停下腳步，燈籠光晃了晃，照亮石階旁一塊不起眼的石碑，碑上刻著“往生鏡”三個字，“這鏡子能照見凡界的事，王師兄每天都要看的。

他說你上次論文答辯沒通過，是因為把‘引氣入體’寫成了‘引擎入體’，評委們笑得差點走火入魔。”

陳凡的臉?biāo)查g燒起來。

那篇被導(dǎo)師批得狗血淋頭的論文，標(biāo)題確實是《論內(nèi)燃機原理與修仙靈力轉(zhuǎn)化的可行性研究》，他當(dāng)時還覺得自己跨學(xué)科創(chuàng)新，結(jié)果被罵成“對修仙界的褻瀆”。

沒想到這篇論文居然傳到了真的修仙界，還成了笑柄。

“前面就是測試處了。”

小姑娘指著石階盡頭的亭子，亭子里擺著個半人高的青銅爐，爐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拼音字母，邊角處還掛著塊小黑板，寫著“普通話二甲模擬考核點”，“這是‘注音爐’，你對著它說段繞口令，要是能讓爐口冒白煙，就算通過模擬測試了?！?br>
陳凡走近了才發(fā)現(xiàn)，青銅爐的爐門上貼著張**符紙，上面用朱砂寫著行小字：“凡界轉(zhuǎn)學(xué)生專用，方言使用者需額外繳納五十塊下品靈石押金。”

“靈石？”

他摸了摸道袍的口袋，除了那半塊沒吃完的流利丹，只有手機——等等，手機居然還在！

他趕緊掏出來，屏幕碎了個角，但還能點亮，鎖屏壁紙還是那張合影，只是照片里的人好像動了動，最左邊的長胡子老頭居然沖他眨了眨眼。

“凡界的錢在這里用不了?！?br>
小姑娘看出他的窘迫，從袖袋里摸出個布袋，倒出五顆鴿子蛋大小的石頭，石頭泛著淡淡的白光，“這是下品靈石，我先借你，等你入了門，做任物就能賺回來?！?br>
陳凡捏著冰涼的靈石，突然覺得這修仙界比他想象的更“接地氣”——居然還要交押金，跟他樓下的共享電動車似的。

他把靈石放進爐門旁的凹槽里，青銅爐突然“咔噠”響了一聲，爐口冒出縷黑煙，黑煙在空中聚成行字：“請背誦《修仙界普通話考級大綱》第一章第三節(jié)?！?br>
“還要背大綱？”

陳凡傻眼了，他連凡界的普通話大綱都沒看過，更別說修仙界的了。

“快背啊?！?br>
小姑娘在旁邊急得跺腳，“這爐子脾氣不好，要是超時了，會噴出‘忘言霧’，讓你三天說不出話！”

陳凡硬著頭皮回想剛才木牌上的字，隱約記得有幾句關(guān)于發(fā)音的要求，他清了清嗓子，盡量讓自己的語調(diào)標(biāo)準(zhǔn)：“引氣入體時，需注意平翹舌區(qū)分，‘西’（sì）不能讀作‘是’（shì），否則會導(dǎo)致靈力逆行；筑基期需熟練掌握兒化音，‘劍穗兒’（jiàn suìr）不可讀作‘劍碎’（jiàn suì），以免法器損壞……”他越說越順，沒想到剛才被流利丹逼出來的rap，居然幫他記住了這些拗口的規(guī)則。

青銅爐的黑煙漸漸變成灰色，爐身開始發(fā)燙，刻著的拼音字母一個個亮起來，像鍵盤上的按鍵。

“不錯不錯。”

一個蒼老的身影突然從爐子里冒出來，嚇了陳凡一跳。

他這才發(fā)現(xiàn)爐口內(nèi)側(cè)刻著張人臉，眼睛鼻子都栩栩如生，此刻正瞇著眼點頭，“就是前后鼻音有點問題，‘青云殿’的‘殿’（diàn），你讀成‘dàn’了，像‘蛋’，不雅觀，不雅觀?！?br>
“您是……”陳凡看著會說話的丹爐，突然覺得這修仙界的物件比人還離譜。

