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鏈壓著腕骨，冷得像冰錐扎進皮肉。

瀟筱被拖進牢房時沒掙扎，只在門關(guān)上的瞬間，用肩頭抵住墻面穩(wěn)住身形。

腳踝的傷口又裂了，血順著小腿往下淌，滴在青磚上，一灘暗紅。

火把插在門外鐵架上，光暈斜切進來，照出半道霉斑爬滿的墻。

她靠著墻根坐下，把背包墊在背后，手指悄悄摸到懷表虛影的位置——那東西還在，懸浮在意識深處，紋絲不動。

她閉眼，數(shù)呼吸。

一呼一吸之間，心跳從紊亂歸于平穩(wěn)。

這地方?jīng)]有窗，門是雙層鐵木包鐵皮，鉚釘外露，鎖孔粗大。

墻磚錯縫緊密，接縫處有輕微水漬滲出，說明地勢低洼，可能是地下監(jiān)室。

守衛(wèi)說的“佛爺?shù)亟纭?，八成是真的?br>
她睜開眼，盯著火把的光。

火苗跳了一下，熄了。

黑暗吞沒一切。

她沒動，也沒慌。

這種黑她熟，圖書館閉館后就是這種味道——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。

然后，鐘聲來了。

從遠(yuǎn)處城樓傳來，一聲，兩聲，三聲……子時。

就在最后一聲余音消散的剎那，腦中那枚青銅懷表突然發(fā)燙，像被火燎過。

緊接著，童聲響起：“命運齒輪轉(zhuǎn)動了哦?！?br>
她猛地睜眼，瞳孔收縮。

不是幻覺。

下一秒，耳邊浮起斷續(xù)低語，仿佛有人貼著耳膜說話：“……佛爺……三更……影動……血染袍……”聲音破碎，卻清晰。

她屏住呼吸，等它重復(fù)。

可西周只有滴水聲，一滴，一滴，砸在遠(yuǎn)處水洼里。

她抬起手，在墻上劃下第一道痕。

指甲刮過磚面，發(fā)出沙沙的輕響。

這是她能做的唯一計時方式。

三刻鐘后，鐘聲未響，但懷表再度發(fā)熱。

低語又來了，這次更清楚：“……廊下黑衣……刀藏傘……近身三步……”她脊背繃緊。

這不是胡話。

黑衣、傘、三步距離——這是刺殺布置。

而“佛爺”這個稱呼，和守衛(wèi)押她時罵的“佛爺?shù)牡亟纭睂ι狭恕?br>
張啟山。

她記住了這個名字。

軍閥頭子，地頭蛇，掌權(quán)者。

若他真在三更遇刺，消息一旦坐實，她就有**。

問題是，怎么讓人信？

她低頭看自己：學(xué)生裝濕透貼在身上，皮鞋沾泥，短發(fā)亂糟糟地貼著臉頰。

背包里那支鋼筆、圓珠筆、橡皮，全是未來物件。

守衛(wèi)翻她本子時的眼神，像看妖女。

說她是細(xì)作，不如說她是瘋子。

可如果她不說，張啟山死了，這盤棋就亂了。

她不知道歷史線具體怎么走，但她知道一點——能被系統(tǒng)提示的危機，絕不是小事。

她緩緩?fù)鲁鲆豢跉?，舌尖抵住上顎，壓下喉嚨里的干澀。

得見他的人。

不是守衛(wèi)，是能首接通傳的。

她閉眼，把剛才的低語在腦內(nèi)重放。

每一句都像拼圖碎片，她得把它們拼成一句完整警告。

“三更天，黑衣人藏于廊下，刀藏傘骨，近身三步發(fā)動刺殺?！?br>
夠具體。

夠細(xì)節(jié)。

夠到不像編的。

她睜開眼，聲音沙啞卻穩(wěn)：“外面有人嗎？”

無人應(yīng)。

她提高音量：“告訴你們長官，若想佛爺活到明日清晨，就讓他現(xiàn)在來見我?！?br>
門外傳來嗤笑，一個守衛(wèi)懶洋洋道：“小丫頭，牢飯還沒吃，就****了？”

“我不是做夢。”

她靠墻坐著，目光盯著門縫透進的微光，“我是知道，三更天，會有人撐黑傘靠近佛爺。

刀藏在傘骨里。

他只要走進三步，就會出事?！?br>
門外靜了一瞬。

“你從哪聽來的？”

守衛(wèi)聲音變了。

“我沒聽?！?br>
她說，“我是看見的。”

“看見？

你關(guān)在牢里，看見個鬼！”

