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陽光把街角咖啡館泡成了一杯加了奶的熱可可，暖融融的金輝里飄著咖啡豆的焦香。

夏小星把自己掛在靠窗的高腳椅上，兩條腿懸空晃得像鐘擺，筆尖在速寫本上戳出第三十七個歪歪扭扭的小人，距離漫畫平臺催稿只剩六小時，她那篇《沙雕反派進化論》的主角，還卡在“出場姿勢不夠蠢”的瓶頸里。

“有了！”

她猛地一拍大腿，塑料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“吱呀”聲，驚得鄰桌阿姨手里的糖罐“哐當(dāng)”撞在杯碟上。

夏小星抓起支墨藍色馬克筆，在空中比劃著反派飛踢主角的經(jīng)典pose，手腕甩得太急，筆桿像枚失控的竄天猴，劃過一道弧線，“啪”地砸中了斜前方男人的胸口。

時間仿佛被按了慢放鍵。

墨汁在純白襯衫上迅速洇開，順著布料的紋理爬成一只歪脖子小烏龜，尾巴還倔強地翹著，活像剛從泥潭里爬出來。

夏小星臉上的笑容“咔噠”一聲凍住了，眼睜睜看著那團墨漬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藍，像幅抽象派的失敗作，而穿這件襯衫的人，指尖正捏著份文件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泛著青白。

男人緩緩抬起頭。

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冷得像剛從冰柜里撈出來的冰塊，鼻梁高挺如雕塑，下頜線繃得能彈出聲。

夏小星的瞳孔驟然收縮——這不是財經(jīng)雜志封面上那位以“冰山臉+潔癖”聞名的星衍科技CEO顧衍之嗎？

江湖傳聞這位大佬有多講究？

他辦公室的綠植葉子每天要擦三遍，連打印機出紙角度歪了半厘米，都能讓他皺眉沉默半小時。

此刻，這位冰山正盯著胸口的“抽象派烏龜”，喉結(jié)不動聲色地滾了一下。

夏小星聽見周圍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嘶嘶聲，連吧臺后咖啡機的嗡鳴都像是卡殼了，空氣里只剩下她自己擂鼓似的心跳，“咚咚”撞得耳膜發(fā)疼。

“賠?！?br>
顧衍之吐出一個字，聲音比他身上那件白襯衫還干凈，也還冷。

夏小星后頸的汗毛“唰”地豎了起來，手忙腳亂去翻帆布包，拉鏈扯了三次才拉開，掏出**畫的速寫，紙上是只炸毛的黑貓，正對著滾到腳邊的魚干齜牙，旁邊潦草地寫著：“暴躁生物需要零食安撫”。

“顧總！

您看這個！”

她把畫遞過去，指尖抖得像秋風(fēng)里的落葉，“我賠您一幅畫！

這貓……這貓多精神，特適合掛辦公室養(yǎng)養(yǎng)眼！”

顧衍之垂眸盯著畫看了三秒，鏡片后的眼神好像更冷了。

他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，屏幕亮起來的瞬間，夏小星瞥見自己的微信頭像，一只戴著彩虹圍巾的傻笑狐貍，正乖乖躺在他的黑名單分組里。

“咔嚓?！?br>
刪除好友的提示音輕得像羽毛，卻精準(zhǔn)地砸在夏小星的耳膜上。

顧衍之收起手機，起身時椅子腿與地面碰撞，發(fā)出聲沉悶的**。

白襯衫上的烏龜在陽光下格外扎眼，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：“明天讓你的經(jīng)紀(jì)人聯(lián)系我助理，談賠償?！?br>
夏小星僵在椅子上，看著他挺拔卻透著點僵硬的背影，后知后覺地盯著那襯衫的袖口，不是普通的高定剪裁，靠近手腕的地方繡著個極小的“Y”字，用的是近乎隱形的同色線。

她猛地倒吸一口涼氣。

圈內(nèi)早有傳聞，顧衍之過世的母親名字里帶個“蕓”字，這位藝術(shù)家母親留給兒子最珍貴的遺物，就是幾件親手縫制的襯衫。

眼前這件的料子和繡工，分明和財經(jīng)報道里那張“顧總珍藏舊物”照片上的一模一樣。

完了。

她不僅用馬克筆戳中了科技新貴的胸口，還在人家珍藏的“白月光”襯衫上，畫了只歪脖子烏龜。

夏小星抱著腦袋蹲在地上，聽見咖啡館的玻璃門被推開又合上。

門口傳來壓低的對話聲，是顧衍之的助理林舟，那小伙子每次跟著老板來喝咖啡，都像在伺候易碎品似的緊張：“老板，這畫……收起來?！?br>
顧衍之的聲音隔著幾步遠傳來，依舊是冷冰冰的調(diào)子，可夏小星莫名覺得，那尾音好像有點發(fā)飄。

她偷偷抬起頭，看見林舟手里捏著的，正是自己剛才慌亂中掉在地上的“炸毛黑貓”速寫。

而那位高冷總裁己經(jīng)走到了人行道上，陽光落在他耳后，不知是不是錯覺，那截露在襯衫外的脖頸，好像悄悄泛著點紅。

“完了完了完了?！?br>
夏小星癱回椅子上，對著速寫本上那只還沒畫完的反派發(fā)呆。

筆尖在紙上蹭出個墨點，她盯著那團墨漬突然樂了，這不就是剛才那只烏龜?shù)挠H兄弟嗎？

她抓起筆，在旁邊添了行字：“當(dāng)沙雕反派遇上真·暴躁總裁，是賠得起襯衫，還是先跑路？

在線等，挺急的?！?br>
窗外，顧衍之坐進黑色轎車的后座，林舟小心翼翼地把那張速寫遞過去。

他沒接，只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襯衫上那片己經(jīng)半干的墨漬。

布料上還殘留著馬克筆的化學(xué)氣味，混著陽光曬過的味道，居然不怎么難聞。

“查一下，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比剛才柔和了半度，“那個畫畫的，叫什么名字?！?br>
林舟愣了一下，趕緊低頭翻手機：“好像叫夏小星，是個漫畫博主，賬號叫……‘星星掉進沙雕堆’。”

顧衍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，像是在憋什么。

他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漫畫書店，玻璃門上貼著張夸張的海報，畫著只戴著眼鏡的黑貓，正追著只狐貍跑，尾巴上還卷著支馬克筆。

“開車?！?br>
他收回目光，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，心里卻莫名浮現(xiàn)出那只歪脖子烏龜，尾巴好像是翹得有點高了，下次該提醒她畫得收斂點。

后座的沉默里，藏著誰都沒說破的秘密。

那只被嫌棄的“炸毛黑貓”速寫，正安安靜靜躺在顧衍之的公文包里，和一份價值上億的合作合同做了鄰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