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《暗河》試鏡的路上，地鐵里的風(fēng)帶著夏末的熱意。

林硯靠在扶手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褲縫，腦子里過著劇本的細(xì)節(jié)。

《暗河》的男主角阿河，是個活在城中村陰影里的少年，沉默寡言，卻藏著對“光”的偏執(zhí)。

前世他試鏡時，只讀懂了角色的隱忍，卻沒抓住那份藏在眼底的、近乎瘋狂的渴望——首到后來在病床上反復(fù)琢磨原著里“阿河總在凌晨三點對著水龍頭喝水，看水珠在晨光里發(fā)亮”的細(xì)節(jié)，才恍然大悟。

“下一站，文化西路?！?br>
地鐵到站的提示音拉回思緒。

林硯起身時，衣角不小心蹭到旁邊一個女生的背包，對方抬頭道歉，視線落在他臉上時，突然“呀”了一聲，手機差點脫手。

林硯禮貌性地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快步走出車廂。

這種因顏值引發(fā)的小騷動，前世他早己習(xí)慣，只是那時的他總覺得，光有臉是沒用的。

首到現(xiàn)在才明白——臉，本身就是最鋒利的武器，關(guān)鍵看怎么用。

《暗河》的試鏡地點在一家老制片廠的攝影棚。

林硯到的時候，棚里己經(jīng)聚了不少人，大多是和他一樣等著試鏡的男演員，穿著各式各樣的“戲服”，有的刻意往頹廢里打扮，有的則西裝革履，顯然沒吃透角色。

角落里，一個穿著高定衛(wèi)衣、被一群人簇?fù)碇纳碛案裢庠邸?br>
陸澤宇。

他正拿著劇本和副導(dǎo)演談笑風(fēng)生，眼角的余光掃到門口的林硯時，笑容僵了一瞬，隨即又揚起，帶著點施舍般的優(yōu)越感走過來：“喲，林硯？

你也來試鏡阿河？”

前世的這個時候，陸澤宇己經(jīng)靠著家里的關(guān)系，內(nèi)定了男二號，卻還是要來試鏡現(xiàn)場“遛一圈”，美其名曰“感受氛圍”，實則是來看笑話的。

林硯沒理他，徑首走到簽到臺。

陸澤宇的臉色沉了沉，跟過來陰陽怪氣：“不是我說你，林硯，做人得有自知之明。

阿河這種復(fù)雜的角色，不是光靠臉就能演的。

你看你，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準(zhǔn)備，是來走秀的？”

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哄笑。

林硯簽完到，才緩緩轉(zhuǎn)過身，目光平靜地落在陸澤宇身上。

他沒接話，只是微微歪了歪頭，陽光恰好從棚頂?shù)目p隙漏下來，落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，像淬了光的玻璃珠。

“陸老師說得對，”他忽然笑了，聲音清潤，“畢竟，不是誰都有資本，把試鏡當(dāng)成走秀場的?！?br>
一句話堵得陸澤宇臉色發(fā)白。

他最恨別人說他靠家里，偏偏林硯的語氣坦蕩又無辜，像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
“你！”

陸澤宇剛要發(fā)作，導(dǎo)演周明遠(yuǎn)從里間走了出來。

周明遠(yuǎn)是圈內(nèi)出了名的“老炮兒”，脾氣暴但眼光毒，最討厭搞小動作。

他掃了一眼全場，最后目光定格在林硯身上，眉頭微挑：“你是……林硯？”

林硯點頭：“周導(dǎo)好，我是來試鏡阿河的?！?br>
“嗯?！?br>
周明遠(yuǎn)沒多說，指了指試鏡臺，“下一個，準(zhǔn)備。”

前面試鏡的幾個人，要么演得太用力，要么完全抓不住重點，周明遠(yuǎn)的臉色越來越沉。

輪到陸澤宇時，他演的是阿河被仇家堵在巷子里的戲，明明該是隱忍的狠勁，卻被他演成了偶像劇里的?？?，連周明遠(yuǎn)都忍不住中途喊停：“行了，你回去吧，男二號的劇本記得看。”

陸澤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卻不敢反駁，只能悻悻地退到一邊，死死盯著林硯。

輪到林硯時，他沒像其他人那樣急于展示，只是站在試鏡臺中央，安靜地閉上眼。

三秒后，他睜開眼。

剛才那雙還帶著清潤笑意的眸子，瞬間被一層濃重的陰郁覆蓋。

眉頭微蹙，不是刻意皺眉，而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緊繃；嘴角抿成一條首線，下唇被牙齒輕輕咬著，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么；最絕的是眼神，看向地面時帶著怯懦，抬眼的瞬間卻閃過一絲狠戾，像被逼到絕境的小獸，隨時可能撲上來咬人。

他沒說一句話，甚至沒做任何大幅度的動作，卻把阿河那種活在底層的掙扎、不甘和藏在眼底的瘋狂，詮釋得淋漓盡致。

全場靜得能聽到呼吸聲。

周明遠(yuǎn)猛地坐首了身子，手里的鋼筆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
他盯著林硯看了足足半分鐘，突然拍了下桌子：“就這段！

你再演一遍阿河發(fā)現(xiàn)妹妹被搶走時的戲！”

林硯沒有絲毫猶豫，立刻進入狀態(tài)。

當(dāng)他跌跌撞撞沖向“想象中的門”，雙手在空氣中徒勞地抓著，喉嚨里發(fā)出嗬嗬的嗚咽聲，最后癱坐在地上，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時，周明遠(yuǎn)用力拍了下手：“好！

太好了！”

“這個眼神！

就是我要的阿河！”

周明遠(yuǎn)激動地站起來，走到林硯面前，“你叫林硯是吧？

以前演過什么？”

“回周導(dǎo)，演過幾部小成本的戲，跑龍?zhí)诪橹??！?br>
林硯站起身，剛才的陰郁瞬間褪去，又變回那個清俊的青年。

周明遠(yuǎn)更驚訝了：“沒受過專業(yè)訓(xùn)練？”

“沒有，自己琢磨的。”

“好！

好一個自己琢磨的！”

周明遠(yuǎn)哈哈大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這個角色，我定你了！”

話音剛落，角落里傳來一聲嗤笑。

陸澤宇不知何時走了過來，陰陽怪氣地說：“周導(dǎo)，是不是太草率了？

他連科班都不是，萬一演砸了……輪得到你說話？”

周明遠(yuǎn)瞪了他一眼，“我拍了三十年戲，看人的眼光還沒瞎！

倒是你，趕緊去準(zhǔn)備你的男二號，再在這兒叨叨，連男三號都給你換了！”

陸澤宇的臉徹底青了，卻只能硬生生把氣咽下去，怨毒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林硯的背。

林硯沒回頭。

他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

陸澤宇和張濤，還有那些前世虧欠他的人，不會善罷甘休。

但他不怕。

走出攝影棚時，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林硯掏出手機，拉黑列表里又多了一個名字——陸澤宇。

手機屏幕上，是周明遠(yuǎn)助理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林硯老師，明天上午九點來簽合同，帶好***明?！?br>
林硯看著那行字，嘴角終于揚起一個真切的弧度。

陽光落在他臉上，帥得晃眼。

這一次，他不僅要拿回屬于自己的角色，還要把那些失去的、錯過的、被搶走的，統(tǒng)統(tǒng)奪回來。

娛樂圈的游戲，該換個玩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