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王府的召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清晨的傳令，林遠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?！傲质澹×质?！快開門！”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。，披上那件半舊的短褐，打開門。冷風灌進來，他打了個哆嗦。，身后跟著一個身穿皂衣的護衛(wèi)，腰懸長刀，面無表情?！傲诌h？”護衛(wèi)上下打量他，“燕王殿下召見，即刻隨我入府?！?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容我換件衣裳?！?，在門外等候。，小聲說：“林叔，殿下親自召見！你要發(fā)達了！”，轉(zhuǎn)身回屋，從墻上取下那件唯一干凈的青布直裰——那是原主留著過年穿的。他默默穿好，系緊腰帶，深吸一口氣。，是禍躲不過。--- 入府。
北平城的街道還籠罩在晨霧中，兩邊的鋪子剛開門，伙計們懶洋洋地卸著門板。遠處傳來早市的叫賣聲，混著驢**嘶鳴。
他一邊走一邊觀察。這時的北平還不是后來的北京城，但作為燕王封地，已經(jīng)初具規(guī)模。街道比想象中寬闊，青石板路面被磨得發(fā)亮。
護衛(wèi)走得很快，林遠緊跟著，心里盤算著待會兒可能遇到的情況。朱棣是什么樣的人？史書上說他雄才大略，但也**多疑。自己一個匠戶出身，突然被破格提拔，他會不會起疑？
“到了。”護衛(wèi)停在一座府邸前。
林遠抬頭，看見朱紅色的府門，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，寫著三個大字：燕王府。
門前站著兩排甲士，手持長戟，目光如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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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節(jié) 門外的震撼
這是林遠第一次親眼見到真正的王府。
雖然他來自現(xiàn)代，見慣了高樓大廈，但這座府邸的威嚴和氣派，依然讓他心頭一震。朱紅的大門足有三丈高，銅釘密密麻麻，門前的石獅子比人還高，張著大口，仿佛隨時要撲過來。
護衛(wèi)拿出腰牌，守衛(wèi)驗過后放行。
林遠跨過門檻，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照壁，繞過照壁，豁然開朗。一條青石鋪就的甬道直通深處，兩邊是整齊的廊廡，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帶刀護衛(wèi)。
他想起朱棣的身份——大明燕王，朱****子，九大塞王之一。在這北平地界，他就是土皇帝。
林遠壓下心中的波瀾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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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節(jié) 偏殿等候
護衛(wèi)把他帶到一間偏殿，讓他在此等候，便退了出去。
林遠環(huán)顧四周。殿內(nèi)陳設簡單但不失大氣，正中一張紫檀木書案，上面堆著幾卷文書。墻上掛著一幅輿圖，畫的正是北**線。窗邊擺著兩盆炭火，驅(qū)散了冬日的寒意。
他走到輿圖前，仔細端詳。圖上標注著大寧、開平、大同等軍鎮(zhèn)，還有**部落的分布。這是軍機要地，尋常人根本看不到。
林遠正看得出神，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“看得懂？”
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。
林遠回頭，看見朱高煦大步走進來，身上穿著錦袍，腰懸玉帶，比那日在作坊更多了幾分貴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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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節(jié) 朱高煦的警告
朱高煦走到輿圖前，瞥了林遠一眼：“這圖是父皇命人繪的，邊鎮(zhèn)布防，機密至極。你若看不懂，就別亂看?！?br>林遠不卑不亢：“看得懂一些?！?br>“哦？”朱高煦來了興趣，“說說看。”
林遠指著圖上的標注：“大寧駐有朵顏三衛(wèi)，是騎兵精銳；開平是前哨，可監(jiān)控漠南；大同扼守西線，防韃靼東進。殿下布局，層層設防，進退有據(jù)?！?br>朱高煦眼中閃過一絲驚訝，隨即哼了一聲：“不過是紙上談兵。真打起來，還得靠真刀**?！?br>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：“待會兒父王問話，你最好想清楚再答。別以為造出一門炮就了不起了，父王見過的能人，比你吃過的鹽還多?！?br>林遠點頭：“多謝殿下提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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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節(jié) 朱棣來了
