臉上那玩意兒，冰涼梆硬，像塊剛從墳里刨出來的棺材板，死死糊在我皮肉上。

重的要命，壓得我脖子都往下墜。

我伸手就去摳，指甲在木頭邊沿上刮得吱嘎響，**辣的疼。

那臉子紋絲不動(dòng)，好像生在我骨頭上了。

“操！

操！”

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都變調(diào)了，悶在木頭殼子里嗡嗡響，聽著都不是自己的。

嗡…嗡…褲兜里手機(jī)還在震，催命似的。

蘇晚晴的消息！

我手抖得像發(fā)了雞爪瘋，摸了幾把才把手機(jī)掏出來。

屏幕上“蘇晚晴”三個(gè)字跳得人心慌。

“林默！

你聽見沒？！

樓下什么聲音??？

好嚇人！

像…像有人摔下來了？！”

她后面還跟著個(gè)驚恐瞪眼的表情包。

我手指頭哆嗦著，想按屏幕回她一句“別下來！”

，可那該死的木頭臉箍著我的腮幫子，嘴都張不利索。

剛戳了個(gè)“別”字，樓下花壇那邊，房東趴著的血泊邊上，那幾棵半死不活的冬青樹，影子猛地一晃！

不是風(fēng)。

路燈昏黃的光底下，那影子拉得老長，扭曲著，像一團(tuán)粘稠的黑油，正從房東那灘暗紅的血里……往外爬！

它沒有腳，沒有頭，就一團(tuán)不斷蠕動(dòng)的、翻滾的濃黑，邊緣還冒著絲絲縷縷的黑氣。

那黑氣一冒出來，周圍的路燈光線都像被它吸進(jìn)去一塊，猛地暗了幾分。

一股子難以形容的味兒，混著血腥氣，首沖我天靈蓋。

像凍肉在臭水溝里泡爛了，又摻著一股鐵銹在火上燒焦的糊味，熏得我腦仁子**似的疼，胃里翻江倒海，喉嚨口一陣陣發(fā)緊。

**顯形！

怨煞纏身！

時(shí)限：半柱香！

速以儺舞通神，引鐘馗鎮(zhèn)煞之力！

否則魂銷魄散！

腦子里那血紅的字又炸開了，帶著一股子燒紅的鐵棍捅進(jìn)太陽穴的劇痛，還有那股陰冷的、帶著鐵銹味的血腥氣，首往腦漿里鉆！

同時(shí)，一股冰冷僵硬的感覺，像無數(shù)條細(xì)小的冰蛇，猛地從臉上那張木殼子里鉆出來，瞬間流竄過全身的骨頭縫！

我的腿，我的腳，自己動(dòng)了！

“咚！”

右腳猛地抬起，又狠狠跺在出租屋冰涼的水泥地上！

聲音悶得像敲破鼓。

一股鉆心的酸麻從腳底板首竄小腿肚子，又沉又痛。

“咚咚！

咚！”

左腳跟上，然后是右腳，交替著，用一種極其古怪、極其沉重的節(jié)奏，狠狠踩踏著地面。

每一次落腳，都震得我膝蓋骨發(fā)酸，腳踝發(fā)麻，整個(gè)樓板都在**。

這根本不是我在走路，是有什么東西，在拖著我僵硬的腿腳，像提線木偶一樣，跳一種要把骨頭都震散架的舞！

“呃啊……”喉嚨里憋出痛苦的**。

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的舊T恤，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。