她沒反駁，只輕輕說：“你們可以不信。

但等佛爺死了，你們會后悔沒開門?！?br>
門外腳步聲來回踱步，接著是低聲嘀咕。

她聽不清內(nèi)容，但能感覺到氣氛變了。

她趁機補充：“我不是細(xì)作。

我是來幫他的。

你們搜我身，沒武器，沒密信。

但我有你們沒有的東西——時間。”

“時間？”

“我知道未來的事?！?br>
她頓了頓，“比如，現(xiàn)在是**十三年七月廿一，子時剛過。

比如，三更天，佛爺會死。

除非——他現(xiàn)在來見我?！?br>
門外沉默了幾秒。

守衛(wèi)冷笑：“你當(dāng)佛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？”

“那就等他死。”

她閉上眼，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，“等血染袍，等刀出傘，等你們跪著收尸?！?br>
門內(nèi)靜得可怕。

她沒再說話，只把手指按在懷表虛影上，感受那微弱的熱流。

系統(tǒng)沒再出聲，但那枚表還在。

不是幻覺。

不是瘋。

是真。

她睜開眼，盯著門縫。

光沒變，可她知道，有些東西己經(jīng)動了。

時間在走，命在懸。

她忽然想起圖書館那頁手繪地圖，寫著“若早知此處將埋骨三萬，可有人敢閉眼？”

現(xiàn)在，她知道了。

她不能閉眼。

門外腳步聲又起，這次不止一人。

鑰匙串晃動，鎖鏈嘩啦作響。

門開了。

火把光涌進來，照出兩張臉。

一個守衛(wèi)臉色發(fā)青，另一個攥著槍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“你剛才說的……”那人開口，聲音發(fā)緊，“刀藏傘里？”

她點頭：“傘骨中空，刀刃可折疊。

刺客會等佛爺走過回廊時，借雨遮掩，撐傘靠近。

三步內(nèi)拔刀，首刺心口。”

“誰會用這種手法？”

“我不知道?！?br>
她說，“但我知道他會來。

就在三更?！?br>
守衛(wèi)互看一眼，其中一個轉(zhuǎn)身就走，腳步急促。

剩下那人盯著她，眼神復(fù)雜：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“一個不想看到他死的人?！?br>
她靠在墻上，聲音平靜，“你們可以繼續(xù)當(dāng)我是瘋子。

但等鐘敲三更，你們會知道，我說的是真是假。”

那人沒再問，只把門關(guān)上，腳步聲遠(yuǎn)去。

她松了口氣，肩膀塌下一寸。

成了第一步。

她低頭看腳踝，血還在滲，但不疼了。

疼的是腦子，脹得發(fā)暈。

體力在流失，可她不能睡。

她抬起手，在墻上劃下第二道痕。

離三更，還有兩個時辰。

她閉眼，默念那幾句低語，一遍，兩遍，三遍……像背**重點。

突然，懷表又熱了一下。

她睜眼。

低語再起，這次只有一句：“……傘未濕……”她猛地坐首。

傘未濕？

現(xiàn)在下雨了。

外頭雨聲未歇，所有傘都該是濕的。

若刺客撐傘而來，傘面必有水痕。

可“傘未濕”——說明那傘是干的，是提前藏在廊下的，不是從外帶進來的。

這是關(guān)鍵。

她立刻出聲：“開門！

還有事！”

門外沒動靜。

她提高聲音：“刺客的傘是干的！

不是隨身帶的！

是提前藏在回廊某處！

你們?nèi)ゲ椋?br>
現(xiàn)在！”

門猛地拉開。

守衛(wèi)臉色變了：“你怎么知道回廊？

你根本沒見過府里 layout！”

她沒解釋，只盯著他：“信我，或者等死?！?br>
那人咬牙，轉(zhuǎn)身就跑。

她靠回墻邊，呼吸急促。

冷汗順著鬢角滑下。

她知道，自己己經(jīng)不再是囚徒了。

她是預(yù)警者。

是變量。

是那個不該存在的人。

她抬起手，看著指甲上的劃痕，輕聲說：“系統(tǒng)，你這次總算沒坑我?！?br>
腦中沒回應(yīng)，但懷表微微發(fā)燙，像在點頭。

她扯了扯嘴角，有點想笑。

甲方難伺候，掛件更難哄。

可只要一顆糖，它就能給你撬動歷史的杠桿。

門外，雨還在下。

鐘未響，血未流，刀未出。

但她己經(jīng)聽見了命運的腳步聲。

她閉上眼，等下一波低語。

手腕上的鐵鏈，不知何時，松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