話音剛落，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，伴隨著甲葉碰撞的脆響。
朱高煦立刻站直身子，退到一旁。
門被推開，一個身穿玄色常服的中年男**步走進來。
林遠瞳孔微微一縮。
這就是朱棣。
四十出頭，虎背熊腰，虬髯如戟。一張國字臉棱角分明，劍眉斜飛入鬢，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，掃過來時，仿佛能看透人心。他沒有穿甲胄，但那股久經(jīng)沙場的殺伐之氣，撲面而來。
朱棣走到書案后坐下，目光落在林遠身上。
“你就是那個三天造出炮的匠人？”
聲音低沉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林遠躬身行禮：“草民林遠，參見燕王殿下?！?br>他沒有下跪。
朱高煦在旁邊臉色一變，正要呵斥，朱棣卻擺了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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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節(jié) 問話
“抬起頭來?！敝扉φf。
林遠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與朱棣對視。
朱棣眼中閃過一絲意外。尋常匠人見了他，要么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，要么諂媚討好，像這樣不卑不亢的，倒是少見。
“那門炮，朕看過了?！敝扉φf，“比之前造的好，射程也遠。但朕聽說，你說那鐵料含硫太高？什么意思？”
林遠知道這是考驗，不慌不忙地解釋：“殿下，煉鐵如同做飯。米里有沙子，做出來的飯就硌牙。鐵里有硫，造出來的炮就容易炸膛。草民只是加了些石灰石，把硫吸出來，再控制火候，就成了?！?br>朱棣聽著，眉頭微皺。這些道理，他還是第一次聽說。
“你從何處學來這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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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節(jié) 試探
林遠早有準備：“回殿下，草民祖上三代匠人，傳下來一些土法子。這次也是被逼急了，死馬當活馬醫(yī)，沒想到成了?！?br>朱棣盯著他，目光如刀：“只是祖?zhèn)?？朕聽說你在作坊里畫了些古怪的符號，還說什么‘溫度曲線’。這也是祖?zhèn)鞯?？?br>林遠心里一緊，知道朱高煦已經(jīng)把那天的情況匯報了。他穩(wěn)住心神，道：“那是草民自己琢磨的記號，方便記住火候。好比做飯記時辰，沒什么稀奇的?！?br>朱棣沉默片刻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會說話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林遠面前，繞著他轉(zhuǎn)了一圈，“朕見過不少能人，有的夸夸其談，有的藏頭露尾。你既不吹噓，也不遮掩，很好?！?br>他頓住腳步，目光逼視：“但朕還有一個疑問——你，究竟是不是建文帝派來的奸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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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節(jié) 臨危不亂
此言一出，殿內(nèi)氣氛驟然緊張。
朱高煦的手已經(jīng)按在刀柄上，只等朱棣一聲令下。
林遠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臉上依然平靜。他知道，這時候不能慌，越慌越像奸細。
“殿下明鑒。”他緩緩道，“若草民是建文帝的奸細，會怎么做？草民會選擇藏拙，混在匠人里，不顯山不露水，等殿下起兵時在火器上做手腳，一擊致命。可草民沒有。草民站出來，冒死造炮，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。這不是奸細該做的事?！?br>他頓了頓，直視朱棣的眼睛：“草民只想活下去，順便把手藝用在該用的地方。”
朱棣盯著他，良久，突然哈哈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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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節(jié) 賜座
“好一個只想活下去！”朱棣笑聲爽朗，轉(zhuǎn)身走回書案后，“來人，賜座?！?br>一個護衛(wèi)搬來錦墩，林遠謝過，坐下。
