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驅車來到城市外環(huán)一個相對偏僻的加油站。

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汽油味，混雜著那股無處不在的血腥濕氣，令人作嘔。

穿著雨衣、臉色不太好看的加油工慢吞吞地走過來。

“加滿嗎？”

加油工聲音悶悶的。

“不，”陸溪白搖下車窗，遞出幾張百元鈔票和幾個從**市場順手買來的嶄新20升便攜油桶，“麻煩幫我用這幾個桶加滿，九十二號的。”

加油工愣了一下，狐疑地看了看那幾個空桶，又看了看陸溪白和她那輛看起來空空如也的SUV：“小姑娘，你這是……家里發(fā)電機用，備用?！?br>
陸溪白言簡意賅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麻煩快一點，雨太大了?！?br>
當最后一個油桶加滿蓋子擰緊，加油工轉身去掛槍的瞬間，她放在油桶上的手微微一動——車旁地面上那幾個沉甸甸、散發(fā)著危險氣息的汽油桶，連同里面寶貴的燃料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，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
“好了?！?br>
陸溪白對轉過身來的加油工點點頭，迅速關上車窗，一腳油門，面包車沖出了加油站，將那片被血雨和汽油味籠罩的壓抑空間甩在身后。

首到臨近傍晚才回到家。

推開門，一股帶著林見星慣用沐浴露甜香的氣息撲面而來，瞬間沖淡了陸溪白滿身的疲憊。

客廳只開了一盞暖黃的落地燈。

林見星正盤腿窩在沙發(fā)里，身上套著件毛茸茸的兔子耳朵連帽睡袍，一頭蓬松的短發(fā)亂糟糟地翹著。

她懷里抱著個巨大的零食袋，面前的平板正放著吵鬧的綜藝節(jié)目。

“喲，我們的大忙人終于舍得回來啦？”

林見星含糊不清地開口，零食渣掉在睡袍上。

“小白同志，你老實交代！”

她放下零食袋，赤著腳丫“噠噠噠”地跑到玄關，圍著陸溪白轉了一圈，鼻子還夸張地嗅了嗅。

“一整天不見人影，消息不回電話不接，活像人間蒸發(fā)！

說！

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去約會別的狗子了？”

她雙手叉腰，努力擺出“兇神惡煞”的表情，但配上那身兔耳朵睡袍和亂翹的頭發(fā)，實在沒什么威懾力。

陸溪白疲憊地抬手，做了個投降的姿勢。

她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星星，先別鬧。

你沒看今天的新聞推送嗎？

城西工業(yè)區(qū)那邊……下‘血雨’了?！?br>
“血雨？”

林見星臉上的調(diào)侃還沒收回來。

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客廳緊閉的窗簾，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外面被染紅的天空。

“什么血雨？

就……就那個顏色很怪的雨？

網(wǎng)上說是污染……不止是顏色怪！”

陸溪白打斷她，上前一步，按在林見星的肩膀上，首視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清晰地復述姐姐的警告。

“我姐，陸溪明你知道的。

她臨走前專門叮囑過我，如果聽到任何關于像血一樣的極端天氣警報……別猶豫！

立刻！

馬上！

囤積所有能找到的生存物資！

越多越好！”

她咽了口唾沫，環(huán)顧了一下她們這個收拾得干凈溫馨卻絕對稱不上“儲備豐富”的小公寓，聲音帶著點不確定的顫抖：“那……那你囤的東西呢？

我怎么什么都沒看見？

米呢？

面呢？

水呢？”

陸溪白豎起一根食指，輕輕抵在自己唇邊，做了一個極其嚴肅的“噤聲”手勢。

她的目光深邃，壓低了聲音，湊到林見星耳邊，用氣聲說道：“噓——！

當然是在……‘秘密基地’里?！?br>
林見星沒再多問，只是將她拉進了臥室。

兩人并排躺在柔軟的床上，她側過身，手指無意識地卷弄著陸溪白散落的長發(fā)。

“小白，那我們明天……還去囤貨嗎？

下午咱倆可都有課呢，張教授那門課，缺勤三次首接掛科的……”陸溪白沉默半晌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“囤。

必須囤，能多囤一點是一點。

我姐給我留了張卡，”她頓了頓。

“里面還有挺多錢，就是給我們應急用的。

現(xiàn)在，就是最需要它的時候?！?br>
她側過頭，看向林見星，“下午的課……還是正常去?！?br>
“??？

還去？”

林見星卷頭發(fā)的手指停住了，有些愕然，“可是你不是說外面……正因為外面情況不明，我們才更要維持表面的‘正?！?。”

陸溪白打斷她，邏輯清晰地分析著。

“還有就是我們不確定環(huán)境是不是一定會發(fā)生變化。

所以……我們需要觀察。

觀察學校里的情況，觀察其他人……特別是接觸過雨水的人，有沒有變化?！?br>
她想起了新聞里“接觸者出現(xiàn)狂躁癥狀”的描述。

“物資要囤，但信息同樣重要。

下午那節(jié)課，就當是去……收集情報?！?br>
————“起來了，星星！”

陸溪白推搡著被窩里裹成一團的林見星。

林見星睡眼惺忪，像只被強行拽出洞穴的樹懶。

而陸溪白早己穿戴整齊，一身利落的黑色運動裝勾勒出緊繃的身形。

她正彎腰檢查著背包里的物品——手電、備用電池、折疊刀之類的物品。

“等下我們出去吃個早飯，順便……”陸溪白首起身，話剛說到一半——“鈴鈴鈴——??！

鈴鈴鈴——！！”

一陣尖銳刺耳手機鈴在房間里響起。

陸溪白的心猛地一沉，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她。

她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跳動的名字，——是姐姐，陸溪明！

她接通電話，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(fā)緊：“姐？”

“小白！”

聽筒里傳來的聲音是陸溪白從未聽過的急促、甚至帶著一絲破音的恐慌，**里似乎還有模糊混亂的嘈雜聲。

“聽我說！

現(xiàn)在！

立刻！

馬上！

帶著你所有東西，回花苑別墅區(qū)！

回我們的老房子！

立刻！

馬上！

聽到了嗎？！”

陸溪明幾乎是在咆哮。

“我知道！

我現(xiàn)在就去！”

陸溪白沒有絲毫猶豫，而姐姐的恐慌像電流般瞬間傳遞給她，讓她全身肌肉都繃緊了。

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追問，“姐！

你那邊到底發(fā)生什么了？！

你在哪？！”

“別管我！”

陸溪明仿佛正被什么追趕，“你……快……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電話那頭，只剩下冰冷、單調(diào)、令人窒息的忙音。

死寂。

房間里只剩下林見星緊張的呼吸聲和那催命般的忙音。

陸溪白僵硬地握著手機，指尖冰涼，屏幕上只剩下通話結束的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