“老夫是注音爐的器靈，當(dāng)年可是給太上老君煉過普通話教材的?！?br>
爐口的人臉得意地揚了揚眉毛，“想當(dāng)年，老君把‘煉丹’說成‘煉dān’，被玉帝罰抄了一百遍大綱，還是老夫幫他改的拼音呢?！?br>
小姑娘在旁邊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別跟器靈頂嘴，它脾氣怪得很，上次有個師兄說它發(fā)音太老派，被它噴了滿臉墨汁，三天都沒洗掉?！?br>
陳凡趕緊點頭哈腰：“大師說得是，我一定改，一定改?！?br>
“嗯?！?br>
器靈滿意地哼了聲，爐口突然噴出縷白煙，白煙在空中凝成個“合格”的印章，“模擬測試過了，明天正式答辯好好發(fā)揮。

對了，”它突然湊近爐口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王執(zhí)事讓我給你帶句話，小心那個送外賣的?！?br>
陳凡心里咯噔一下：“您認識他？”

“何止認識?！?br>
器靈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，“那廝當(dāng)年在天庭送蟠桃，把‘瑤池’說成‘yáo chí’（二聲），被王母娘娘貶到凡界當(dāng)騎手，現(xiàn)在居然敢私自打開傳送陣，肯定沒安好心！”

爐口的人臉說完，突然縮進爐子里不見了，青銅爐恢復(fù)成普通丹爐的樣子，只有凹槽里的靈石少了一顆，想必是扣了測試費。

陳凡捏著剩下的西顆靈石，突然覺得那個叫趙公明的外賣小哥，比明天的答辯更讓人捉摸不透——他到底是財神，還是被貶的神仙？

為什么要把自己送到這里來？

“快走呀，王師兄還在等你呢?！?br>
小姑娘提著燈籠往山上走，石階兩旁的松樹越來越密，樹影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動，窸窸窣窣的，像有人在爬樹。

陳凡跟上她的腳步，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，是條陌生短信，發(fā)信人顯示“趙公明”：“別信器靈的話，王老頭才是壞人。

你導(dǎo)師在我這兒，想救他就來找我，坐標(biāo)：后山廢棄丹房?！?br>
短信下面還附了張照片，照片里他導(dǎo)師被捆在柱子上，嘴里塞著布，身上還穿著那件印著“我愛科研”的T恤，**看起來像是個破敗的房間，墻角堆著些生銹的煉丹爐，和剛才的注音爐有點像。

陳凡的心跳瞬間加速。

導(dǎo)師怎么會在這里？

難道他也被卷進這修仙界了？

“你怎么了？”

小姑娘回頭看他，燈籠光掃過他的臉，“臉色這么難看，是不是靈力不穩(wěn)？”

陳凡把手機揣進懷里，搖了搖頭：“沒事，可能有點累。

對了，后山是不是有個廢棄丹房？”

小姑**臉色突然變了，燈籠差點掉在地上：“你問這個干嘛？

那里是禁地！

十年前出過事，據(jù)說有個師兄在里面煉‘方言丹’，結(jié)果走火入魔，把半個后山都炸了，現(xiàn)在還封著呢！”

方言丹？

陳凡想起自己剛才被逼著說rap的樣子，突然覺得那走火入魔的師兄，說不定和這流利丹有點關(guān)系。

他抬頭看了眼木牌上的倒計時：23:45:11，距離答辯還有不到一天，而導(dǎo)師還在別人手里，他到底該去救導(dǎo)師，還是先準(zhǔn)備答辯？

“王師兄說了，讓你先去宿舍放東西，再去他的執(zhí)事房領(lǐng)考核資料?！?br>
小姑娘加快了腳步，聲音有點發(fā)緊，“別胡思亂想，禁地不能去，會被廢去修為的?！?br>
陳凡跟著她穿過一片竹林，竹林盡頭是排青瓦平房，門牌上寫著“外門弟子宿舍302”，和木牌上的地址一模一樣。