朱棣看著他，眼中多了幾分欣賞：“你倒是個實誠人。那些匠人見朕，要么喊萬歲，要么表忠心，沒一個像你這樣，說自己只想活下去的?！?br>林遠道：“草民不敢欺瞞殿下。草民確實想活下去，但若能幫上殿下的忙，也是草民的福分。”
朱棣點點頭：“這話朕愛聽。說吧，你還有什么本事？那火器，還能不能更好？”
林遠想了想，道：“能。若殿下給草民足夠的人手和鐵料，草民能造出比現(xiàn)在更強、更準、更耐用的炮。還能造火銃，列陣而戰(zhàn)，可破騎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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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節(jié) 火器之論
“破騎兵？”朱棣眼睛一亮，“怎么破？”
林遠起身走到輿圖前，指著關外：“草原騎兵來去如風，靠的是速度和沖擊力。若用火銃列陣，三段擊發(fā)，連綿不絕，馬隊沖不過來。再用火炮轟擊后方，亂其陣型，步卒跟進，可一戰(zhàn)而勝?！?br>朱棣聽得很認真。他是帶兵打仗的人，自然明白火器的威力。但這些戰(zhàn)術，他還是第一次聽人說得如此透徹。
“三段擊發(fā)？如何操作？”
林遠詳細解釋：“將火銃手分為三排，第一排射擊后退后裝填，第二排上前射擊，如此循環(huán)，火力不斷。只要訓練得當，任他多少騎兵也沖不過來?！?br>朱棣拍案而起：“好！朕給你人手，你給朕練出一支火銃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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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節(jié) 不速之客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通報聲。
“啟稟殿下，左長史高賢寧求見。”
朱棣皺了皺眉：“他來做什么？”
朱高煦哼了一聲：“肯定是聽說了林遠的事，又來嚼舌根?！?br>朱棣揮了揮手：“讓他進來?！?br>一個身穿青袍的文官走進來，五十來歲，留著山羊胡，一臉正氣。他看見林遠坐在錦墩上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悅，躬身行禮：“臣高賢寧，參見殿下。”
“免禮?！敝扉Φ?，“長史何事？”
高賢寧直起身，朗聲道：“臣聞殿下召見一匠戶，破格提拔，特來進言?！?br>他瞥了林遠一眼，語氣鄙夷：“此人不過一介匠人，粗鄙無文，豈能參與軍機？殿下若重用此類，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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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節(jié) 唇槍舌劍
林遠還沒說話，朱高煦先忍不住了：“放屁！人家造出了炮，你們這些讀書人除了掉書袋，還會什么？”
高賢寧臉色漲紅：“二殿下此言差矣！治國平天下，靠的是圣人之道，豈是奇技淫巧所能及？況且此人來歷不明，焉知不是奸細？”
林遠緩緩站起，看著高賢寧：“敢問長史，何為圣人之道？”
高賢寧一愣，隨即傲然道：“孔孟之道，仁義禮智信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?！?br>林遠點頭：“那請問，若無鐵器，農(nóng)何以耕？若無刀劍，兵何以戰(zhàn)？若無火器，如何抵御**鐵騎？圣人之道，難道能憑空變出糧食、兵器、城池？”
高賢寧被噎住，張口結(jié)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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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節(jié) 朱棣拍板
朱棣哈哈大笑，指著高賢寧：“行了行了，辯不過人家就閉嘴。朕用誰，還輪不到你來教。”
高賢寧漲紅著臉，還想再說什么，被朱棣一瞪，訕訕退下。
朱棣轉(zhuǎn)向林遠：“從今日起，你便是典械所正使，領千戶俸，專司火器打造與操練。人手、物料，朕都給你。三個月內(nèi)，朕要見到一支能打的火銃營?！?br>林遠躬身：“草民領命。”
“還叫草民？”朱棣笑了，“該改口了?！?br>林遠微微一怔，隨即反應過來：“臣，謝殿下隆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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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節(jié) 新的開始
從偏殿出來，林遠深吸一口氣。
朱高煦跟出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行啊，連高賢寧那種老古板都被你說得啞口無言。本指揮沒看錯人。”
林遠道：“多謝二殿下提點。”
朱高煦擺擺手：“別謝我，是你自己有本事。好好干，將來有你的好處?！?br>說完，他大步離去。