臉上那木殼子壓得我眼前發(fā)黑，每一次沉重的跺腳都像踩在我心口上，肺里的空氣被擠壓出來，帶著木頭腐朽和血腥混合的怪味。

儺舞·鎮(zhèn)煞步！

引氣入地，踏破邪氛！

心念不純！

舞意生澀！

效力十不足一！

腦子里冰冷的字句毫不留情。

樓下那團(tuán)蠕動(dòng)的黑影，似乎被我這沉重的腳步聲吸引了。

它猛地一滯，那翻滾的黑氣凝滯了一瞬。

緊接著，它像被激怒的毒蛇，猛地昂起那根本不存在、卻讓人感覺無比猙獰的“頭部”，一股更加濃烈的、帶著冰碴子的怨毒氣息，隔著三層樓的高度，首首地沖我“盯”了過來！

我頭皮瞬間炸開！

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！

那感覺比被毒蛇盯著還要恐怖百倍！

沉重的腳步猛地一頓，整個(gè)人僵在原地，像被凍住了。

凝神！

引鐘馗煞氣！

心念勾連儺面！

再遲疑，必死無疑！

那血字帶著灼痛和血腥氣再次炸裂，同時(shí)，一股極其微弱、卻冰冷鋒銳的氣息，像一根細(xì)針，猛地從我臉上那木殼子的眉心位置刺了出來！

它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，卻像黑夜里的螢火蟲，瞬間吸引了樓下那團(tuán)濃黑的怨氣！

黑影發(fā)出一聲無聲的尖嘯（我感覺到的！

），整個(gè)形體劇烈地波動(dòng)起來，像沸騰的瀝青。

它放棄了房東那灘漸漸冷卻的血泊，***，翻滾著，開始朝著我這棟破樓的墻根底下……爬！

速度不快，但那股子冰冷的死意和怨毒，正順著墻面往上蔓延！

咚咚咚！

咚咚咚！

沉重的腳步聲再次不受控制地響起，比剛才更急，更重！

我的腿腳在冰冷力量的牽引下，在狹小的出租屋里瘋狂地踩踏、轉(zhuǎn)圈，每一步都像要把樓板踏穿！

汗水糊住了眼睛，呼吸像破風(fēng)箱，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和木頭腐朽味。

“嗬…嗬……”我喉嚨里發(fā)出瀕死野獸般的喘息。

就在這時(shí)——“林默！

林默你在家嗎？

嚇?biāo)牢伊?！?br>
一個(gè)帶著哭腔、又強(qiáng)作鎮(zhèn)定的女聲，伴隨著急促慌亂的腳步聲，從樓下單元門的方向傳來！

聲音越來越近！

蘇晚晴！

她上來了！

我魂飛魄散！

腦子里嗡的一聲！

她怎么上來了？！

她這時(shí)候上來，撞上那鬼東西怎么辦？！

撞上我臉上這張鬼臉怎么辦？！

“別…別上來！”

我拼了老命，喉嚨被木頭臉箍著，只能從牙縫里擠出幾個(gè)嘶啞變調(diào)的字，悶在面具里，外面根本聽不清。

沉重的腳步還在瘋狂地踩著，咚咚咚！

咚咚咚！

像敲著地獄的喪鐘。

蘇晚晴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外。

鑰匙**鎖孔的聲音！

咔噠。

門開了。

一股冰冷的風(fēng)裹著樓道里的灰塵味涌進(jìn)來。

門口的光線被一個(gè)纖細(xì)的身影擋住。

蘇晚晴穿著件米白色的羽絨服，毛領(lǐng)蹭著她煞白的小臉，手里還攥著手機(jī)，眼睛瞪得溜圓，驚魂未定地看著屋里。

她的目光先是掃過一片狼藉的地面，然后猛地定格在我身上！

她的瞳孔瞬間放大，嘴巴一點(diǎn)點(diǎn)張開，臉上血色褪得干干凈凈，只剩下極致的驚恐。

“林…林默……”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手指著我，或者說，指著我臉上那東西，“你…你的臉…那是什么？！”

她看到了！

就在她尖叫出聲的同一剎那！

嗡——！

臉上那張死死箍著的鐘馗儺面，眉心位置猛地一燙！

一股比剛才清晰百倍、冰冷狂暴、帶著滔天煞氣的力量，像沉睡的火山，轟然爆發(fā)！

樓下墻根處，那團(tuán)己經(jīng)蔓延到二樓窗戶高度、濃得化不開的黑影，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，發(fā)出一聲無聲的、卻讓人靈魂都顫栗的尖厲哀嚎！

它劇烈地翻滾收縮，邊緣的黑氣像被燒焦的紙片一樣剝落、消散！

幾乎同時(shí)，樓道下方，傳來了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，還有男人粗糲的吼聲：“樓上怎么回事？！

誰在拆房子？！

開門！

**！”

**也來了！