房門沒鎖，推開門的瞬間，一股霉味撲面而來，房間里擺著兩張木板床，一張空著，另一張的床頭貼著張泛黃的照片，照片上的人穿著和他一樣的道袍，笑得露出兩顆虎牙，長得居然有幾分眼熟。

“這是你室友，**蛋師兄。”

小姑娘指著照片，“他三個月前去參加內(nèi)門考核，就再也沒回來，王師兄說他可能通過了，也可能……”她沒再說下去，但陳凡從她的眼神里看出了“失蹤”兩個字。

陳凡走到照片前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這**蛋長得有點像他高中同學(xué)，那個總愛上課睡覺，卻每次**都名列前茅的學(xué)霸。

難道他的同學(xué)也穿越到這里了？

“資料放桌上了，你自己看吧?！?br>
小姑娘把一個藍布包放在桌上，“我先回去了，明早七點來叫你去青云殿。

對了，”她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，燈籠光映出她眼底的***，“別相信貓的話，它們都是王師兄的眼線?！?br>
說完，她轉(zhuǎn)身跑進竹林，燈籠的光暈很快消失在黑暗里，只留下漸行漸遠的腳步聲，還有……一聲貓叫？

陳凡猛地轉(zhuǎn)頭，看見窗臺上蹲著只黑貓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發(fā)亮，正是之前在他窗外說話的那只。

貓的嘴里叼著張紙條，跳上桌子放下紙條，用爪子推了推他的手。

紙條上是用朱砂寫的字，和他導(dǎo)師的筆跡一模一樣：“別信小姑娘，她是王老頭的傀儡。

速來后山，我知道**蛋在哪。”

陳凡看著黑貓，突然想起小姑娘剛才的話，又想起趙公明的短信，頭瞬間大了——這修仙界的每個人、每只貓，好像都在說別人是壞人，到底誰才值得相信？

他拿起桌上的藍布包，打開一看，里面是本《修仙界普通話考級真題集》，封面上蓋著個紅色印章：“內(nèi)附王執(zhí)事獨家押題，售價一百下品靈石”。

翻開第一頁，夾著張紙條，上面是王師兄的字跡：“明早答辯，我會給你透題，條件是……幫我把后山的方言丹丹方偷出來?！?br>
陳凡手里捏著三張紙條——黑貓帶來的導(dǎo)師留言，王師兄的透題條件，還有手機里趙公明的求救信息。

三個不同的指引，指向同一個地方：后山廢棄丹房。

窗外的風(fēng)突然變大，吹得竹林嘩嘩作響，像是有無數(shù)人在外面走動。

木牌上的倒計時還在減少：23:30:00。

他看了眼桌上的真題集，又摸了摸懷里的手機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床底下有個東西在發(fā)光。

彎腰一看，是個銀色的打火機，上面刻著“青**內(nèi)門專用”，打火機旁邊壓著張揉皺的紙條，字跡和照片上的**蛋很像：“他們都在找方言丹，但丹方其實是……”紙條的后半截被撕掉了，只剩下個模糊的“貓”字。

陳凡抓起打火機，突然明白為什么黑貓會出現(xiàn)在這里——**蛋的失蹤，可能和貓有關(guān)，和方言丹有關(guān)，甚至和自己的導(dǎo)師有關(guān)。

窗外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音，這次不是黑影，而是一道藍色的影子閃過，像是那個外賣小哥的工裝。

緊接著，手機震動起來，趙公明又發(fā)來條短信，只有西個字：“他來了?！?br>
“他”是誰？

王師兄？

還是別的什么人？

陳凡握緊了手里的打火機，突然覺得這小小的金屬物件燙得厲害，和當(dāng)初的木牌一樣，像是藏著什么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