林遠站在原地，望著這座氣勢恢宏的王府。他沒想到，自己這么快就從一個匠戶變成了千戶，進入了權(quán)力的中心。
但他知道，這只是一個開始。真正的考驗，還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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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節(jié) 走廊偶遇
林遠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，穿過一道月洞門，來到一條長廊。
長廊兩側(cè)種著幾株臘梅，正開得熱鬧，清香撲鼻。他放慢腳步，多看了幾眼。
就在這時，前方傳來輕盈的腳步聲。
他抬頭，看見一個女子正沿著長廊走來。
她二十七八歲年紀，眉目如畫，氣質(zhì)清冷如月下寒梅。身穿月白色斗篷，領口鑲著一圈白狐毛，襯得肌膚勝雪。身后跟著一個老嬤嬤，低眉順眼。
林遠連忙側(cè)身讓路，低下頭去。
女子走到他面前，忽然停住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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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節(jié) 一瞥驚鴻
“你是林遠？”
清冷的聲音響起，帶著幾分好奇。
林遠抬起頭，與女子的目光相遇。那雙眼睛清澈如水，卻又深不見底，仿佛藏著無數(shù)心事。
“正是在下。敢問姑娘是……”
老嬤嬤正要說話，女子抬手制止，微微一笑：“我是誰不重要。只是聽說有人三天造出了炮，今日又讓左長史吃了癟，所以想看看?！?br>林遠心中一動。能在王府里隨意走動，又知道剛才殿內(nèi)的事，這女子身份必然不簡單。
“姑娘過譽了。在下不過是盡本分而已?！?br>女子點點頭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，忽然道：“你很好。好好做事，將來必有前程。”
說完，她帶著老嬤嬤繼續(xù)往前走，與林遠擦肩而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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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節(jié) 淡淡的香
林遠站在原地，鼻尖縈繞著一縷淡淡的香氣，不知是梅香，還是她身上的幽香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，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已經(jīng)消失在長廊盡頭。
“這姑娘是誰？”他心里疑惑，但也沒多想，繼續(xù)往外走。
走到府門時，護衛(wèi)攔住他：“林千戶，殿下有令，以后你可自由出入王府，這是腰牌?！?br>他遞過來一塊銅牌，上面刻著“典械所正使林”幾個字。
林遠接過，道了聲謝，走出府門。
外面，太陽已經(jīng)升起來了，金色的陽光灑在街道上，驅(qū)散了晨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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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節(jié) 王二狗迎候
剛走出沒多遠，就看見王二狗蹲在墻角，縮著脖子，凍得直跺腳。
看見林遠出來，他噌地站起來，跑過來：“林叔！林叔！怎么樣？殿下沒為難你吧？”
林遠搖搖頭：“沒有。還升了我的官?！?br>王二狗眼睛瞪得溜圓：“升官？什么官？”
“典械所正使，千戶俸?！?br>王二狗愣了三秒，然后嗷的一聲跳起來：“千戶！林叔你當千戶了！我的天！以后我是不是也能跟著吃香的喝辣的了？”
林遠被他逗笑了：“走吧，先回去?！?br>兩人一前一后往匠戶營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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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節(jié) 歸途
路上，王二狗嘰嘰喳喳問個不停：“林叔，殿下長什么樣？兇不兇？王府大不大？有沒有見到王妃？聽說王妃特別漂亮……”
林遠懶得理他，由著他自說自話。
但他的心里，卻在想著剛才那個女子。
她是誰？
能在王府里隨意走動，氣質(zhì)出眾，又知道他剛才的事——會不會是朱棣的女兒？或者是……
他想起第一章結(jié)尾時，王二狗說遠處有輛馬車，車里有個女子看著他。會不會是同一個人？
林遠搖搖頭，把這些念頭甩開。
不管她是誰，眼下最重要的，是把火銃營練好。三個月時間，要訓練出一支能打的隊伍，任務不輕。
他抬頭看著前方的路。
這條路，從匠戶營通往燕王府。而現(xiàn)在，他已經(jīng)走過去了。
接下來，他要走得更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